被LV、GUCCI们抛弃的商场,做错了什么?
在业绩下滑曲线中挣扎的奢侈品们,又一次熬出了头。
最新财报显示,上半年,LVMH营收有机增长2%,终结了连续七个季度的下滑;开云集团营收72.2亿欧元,可比口径增长1%,核心品牌Gucci第二季度跌幅收窄至2%;爱马仕亚太市场(不含日本)营收35.33亿欧元,固定汇率下同比增长2.4%;历峰集团上半年合计营收117.29亿欧元,同比增长11%。
可这张喜人的数字报表背后,暗藏着奢侈品中国门店版图重构叙事。从2025年初到2026年7月,上海One ITC、尚嘉中心,北京金融街购物中心等老牌重奢商场接连迎来大牌撤场,昆明、贵阳、哈尔滨部分商场更是遭遇多个奢牌接连出走之窘境。
奢侈大牌们在高端商场间的流动,从来不是简单的扩张收缩,是一场关旧开新的战略迁徙:撤出次级商场与消费力不足的城市,集中资源涌向顶流商圈的独栋旗舰店,以及消费力被验证的二三线万象系项目。
曾经,奢侈品大举跑马圈地,只要定位高端就能吸引大牌入驻;如今粗放扩张时代落幕。品牌不再追求门店数量,每一家店铺都要考核产出价值。一批商场被奢侈品牌主动放弃,有的败给同城更强竞品的虹吸挤压,有的受困于本地高净值消费池不足。
在这场洗牌之中,被抛弃的商场,到底踩中了哪些时代陷阱?
01.
涨不动的业绩,换不停的门店
三大奢侈品集团的业绩,摇摆、分化在2023年。
这年起,LVMH总营收掉头向下;开云集团更惨,连续两年双位数下跌;唯独历峰集团走出了独立行情,2026财年(截至2026/3/31)合计营收224.2亿欧元,同比增长11%。奢侈品巨头之间的温差,不是短期,是结构性的。
业务结构决定了它们在周期里的位置,硬奢涨、软奢跌。拆开三大集团的收入构成来看,LVMH的皮具箱包占近半壁江山,开云集团的时装皮具占比更高,而历峰集团的珠宝部门贡献了近七成收入,金价上扬还给珠宝叠了一层“保值”的光环。相较之下,皮具、时装为基石的LVMH和开云集团,在中产收紧开支的周期里被动承压。
当业绩高增长消失,每一家门店都要重新证明自己配得上那笔租金。Prada集团首席执行官Andrea Guerra在2026年上半年财报电话会直言:同城第二家、第三家店客流重叠、产出分散、运营成本高企,已经不再具备持续投入的价值(I don"t think that those second or third store are valuable anymore)。开云集团CEO更是计划2026年再关约100家门店,中国被列为优先调整方向。
奢侈大牌的关店信号,搅动着中国高端商场敏感神经。那些被撤场的项目,在负面的连锁反应边缘彷徨着;那些被新选中的项目,铆足劲准备大干一场。
撤退:老旧重奢场、低线城市高端场
2025年1月到2026年7月,三大集团旗下品牌在中国内地的关店清单上,排在前面的都是些开业年限久远、物业偏老的重奢场——上海OneITC走了5家,上海尚嘉中心、芮欧百货各走3家,北京金融街购物中心走3家。
低线级城市的撤退,更为彻底。昆明金格百货、贵阳荔星中心、哈尔滨卓展,一关就是整城退场,品牌连留守的意愿都没有。
新进:顶流地标、二三线“万象商业”
一个是顶流核心商圈的旗舰地标。北京三里屯太古里一年内迎来6家奢侈品新店——LV之家四层独栋、Dior之家、Tiffany独栋、Yves Saint Laurent右岸、LoroPiana华北最大店、Alaïa中国首店;上海兴业太古汇搬来了LV"路易号"船型体验空间,把一座商场变成了一艘船的码头。
另一个方向有些反直觉,被万象系商业验证过的二三线城市。福州、长春、沈阳、济南、温州这些城市往年很少出现在奢侈品的拓店名单上,但2025年以来它们新开门店几乎被万象系一家包圆。
关店朝向"次级商场、低线城市",开店朝向"顶流商圈、万象系"。这幅奢侈品门店迁移路线图上,有一条清晰的逻辑,品牌在主动放弃那些不再适合扎根的地方,集中资源在少数几个坐标上垒起更坚固的据点。
按照品牌开关店的路径来看,上海OneITC流出的品牌,流向了兴业太古汇;昆明、贵阳整城退场的品牌,重新出现在了福州、长春的万象城。这不是撤退,是一次全盘重排。
迁移从来不是孤立的。奢侈品品牌有极强的集群效应,一个重奢场里LV和Dior是锚点;锚点一撤,背书就弱,其余品牌便纷纷有了离开的理由。反过来,一家旗舰店开业能把整条街的同行吸引过来,北京三里屯太古里的6家新店就是这么一家接一家落定的。
02.
