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猿辅导马旻:把读书这件极其孤独的事,交给AI
马旻讲起她七岁的儿子。
有一天,孩子他爸随口问,《三国》里你最喜欢谁?她本以为孩子会像往常一样反问一句“你觉得谁好”。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习惯先看大人的脸色。可这次他脱口而出:我喜欢曹操。他爸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喜欢曹操?孩子一点没犹豫:“对呀,他很有野心,他做到了。”顿了顿又补一句,“但我也只能给他打八十多分,扣的十几分,是因为他确实太阴险狡诈了。”
在一个把刘备写成主角、把曹操写成反派的故事里。一个七岁的孩子,既敢说出自己不合群的偏爱,又给这偏爱留了一道分寸。马旻说,那一刻她意识到,这孩子整个学习的姿态都变了。从被动接收,变成了“我就是要主动想,就算跟你们都不一样,那又怎样”。
这正是“猿辅导AI大阅读”想改变的。
2026年7月,猿辅导AI大阅读上线。一款面向小学2至6年级的AI一对一伴读产品,以1499元/年的定价,每月引导孩子精读一本好书,并在阅读全程提供个性化的追问与反馈,将过去仅属于高价家教的启发式引导,以平均每次课不到15元的价格,通过AI技术普惠至每一个普通家庭。
产品背后,猿辅导与北京师范大学少儿阅读与童书评价研究中心联合开展了“AI技术赋能儿童个性化阅读指导的实践研究”,以专业教研夯实技术落地的教育价值。
事实上,在猿辅导副总裁马旻看来,读书是一件千百年来最孤独的事:你自己读,读得进就读得进,读不进就读不进;读完了说不出来,家长也帮不上——总不能替你读。“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说到底是因为你只有自己一遍遍地读。她想解决的,就是这个几乎没人正面解决过的“真问题”:孩子读不进去怎么办,读进去了又说不出来怎么办。
在过去十年的互联网教育大战里,猿辅导被视为领头羊。如今AI浪潮打来,几乎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传统教育巨头会不会被颠覆,它是不是对用户提供价值。
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马旻在7月9日的2026中国互联网大会上,回答得很直接:“十年前,猿辅导用移动互联网定义了在线教育;今天,我们希望用AI,重新定义教育本身”。
所以,猿辅导AI大阅读是猿辅导迈出的第一步,也是马旻眼里一块更大的敲门砖:让家长第一次相信,AI教育产品是好用的。
在演讲结束后,36氪与马旻进行了一次深度访谈。聊了AI大阅读的“长期陪伴”、也聊了一家教育公司如何看待AI、还聊到了她认定的那条底线——通用大模型无论多强,都不可能自己长出一个“灵魂”。
因为教育里每一次“纠正、引导、亦或者直接给答案”的选择背后,是理念,而机器不会去选。以下为访谈实录(经编辑):
读书这件事,千百年来都是孤独的
36氪:你演讲里讲“长期陪伴”,说家长的期待变了。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旻:大概从疫情之后。我们内部的说法是:过去家长只要考分,现在是既要考分、又要能力素养、最好还要习惯和知识面。
背后是家长更理性了。现在很多家长自己就是考高分者,走进社会后发现,会做题、能考高分,解决不了工作和人生里的所有问题。所以他们对孩子那些受益一生的能力,要求越来越多,阅读就是其中之一。
36氪:所以在AI大阅读这件事上,你们看到的“真问题”是什么?
马旻:读书千百年来是一个人的事。孩子读不进去,家长没办法;读完了啥也说不出来,家长又能怎么办?可能连那本书他自己都没看过。
我自己是个妈妈。暑假一来,各种妈妈群里就是,别让孩子一直抱着平板,让他读会书就好了。但现实是,大部分孩子对书没兴趣,看不进去,觉得短视频更好看。
比如安徒生童话,我儿子在看。他读完《拇指姑娘》,跟着AI就说,这讲的是拇指姑娘原来被欺负、后来变厉害了。他才7岁,就感受到这是个成长的故事。甚至自己在玩的时候,突然抬头说,我觉得跟《丑小鸭》有点像。他主动去想、去思考。这种孤独、读不进去、旁人也很难帮的困境,就是那个真问题。
36氪:我理解是很多家长把阅读“外包”了。自己天天刷短视频,却要求孩子读,或者干脆报个速成班。如果我是这样的家长,你会怎么说服我?
