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好不好用,不只看智商,还看“性格”

哈佛商业评论·2026年07月14日 09:12
AI的互动风格正在成为影响组织绩效的隐藏变量。

AI好不好用,不只看它聪不聪明,还看它“性格”好不好。研究发现,当AI表现出敌意时,员工压力飙升、工作质量下降;而一个谄媚的AI,永远附和、急于讨好,同样有害。AI的互动风格正在成为影响组织绩效的隐藏变量。

你公司刚刚上线的AI,最重要的可能不是它有多聪明,而是它怎么跟人说话。高层几乎没人去衡量这一点——但我们的研究表明,他们应该这么做。许多领导者还在用IT部门当年评估数据库的老办法来评估AI:看能力、看速度、看成本。但还有一个因素对绩效的影响可能同样大:AI的性格和说话方式。

这一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员工不再仅仅使用AI来完成任务。他们越来越多地花费时间来管理系统本身。AI能否改善组织绩效,不仅取决于它能做什么,还取决于它在日常协作中的行为方式。而这种行为,是组织可以设计和治理的。

AI的性格如何影响用户

在最原始的设计理念中,AI(尤其是生成式AI)扮演的是一个辅助支持系统:响应迅速、顺从听话,一心帮着人类完成任务。但随着这些系统变得越来越自主、越来越深地嵌入工作流程,员工开始把它们当作队友、评估者,有时候甚至像半个领导。到了这一步,系统跟人打交道的方式就开始变得重要了。因为生成式AI是概率性回应的,它的行为没办法完全靠规则来规定——不管设计者有没有这个意图,固定的互动模式都会自己冒出来。用户会把这种模式理解为一种“性格”:支持型、谨慎型、爱答不理型,或者专门添堵型。

为了搞清楚AI的性格会怎样影响人的反应,我们做了一项有58人参加的受控实验室研究。我们用两种方法实时追踪每个人的身体反应。一种是测皮肤电导——也就是跟情绪唤醒水平有关的皮肤电活动(跟测谎仪抓的信号是同一个东西)。另一种是用面部肌电图,测面部肌肉收缩时产生的微小电脉冲,能捕捉到皱眉(负面情绪)和微笑(正面情绪)。

我们还分析了参与者跟我们设计的AI之间的对话,请不知道实验分组的专家给他们最后交的活儿打分,还收集了任务完成后他们自己的反馈。这个样本量在心理生理学研究里是标准水平。每个参与者贡献了几千个连续记录的生理数据点,而且实验跑起来和分析起来都很费时间,所以这类研究都是用广度换深度。

参与者要完成一个模拟的四部分营销任务,为一家虚构的生态科技公司干活,同时跟一个被设定成“主管”的AI聊天机器人搭档。31个人跟一个服务型领导者性格的AI合作——它鼓励人、有耐心、愿意听员工的判断;这个性格是从赋能型领导力的管理研究里提炼出来的。27个人跟一个黑暗三角性格的AI合作——它说话带刺、没耐心、抢功快甩锅也快;这个性格是从毒性领导力的研究里来的。两组唯一的区别就是AI的互动方式不一样。两个AI都被要求不能替参与者完成任务,所以结果上的任何差别,反映的都是协作方式的不同,而不是帮忙多少的不同。

人们的说法 vs. 他们的真实体验

关于人们如何在工作中体验AI,现有的研究通常依赖自我报告,但那只能讲出故事的一半。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看了四个方面的证据:人们跟机器人互动时的行为、他们身体的实时反应、他们最后交出什么样的活儿,以及他们事后怎么说。把这四个方面放在一起看,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人们实际经历的,和他们后来描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一个模式是行为上的。敌意型AI造成了看不见的协调成本。参与者不是简简单单地用这个系统,而是得绕着它走。在黑暗三角那组,对话拖得更长,但AI自己的回复反而更短了。用户干的活儿更多,得到的有用互动却更少。抵抗行为也急剧增加。用户反驳或挑战AI的消息,在黑暗三角条件下占了所有交流的13%,而在服务型领导者条件下只有1%。通过提示注入或者命令AI扮演另一个角色来试图绕过系统的行为,发生的频率高出四倍。

对话的情绪基调也印证了这一点。与服务型领导者机器人合作时,沮丧情绪几乎不存在,大约每100条消息中出现一次。而与黑暗三角机器人合作时,这一比例上升到近五分之一。在第一组中罕见的防御性语言,在黑暗三角条件下变得司空见惯。面对敌意型AI的参与者,即使工作更努力,听起来也显得不那么自信。他们在服从、抵抗、协商和寻求帮助之间循环,试图寻找一种能让系统发挥作用的策略。而与服务型领导者AI合作的参与者则找到了节奏并保持了下去。