被LV们抛弃的商场,败因有二
细看失守奢侈大牌的商场,败局原因无非两种。
被隔壁抢走
这类城市本身完全撑得起奢侈品消费,问题出在"你隔壁那个场更强",这是纯粹的项目能级之争。
奢侈品牌选址最认一个硬指标即是卖货能力,销售额越高的商场,越能争取到双层旗舰店、限量首发、独家展览,形成"高销售→强品牌→更高销售"的螺旋,核心越转越强,边缘被甩得越远,虹吸效应愈发明显。
落到上海、北京,品牌并没有离开这两座城,而是从能级偏弱的场子转移到了核心重奢场。上海的品牌在向兴业太古汇、恒隆广场、国金中心集中;北京的品牌在向三里屯太古里、国贸、SKP集中。同一个城市里,品牌也在重新站队。
城市净增量的视角下,上海以净减16家门店位列"城市瘦身"第一,虽然关店最多,但依然是奢侈品密度最高的城市;温州、福州城市新开门店数在增加,出现在净流入的坐标上,奢侈品的城市版图正在按每个城市的实际承接能力精准筛选。
武汉恒隆广场可以看作当下重奢博弈当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面对大环境走弱,加上周边竞品持续加码重奢阵容,项目主动从重奢转向潮奢定位,把B1层改造为美食主题街区“恒享里”,并相继引进24KR韩流街区、Greenhouse百货街区两大特色板块。
但转型伴随阵痛,2026年上半年收入下跌18%、租户销售额下跌13%。潮流街区仍需培育,短期内营收很难追上奢侈品业态,但“恒享里”引流效果已经显现,也证明差异化调整是一条可落地的突围路径。
城市接不住
这类商场的能级并不低,甚至是一线操盘方的高能级项目,但照样没留住品牌。因为品牌是基于"这座城不值得"的战略判断主动退场的,商场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
接不住的根本原因是本地消费池太浅,一家重奢门店的销售主力,主要取决于本地高净值客群的消费力。把31座城市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排个序,贵阳、昆明、哈尔滨位于下游。一座城市能撑起多少重奢门店,最终取决于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买得起、持续买,能否撑起一整个重奢矩阵的复购与沉淀。
重奢商业项目对异地客群的依赖,远高于普通购物中心。全国购物中心异地客群平均占比26%,而重奢项目为39%,这意味着重奢项目“外援”也尤为重要,一个场能否撑住既要看本地富人基数,也要看能否吸引更大半径内的高净值人群。
昆明恒隆广场、昆明金格百货、哈尔滨卓展、贵阳荔星中心四个项目,来自一线和新一线城市的异地客群全部不到10%,这些门店的“外援”大多来自能级更低的周边城市,很难辐射真正能贡献高购买力的高线城市客群。
本地池浅,外援借力通道也堵死,两道天花板同时盖下来,奢侈品整城退场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些场子的出路,也许就是武汉恒隆正在走的路——转型做轻奢、高端餐饮、体验业态,从重奢场转身为高品质生活方式场。与其在原地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不如换个赛道,重新经营自己。
03.
奢侈品与高端商业
从广泛覆盖走向深度绑定
重奢这个阵营,也在分化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店往哪流,钱往哪走,最后都落在商场的财报里。这一轮周期下来,重奢场之间已经不像同一个行业了。把太古、恒隆的财报数据放在一起,分化逐渐直观。
太古系是这轮分化中最清晰的赢家。2026年上半年,上海兴业太古汇零售销售额大涨82.2%、北京三里屯太古里增长63.2%,广州太古汇、成都太古里、前滩太古里也分别增长9%、14%和14%。
恒隆则内部分化加剧,上海恒隆广场、港汇恒隆广场2026年上半年租户销售额同比增长均达24%,稳住了基本盘,但沈阳和武汉的项目还在失血。同一个“重奢”标签下,跑出了完全不同的业绩曲线。
这些数字背后,反映出增长逻辑的变化,太古系的爆发不是靠“引进更多品牌”,而是“让已有品牌卖出更多货”。爱马仕全球旗舰店、LV之家、劳力士旗舰店的进驻,意味着品牌把最好的货、最稀缺的服务、最集中的营销预算,统统灌进了这几家店。消费者的购买力原来分散在三四家店里,现在被归拢到一家旗舰店。商场销售额暴涨,奢侈品牌总门店数却在减少。
品牌的收缩,恰恰是头部商业的扩张。头部项目吸引到旗舰店,业绩跳涨吸引更多奢牌旗舰店入驻。这即是“关小店、开大店”的连锁效应,这个循环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来。
很显然,当下奢侈品与高端商业的关系,正在从广泛覆盖走向深度绑定。
品牌不再数自己在中国开了多少家店,转而盘算每一家店是不是地标级的门面;商场不再清点自己集齐了多少个品牌,转而比拼能不能让品牌在这里开出旗舰店、办起独家展、首发限量款。
这场格局重塑还远没结束,终局是一张被重构的奢侈品布局地图。能接住的商场,业绩跳涨;接不住的商场,正在从重奢阵营中掉队,过去同属一个梯队的项目,差距正以每年几十个百分点的速度拉开,而且只会越拉越大。
奢侈品这门生意的本质,从来不是服务更多人,而是服务更少的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赢商网”,作者:哎呦薇,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