马旻:因为我们的产品形态很不一样。
这个痛点上,行业曾尝试过多种解法。早期是动画化改编,例如将《海底两万里》制作成动画片。这种方式虽能激发兴趣,但孩子往往只关注情节,看完后依然难以表达。
随后兴起了大班直播课模式,由名师直接讲授《西游记》的主旨或孙悟空的反抗精神。这本质上仍是一种知识灌输,尽管在AI出现前已是较优解,至少提供了专业点拨。
我们现在又进了一步,猿辅导AI大阅读不是接受灌输,也不是让孩子听完去背一个唯一正确答案,而是让他自己说,在启发式追问中自行探索书籍的深层意蕴。
试问哪位家长不期盼看到孩子真正沉浸于阅读,并在读完后言之有物、越说越有理?相较于传统的大班直播课,这种基于独立思考的收获感,不仅更加深刻,也更容易被直观地外化与验证。
36氪:因此阅读现在缺的,可能不是方法、也不是内容,而是“引导”?
马旻:是一对一的引导、思辨。
为什么押注一件“慢”事
36氪:阅读很慢,见效也不一定快。猿辅导为什么在这么“慢”的事上下重注?
马旻:其实无关高尚,也并非刻意去死磕一件难事。
首先阅读非常“刚”。2021年新课标落地后,学校有明确的阅读布置,必读书目甚至直接纳入了考试范围。其次,阅读痛点相对隐蔽。孩子遇到不会做的数学题,往往会立刻卡壳;但不读书或假装在读,短期内并不会让一个家庭陷入困境。然而,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隐性痛点。也恰恰是AI来临时,阅读最大的机会。
这就像汽车问世前,人们习惯了骑马,并不觉得那是痛点;智能手机普及前,不带音乐播放器也不会觉得有何不便。可一旦新物种出现,大家才会惊叹:“原来还能这样!”
阅读也是如此。过去,孩子除了自己默默啃书,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呢?
但现在,当孩子阅读时能有一位AI导师随时与之对话、启发思考,这难道不是体验上的巨大跃升吗?
36氪:我理解阅读这事还是不缺需求,缺的是供给。你也反复讲“走在供给前面”,这是什么意思?
马旻:教育这事非常有专业性,用户很难清晰地描述出“我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产品”。它不像买双鞋、买个相机,标准是具象的,比如你知道相机要照得清晰、鞋要好看。在教育上,家长往往只能表达一种模糊的焦虑“我觉得现在这样不太好”,但到底怎样才能解决,他不知道。
因此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是:用供给来驱动需求,走在用户需求的前面。我们必须去预判当下的教育痛点与孩子的成长瓶颈,先一步提出“应该这样学、要这样培养”的解决方案,以此来引导与推动家长。
以英语教育为例。过去家长不够重视,是因为考试占比不高;如今他们不仅关注成绩,更在意发音是否地道、是否阅读原版绘本、能否具备国际视野与多元文化。这些都已经超越了应试,是能力层面的诉求。当然我们并非要抢在公立体系前面,而是紧跟国家教育布局。
国家在这方面的研究非常有预见性,我们所倡导的“大概念学习法”,本质上正是与国家提出的核心素养理念同频契合、同向而行。
核心素养的落地难以一蹴而就覆盖各级中小学,而我们凭借人才与技术优势,能够将先进理念规模化落地,先一步响应并助力国家教育方针的推进与普及。
36氪:AI大阅读,是个短期产品,还是长期产品?
马旻:当然是很长期的产品。一方面,国家对全民阅读的重视是长期战略;另一方面,如何让孩子在阅读中保持专注、不沉迷于泛娱乐化的电子设备,也是家庭将长期面临的痛点。只要这些核心需求与广阔市场存在,“猿辅导AI大阅读”就具备穿越周期的长期价值。
不给答案,让他自己说
36氪:那AI大阅读最先帮孩子迈过的,是哪个坎?