生理数据证实了压力和身体紧张的加剧。在黑暗三角条件下,皮肤电导峰值高出72%,并且在每次交流结束后仍保持高位。简而言之,参与者在与敌意型AI合作时,身体处于警觉状态。如果屏幕上的文字足以在实验室中触发这种反应,领导者就应该认真考虑,在利害攸关的真实工作场所中长期暴露于此可能带来的后果。

工作本身也遭了殃。不知道参与者用的是哪个机器人的独立专家们打了分,服务型领导者组在完整性、原创性、战略契合度和整体质量上得分都更高。差距大约是七分制里的一分。在黑暗三角条件下,分数的波动幅度也差不多是两倍。这就是说,AI的性格没设计好,不光拉低了平均工作质量,还让不同人之间的表现变得更难预料。对管理者来说,结果不只是活儿干得差了,而是整个团队的产出都变得更难估计了。

然后是令人惊讶的发现:参与者的自我报告几乎没有显示出任何差异。在愉悦度、满意度、注意力和对AI的看法等标准指标上,两组看起来基本相同。许多组织用来评估AI部署的工具——如满意度调查、情绪检查和部署后问卷——对我们观察到的效应最不敏感。员工可能会说这个工具还行,而他们的行为、压力水平和工作质量却在讲述另一个故事,尤其是在长期来看。

给管理者的启示

我们的发现表明,管理者应采取三个步骤。

1. 把AI的性格当成一个需要管控的设计变量。

组织已经要求AI系统在准确性、偏见和安全性上达标。AI的性格也应该列进去。这点对用在评估或监督岗位上的工具尤其重要,比如挑毛病的写作助手、审代码的系统、自动打绩效反馈的工具。采购和部署AI的时候,不光要看能力标准,还得看互动标准。组织里得有一个人负责回答两个问题:当我们的AI跟员工意见不合时,它该怎么表现?我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它一直都那样表现?

2. 衡量摩擦,而不只是使用率

大多数公司都在盯着员工用没用AI工具:登录次数、问了多少问题、满意度打了几分。这些数字只能看出大家在用,看不出来工具到底有没有帮人干好活。它们漏掉的是摩擦——员工为了应付系统而不是从系统里拿到价值,多花出去的那些力气。这个也得量一量。摩擦能告诉你使用率说不出来的事:AI到底让工作变轻松了,还是给它添乱了?

在我们的研究里,摩擦表现为:来回扯皮更久了、同一个请求反复改、跟AI抬杠或者试图绕过它的次数越来越多。同样的信号在工作里也能看到,翻翻平时的使用日志就行,不用什么特别的设备。一个工具可以同时拥有高使用率和高摩擦:员工继续用它,是因为不得不用,但背地里都在悄悄绕着它走。

3. 把员工绕过系统的行为看成AI有问题,而不是员工不听话

当那些没受过安全培训、也没有恶意搞破坏的员工开始试图绕过、躲开或者废掉AI系统的行为时,领导者别一上来就觉得是员工在捣乱。多数时候,这些行为是在告诉你:系统设计本身就在逼人反抗。在我们的研究中,试图哄骗AI无视自身规则或扮演不同角色的尝试,只出现在充满敌意的AI情境中。当人在跟AI较劲的时候,说不定是因为AI先跟人较了劲。在许多情况下,解决设计问题比通过新的限制、监控或使用规则来打压员工更划算,也更有成效。

我们的黑暗三角机器人是一种夸张的毒性形式,故意推到极端,好让一个平时容易被忽略的效应变得看得见。但毒性有很多种样子: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AI,你说什么都对、拼命讨你欢心,同样害人不浅——它会钝化你的批判性思维,让那些站不住脚的想法随随便便就过了关。所以教训不是AI该更温柔还是更顺从,而是:怎么跟人互动,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它一定会带来影响,要么好,要么坏。因此,组织应该像重视AI的技术能力一样,重视AI的性格。

关键词:#AI

亚历山德拉·普热加利斯卡(Aleksandra Przegalinska)、塔米拉·特里安托罗(Tamilla Triantoro)、莱昂·切哈诺夫斯基(Leon Ciechanowski)、康拉德·索瓦(Konrad Sowa)、安娜·科夫巴休克(Anna Kovbasiuk)、理查德·B·弗里曼(Richard B. Freeman)| 文

亚历山德拉·普热加利斯卡是科兹明斯基大学的副校长兼教授,也是哈佛大学劳动与公正经济中心的研究员。塔米拉·特里安托罗是昆尼皮亚克大学商学院的副教授。莱昂·切哈诺夫斯基是科兹明斯基大学的助理教授。康拉德·索瓦是科兹明斯基大学的助理教授、AI产品经理及人类种族研究中心副主任。安娜·科夫巴休克是科兹明斯基大学的研究员和教学助理。理查德·B·弗里曼是哈佛大学赫伯特·阿舍曼经济学讲席教授。

周强 | 编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哈佛商业评论”(ID:hbrchinese),作者:HBR-China,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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