马旻:最先解决的是孩子愿意打开书、并愿意读下去。
第一是导读视频。我们请了知名主持人李思思来讲述书籍的背景,不是让孩子翻开就潦草地读。比如安徒生,我们会先告诉孩子,安徒生的童话往往是他对人性与世界的深刻思考,而且他本人也曾饱受嘲笑。有了这个背景,孩子再去看《丑小鸭》,代入感就完全不同了。我儿子读完后甚至会问:“安徒生自己也像丑小鸭一样吗?”有了代入感,他还会联想到现实:“就像我们班里的某个同学,大家也会嘲笑他吗?”这种共情能力,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了。
其次是动画形式的辅助。有些孩子可能对纯文字不敏感,但对画面敏感,有的孩子没那么爱学习、但共情能力极强。通过多维度的内容设计,我们能精准抓住不同类型孩子的兴趣点。
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设定,就是“陪读人”角色。比如读《小王子》时,陪读人就是飞行员。在我们的用户调研中,这个角色的好评率极高。因为这届孩子其实很孤独——他们身边并不缺人,而是很少有人愿意真正走进他们的内心。大人们往往只在意考分、吃穿住行。我儿子读完《小王子》后,一直念叨着:“这个飞行员真好,什么时候能再跟他聊聊?”你看,当阅读有了情感的寄托,孩子自然就不愿意放下了。
36氪:能不能拿一本书示范一下,AI是怎么一步步提问的?
马旻:比如《西游记》,当探讨孙悟空为什么会败给如来。很多孩子的第一反应是如来太厉害了。此时,AI 不会立刻纠正,而是启发式提问:“你想想,他打哪吒、打二郎神的时候怎么样?那些人不厉害吗?当时孙悟空怎么表现的?”通过这种提问,引导孩子自己去回忆和对比。如果孩子还没意识到,AI会进一步提示:“你再去看书里具体那一页,打如来时的描写和打哪吒时有什么不一样?”通过这样一点点地引导,孩子最终能自己拼凑出完整的人物形象,发现原来是因为自己轻敌了。
36氪:如果要想跟AI聊,可以一直聊、聊不停。你们怎么约束它,不让它很快给答案、或者给无尽的答案?
马旻:这确实是个核心所在。我们的原则是既不一上来就给你答案,也不像通用大模型那样一直接住你、以你为中心。
“不上来给答案、而是去启发”,体现的是我们的教学理念。旨在激发孩子的自主性,而“不盲目迎合”,则体现了我们的专业性。因为我们的AI伴读最终是有教学目标的,不能只是为了聊天而聊天,让孩子只获得一时的开心。
比如读孙悟空,最终目的是要引导他通过对事迹的描写,提炼出人物的品质,掌握这种阅读理解能力。
我们也专门研究过,有那种“浅层次的引导”。表面上是在提问,实际上只是为了引出自己预设的那句话。这就像日常社交中,有些人问你一个问题,纯粹是为了接上他自己想表达的观点。这种不够真诚的引导,孩子很容易看穿,最终还是会觉得你在套路他索要“正确答案”。所以,AI的提问必须是真心实意的引导。
36氪:那知识量更重要,还是提问、启发的能力更重要?
马旻:知识层面的传递是相对容易的。任何一家教育企业,甚至线下随便一个人,都能把《西游记》的背景讲清楚,因为国家对必读书目的要求是非常明确的。真正的壁垒在于后者——如何启发、通过几个回合的追问去引导、以及在什么时候把跑偏的孩子拉回正题。这才是最核心的价值。
36氪:引导在设计上有个难题是,怎么让阅读从“任务”,慢慢变成孩子发自内心愿意做的习惯?
马旻:第一步,是确保这件事能够切实落地。我们始终有一个“陪读人”在旁边,告诉孩子:“你先看几页,看完我们聊聊,接下来会更好玩。”半小时后,当孩子确实读完了相应的篇幅,并且能顺畅地聊出内容时,家长也就放心了。
在这之后,更核心的环节是我们的AI一对一思辨。它背后依然紧扣新课标要求,对标该年龄段应具备的阅读与写作能力,最终目的是引导孩子习得这些底层能力。
我自己家孩子在使用时,我观察到了几个明显的变化。首先,他觉得好玩,因为有动画、有人陪伴;其次,这是一个真正以他为主体的学习场域。过去他参加的课堂,往往都是单向听讲,稍微说错一点老师就会纠正。但在AI大阅读里,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他说完之后,AI有时认可,有时启发。慢慢地,他的主体性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就像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喜欢曹操”的例子,他从被动接收知识,变成了主动去思考、去串联。现在大家都在强调“主体性”,无论是打工人还是孩子,这不正是我们培养一个人时,最希望他具备的特质吗?
36氪:我也注意到,你们还配了实体书。为什么?
马旻:成年人可能会觉得,一个平板里装几十万本书,既高效又便捷。但在孩子的世界里,“效率”的效用并没有那么大,就像把房间铺满玩具,并不能带来等价的快乐。
坦白说,配实体书会让整个运营模型变得极重。我们需要去采购、跟出版社谈判、搭建供应链和分拣体系,甚至还要处理繁琐的退货流程。但即便如此,内部依然坚持一定要有实体书。在功能上,我们完全可以让孩子一直盯着平板,但我们专门设计了一个强制机制:当阅读到一定阶段时,平板屏幕会立刻变黑,并提示“请去看你的实体书”。
为什么如此坚持?这是基于儿童成长的教育理念。儿童的认知发展必须依托于真实性,就像成年人去公园待20分钟就能获得能量一样。人不能脱离五感而存在,而平板会屏蔽掉大部分感官,只剩下眼球在转动、手指在滑动。孩子需要真实的五感刺激来促进成长——书本的重量、纸张的味道、翻页的声音以及指尖的触感,这些看似细微的体验,对儿童来说却至关重要。当然,这也契合了家长的朴素期待:不希望孩子天天抱着电子屏幕。
36氪:除了读,你们也反复强调读完要能说出来。为什么这一步这么重要?
马旻:在教育体系里,对知识的习得是分层次的。根据布鲁姆认知体系,从最基础的“知晓”,到能够应用、评价他人,而最高层次则是能够清晰地表达出来,甚至去教别人。当孩子能够明确地说出他的理解时,他对知识的掌握就达到了最高境界。
只有这样,阅读才能形成闭环,读书绝不是合上最后一页就结束了。当你需要输出一个观点、准备一次分享时,你才会真正调动大脑去深度思考;而这种输出的成果,也会成为孩子的正向激励,形成良好的正反馈循环。单纯的接受输入是简单的,甚至是不怎么动脑的;只有当你需要拿出一个分享物,或者做一次Presentation时,你的思维才会被真正激活。这也正是费曼学习法的核心精髓:检验你是否真正掌握一个知识的标准,不是“我读完了有成就感”,而是你能不能把它给别人讲明白。
36氪:也有一种担心是,图书相对漫画、电影,最大的差别在于想象力。你们配了视觉、配了造型,会不会反而限制了孩子的想象?
马旻:以《小王子》为例,它确实有官方造型,但这只是个特例。从更宏观的层面来看,这种担忧其实是不成立的。因为图书赋予孩子的想象力,绝不仅仅停留在视觉层面。
为什么常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并不是因为每个人脑海中哈姆雷特的长相不同,而是因为每个人在阅读后,内心涌起的情绪、感受,以及对自身或未来的思考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在AI伴读中引导孩子表达出来的,正是这些高度个性化的内心体验。这种由内而外的情感共鸣与思想碰撞,才是真正激发想象力的核心所在。
36氪:很多家长很关注书目怎么选。你们怎么定的?
马旻:首先,我们会紧扣教育部官方推荐的“快乐读书吧”书目。现在全国语文教材是统一的,各年级的必读书目基本一致。比如五年级读《西游记》,六年级读《三国演义》,这是我们的选书基本盘。
在此基础上,我们会进行拓展与补充,引入一些非纯文学类的、题材更多元的书籍,以丰富孩子的阅读视野。同时,我们的选书也深度结合了新课标的要求,比如融入“立德树人”“家国情怀”等核心素养导向,确保书目不仅有趣味,更能与课内学习形成良好的衔接与互补。
通用大模型给不了的“灵魂”
36氪:现在大家遇到问题都去问通用大模型。相比之下,猿辅导深耕教育这么多年,真正的壁垒应该是什么?
马旻:先说技术层面。如果让通用大模型带孩子读《西游记》,它也能说得差不离,但会暴露出几个致命问题:它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掌握什么,不清楚新课标的要求,甚至可能都不会先问一句“孩子上几年级”;它的用词可能过于深奥或过于浅显,不符合儿童的认知规律。就算你把年级和课标要求都告诉它,真正的难点在于“引导的过程”——什么时候该启发、什么时候该纠正、什么时候该鼓励、什么时候能把跑偏的话题绕回正题,这都需要极其专业的教学逻辑来支撑。
所以,我们的壁垒是复合的:首先是教研的专业度,其次是长期服务百万用户积累的经验,再次是对家长真实诉求的深刻洞察,比如坚持配实体书、强调成果外化等,当然,底层技术的支撑同样不可或缺。
36氪:既然教研这么关键,在AI时代,教研团队的角色会发生什么变化?
马旻:肯定会变。我们内部就有一句很形象的总结:技术帮我们搭建了一个“什么都能学会的脑子”,而教研团队的核心任务,就是决定这个AI到底要学什么、按什么框架去表现。
随着技术不断进化,技术平权是必然趋势,纯粹的技术门槛会越来越低。到那时,真正的胜负手就是教研。教研团队必须将过去那些非结构化、非数据化的隐性经验,进行结构化和数据化的提炼,并且稳定、持续地“喂”给AI,让它真正懂教育、懂孩子。
36氪:那在这些技术性的东西之外,有没有通用大模型永远替代不了的?
马旻:有,比较“灵魂”层面。我从两个层面讲。
第一个维度是面向C端用户的教育理念。当AI面对孩子的提问时,究竟是直接给出答案、继续启发引导,还是温和地纠正?这背后并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只有基于教育理念的价值选择。有人信奉“严师出高徒”,有人推崇“快乐教育”,这两种路径都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它们没有对错之分,却是一家教育公司性格与灵魂的具象体现。通用大模型无论进化到何种程度,都不可能自己“长”出一个灵魂,因为它本质上不会进行价值选择。因此,同样的AI底座交到不同公司手里,最终呈现出的产品性格会截然不同。
第二个维度,是一家教育公司如何将教育本质与商业业务相融合。有些公司倾向于将教育视为追求极致效率的业务,热衷于A/B测试和转化率;而我们的基因决定了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回归本质。既然要与消费者建立信任与交易,就必须把产品打磨到极致,真正理解教育。AI时代的到来,对我们这种天然重视产品体验的基因而言,反而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利好窗口。而且AI能力的提升是指数级的,今天大模型能对话,就打开了阅读的窗口;明天有了新能力,又会打开新的机会。关键在于,你是否具备敏锐的嗅觉去捕捉并实现它。
36氪:也注意到你提守底线次数不少。如果老给孩子喂一些不客观甚至假的资料,影响其实非常大这件事内部讨论过吗?
马旻:您提到的这一点,正是目前许多AI教育产品难以被家长接受的核心痛点。最初,大家为AI能解题、能答疑而兴奋,但随后发现其准确度堪忧,甚至会出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极端案例。因此,准确性是我们必须兜住的第一底线,在原则性问题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这也倒逼我们必须死磕准确率。只有当家长真切地感受到,跟我们的AI思辨大师聊天,不仅不用担心它出错或瞎讲,反而发现它的每一次引导都比自己讲得好、比传统的辅导老师更专业,这个产品才算真正立住了。到那时,AI教育时代才算真正到来。
36氪:教育行业的标准,该由行业公司定,还是大模型公司定?
马旻:教育是一个极其专业的领域,标准必须由深耕垂类的教育公司来制定和运营。大模型公司没必要在如此精细的场景下投入海量精力去逐一调试,这在商业上并不划算。
至于我们要定义什么样的标准,可以类比当年的在线大班课。那时行业里甚至有句话叫“像素级模仿猿辅导”:不仅要有优质的课程,还要配备纸质随材、提供辅导服务,最终卷到大家都必须拥有最顶尖的师资。这三点共同构成了“好课”的行业共识。
在AI时代,逻辑也是一样的。既然过去的AI准确度差、家长不买单,那我们就把高精度作为死标准;既然体验很重要,那我们的视觉呈现就必须达到电影级;孩子与AI对话应该具备怎样的启发品质、怎样的思维强度,这些都将由我们来定义。我们希望借由“AI大阅读”这款产品,重新确立AI时代的教育标杆。
一次次做出现象级产品,靠什么
36氪:AI新产品研发阶段,技术和教研怎么合作,是个新课题。你们怎么解决的?
马旻:其实没什么高深的秘诀。核心痛点无非是:技术团队往往不清楚业务的关键节点在哪,而教研团队知道关键点,却摸不透技术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这是各行各业都会遇到的沟通壁垒。
我们就是让项目组里技术和教研的人坐到一起,day by day地不停结合。只有这样高频、少人数地协同,大家对这件事的认识才不断加深。
对于猿辅导这样的教育企业来说,这种组织重构的挑战尤为巨大。一方面,我们规模庞大,高度依赖真人交付,前端老师、后端辅导老师、销售都是活生生的人,这背后是复杂的“人的关系学”;另一方面,作为一家高度专业的垂类公司,我们的职能极其细分。如何在这样庞大且复杂的体系中,完成向下一代AI企业的组织重构,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36氪:这波AI里,猿辅导有没有反应慢的时候?
马旻:以终为始地看,最终我们拿出来的东西,我觉得一直是领先的。从AIGC刚冒头,我们就持续在推AI新产品。
早在2023年,我们就推出了作文批改功能,随后又上线了作文写作引导,这甚至比可汗学院那个备受瞩目的AI写作引导还要早。之后我们又研发了数学AI课,再到今天的“AI大阅读”,以及原有大班直播课中AI的实时问答互动。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创新演进,我们也从未停下脚步。
当然,如果要问有没有一些潜在的机会其实存在,但我们却错过了?坦白说,面对快速变化的技术浪潮,我们绝不敢狂妄地说自己抓住了所有的机会。
36氪:你们很擅长做现象级产品,也切换得很好。这背后哪些共性是没变的?
马旻:共性就是我们永远去寻求创新,永远为创新而兴奋,永远重视产品。用最新的技术去探索产品的可能性,最终将红利落实在用户利益上。
这背后既有价值观的驱动。我们认为,通过新技术、新产品去引领行业,是一件极具价值的事,如果某个产品不是我们率先做出来的,而是被别人抢先了,我们会很难接受。可能不是所有组织都这么想,也许有人会觉得后发优势也是种策略。
这种价值观也会沉淀为实实在在的能力。比如猿辅导AI大阅读,我们也问过技术:如果有人发现它能赚钱、也去抄一个,行不行?在现在这个AI技术下,他可能很快就能抄出来。但问题在于,我们能持续生产新产品,我们不会止步于AI大阅读。这种创新的身位、对自己的要求,落实到组织里实实在在的创新能力,才是核心竞争力。
36氪:反过来问,什么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事我们没有创新”?
马旻:我们通常只会遇到“创新太早”的问题。所谓“创新太早”,就是团队觉得应该这么干,研发了一阵子,却发现现阶段没必要。因为可能半年之后,大模型的能力自己就迭代上来了,直接拿来就能用,我们反而挖得太早了。
遇到这种分歧,我们会case by case地去分析,动态地看待技术趋势,并灵活调整资源分配。比如“猿辅导AI大阅读”,它并不是我们最早立项的,也不是最早投入海量资源的,但我们判断它在当下的技术成熟度最高,所以选择让它率先问世。
36氪:AI大阅读的每次动作,行业和家长都很关注。它是不是也代表了猿辅导自己的一个信号,从大家熟悉的“教育公司”,转向“家庭教育的长期服务型公司”?
马旻: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可能性。AI正在打破过去教育场景中的边界。以前因为总有一个“人”在交付,流程被拉得很长:老师讲课、孩子做作业、收上来统一批改、批改完再答疑,一下就变成了三四个环节。有了AI之后,能不能讲完立刻让孩子练、练完立刻批改、立刻答疑?其实我们现在的大班直播课已经实现了这一点:老师讲完提问,AI助手实时听取孩子的答案、当场给出判断,下课后直接把错题推给你再做一遍。原本的三个环节被压缩成了一个,边界正在深度融合。
36氪:那AI大阅读对猿辅导的角色,到底是什么?是新品收入,还是下一代的探索?
马旻:当然是后者。五年后我相信AI产品会成为一个主流形态之一。最早是线下辅导,后来在线大班课出现,变成了线下、在线并行;五年后,一定会是线下、在线、AI课程三足鼎立。但这总需要一个契机,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我们希望先建立起一种心智:AI教育产品不仅好用、很棒,甚至在某些维度上体验更好。有了这个基础,我们后续也会陆续推出更多已经在计划中的AI产品。
五年后,希望证明什么
36氪:你判断,通用大模型是AI的上半场(技术狂飙),下半场是垂类公司深耕?
马旻:这跟移动互联网的发展轨迹非常相似。最初,最大、最通用的机会总是最先被抢占;当这些基础需求被满足、有了优质的供给后,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地越做越垂直。AI也一定会遵循这个规律:先把最大、最容易做的机会做掉,而教育行业,最终也必然会走到这个节点。
而且,相比于其他行业,教育的步伐相对较慢,专业壁垒也更深。当前教育行业面临的核心痛点,不是缺乏产品,而是产品到底好不好用、准不准确、家长愿不愿意为之付费。这也是所有玩家都在共同跨越的门槛。我们希望“猿辅导AI大阅读”能作为破局的第一步,证明它不仅好用,还能跑通商业闭环,成为一个真正能运转的业务。
36氪:AI是提高了效率,还是重构了生产力?这两者是两码事。
马旻:当然是重构生产方式。就像你说你也能写代码了:过去需要产品经理提需求、程序员再敲代码,现在一个人就能完成闭环。
目前,我们内部的不同职能都在推进各自的“AI Native”。市场、服务、教研的诉求各不相同,但每一个都在追逐新的生产力。你问我这个过程会不会慢?我觉得这是由我们的基因决定的:当这种变革来临时,我们只会感到兴奋,只会想着赶紧站上浪潮的尖端,去感受它、定义它、书写它,而不是去对抗。在一个原本做大班直播课的教育公司里,“AI Native”到底该长什么样?其他行业无法替你回答,这必须由我们自己来探索。
36氪:一个更大的命题,AI真的会让大家提了很多年的“普惠教育”成为可能吗?
马旻:一定是的。我们有一句话:印刷术让教育普及了;在线直播大班课、或者说移动互联网,把优质教育普及了。但它只是“优质+规模化”,还不个性化。接下来,AI就能真正实现优质且个性化教育的普及与规模化。
相比过去,你想找全国最好的老师可能根本找不到,或者需要付出天价。而现在,花几千块钱就能享受到顶级的教育资源,这本身就是大众生活方式的提升。AI未来也是如此,它会把过去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36氪:所以普惠教育过去讲的是“更便宜地拿到更好资源”,未来是在这个基础上还能获得个性化的陪伴?
马旻:对,是定制的,还是个性化的。你总结得很对。
36氪:有了这种产品,会不会改变很多家庭的消费结构?
马旻:我觉得一定会。首先,它必然比线下辅导便宜,这甚至有可能减少部分家庭的绝对支出。过去家长觉得“必须送孩子去线下”,现在有了更好的替代方案。
但同时,它也一定会“拽动”消费升级。因为体验更好了——过去线下老师水平参差不齐,线上又缺乏互动和个性化。而且随着AI的普及,越来越多过去未被满足的细分场景被解决,家长们也会愿意为这些更精细化的场景买单。
36氪:那到最后,猿辅导到底是个教育公司,还是个AI公司?
马旻:还是坚定的教育科技公司,核心始终是教育。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与大模型公司、互联网大厂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们拥有教育的理念,那是我们的灵魂。
36氪:AI大阅读之后,还会在什么场景出新品?
马旻:“AI大阅读”背后其实是人文学科。接下来,像思维、双语这些主流的学科,我们肯定都会去探索。
36氪:我们有摄像机记录着,五年后再回来看,你最希望AI大阅读证明了什么?
马旻:五年后,我们最希望证明的是:AI教育产品是好用的。它的好,是跟现在主流的线下、在线产品相比一点也不差,甚至很多地方更好。
因为目前很多家长对AI教育产品的第一认知就是“不好用”。但这个不好用,是因为大家之前用的是通用AI产品,并没有为具体场景精细化、量身打造,所以会觉得它超纲、准确率有问题,甚至在孩子教育的底线上有风险。
我相信,AI时代一定会诞生现象级的教育产品,五年后可能每个家庭都在使用。我们希望到那时回头看,“猿辅导AI大阅读”迈出的这第一步是正确的,并且是它首次成功扭转了家长的认知。
36氪:所以对你来说,AI大阅读承载的不只是改变孩子的阅读习惯,更是让家长和孩子重新去理解AI教育、重新参与AI对个性化教育的这场普及。
马旻:对,我觉得是的,你说得非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