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这几天把很多人看哭了

小满已过，夏至不远了。 好久不看的节目《种地吧 4 》，最近一开播，就掀起一股去西藏热潮。 

夏天一来，也的确到了进藏的好时候。 节目的第一期，便是走出江南（杭州种地大本营），去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江南 ——「 西藏的，小江南 」。 

印象中的西藏，是雪山森林，是高原海子，是漫无边际的草甸……跟江南搭不到点边儿。但确实有个地方，能长香蕉，种特别辣的辣椒，还有白玉枇杷和香香的茶。藏民们会把石斛种在森林里，家门口的奈李（李子），熟了一季又一季。桃花开在山谷里，树下是屋檐，也是鸡圈。这里，叫墨脱。

搜遍全网攻略，关于墨脱的关键词，总围绕着“西藏秘境”展开。这个2013年才通公路的小城，是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地方。徒步登山爱好者慕名而来，向往着、期待着征服这里一座座雪山，还有恐怖蚂蝗之路的传说。只是这次，墨脱闯进视线，卸下了“远方滤镜”，露出了生命骨血。

在好美的雪山森林背后，有一段几代“墨脱背夫”人定胜命的辛酸往事。

在白雪皑皑的“神山”那头，奔涌地雅鲁藏布江留下一片世外桃源。而这，才是墨脱，真正应该被看见的样子。

嘎隆拉神山不语

每一个背夫都记得

去西藏最好的时节不是春天，冰雪初醒，高原风雪似刀锋切过来。进藏的扎墨公路，似一条白蛇蜿蜒在山林间。

「过了这个隧道，长长的嘎隆拉隧道，就到墨脱了。」3.31公里直穿雪山，隧道如时光穿梭，冬天一下子变成春天。

阳光暖暖地撒在山林，草木郁郁葱葱，路边的野香蕉无人过问。少年们惊叹，谁能想到4分钟前的景象，白雪给大地铺的地毯还在反光呢。一路四季，十里不同季，这是春入墨脱给人的第一重震撼。「不像西藏。」

在2013年墨脱公路通车前，墨脱是青藏高原上一座真正的“孤岛”。墨脱藏语意为“隐秘的莲花”，这名字很美，却也道出了某种残酷的真实。三面被喜马拉雅山与岗日嘎布山阻隔。雅鲁藏布大峡谷和帕龙藏布峡谷纵贯其间，每年大雪封山长达七八个月。

在没有公路的年代里，墨脱人进出，只有一种方式：用双脚丈量雪山，用脊背扛起生活。他们要翻越海拔4800米的嘎隆拉雪山，沿着羊肠小道走上六七天天才能抵达距墨脱最近的城镇——米林县派镇。

香蕉林下，众人席地而坐饭中闲谈，一位墨脱大哥讲起自己做背夫的经历。少年们听来，是生死命悬一线，大哥从头到尾都淡淡地。

「以前背一趟，翻雪山，来回半个月。凌晨4点出发，早上8点必须翻过去，赶在太阳出来前，赶在雪崩来临前。」有一回，大哥连续走了48个小时，中途实在走不动，想歇，被同乡制止，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望着前方微弱的光，走了好久好久。心里头都明白，一旦停下，便永远醒不了。「到了站点，鞋一脱，十个指甲直接掉了。脚趾血肉模糊。没有知觉，以为是汗，却满是血。」

背夫们带血的脚印，将雪山踏出了一条生命线。一代又一代，男女老少，他们都要出发，将盐、油、衣服……生活所需的一切，扛回来。生存深渊里，那别无选择的重负，是秘境无可言说的痛楚。

男人们说，年轻人也说。当地百姓无论男女老少，从十几岁起便承担起“背夫”的命运。小小肩膀，负重一百多斤甚至数百斤的物资，于雪山、峭壁、泥泞之间艰辛跋涉数日，只为换回生活的微光。老人说，很多孩子的成人礼，就是在十二三岁时第一次当背夫，并且能够安全归来。镜头扫过布满风霜的脸。

门巴汉子布珠噶的故事，是那一代人的缩影。因为家里生活条件差，他12岁就开始做背夫。一路上他们或者借宿村民搭的帐篷，或者睡在石头缝里。过江靠一根溜索。

许多人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抵达派镇时的震撼。那是他们平生第一次见到宽阔的马路，第一次见到汽车、摩托车，第一次见到电视机。背百货，背水泥、钢筋，最重的时候一个人背到两百斤。他们一步一步，把外面的世界背回了家。每一件沉甸甸的家电翻越雪山的旅程，都是一个背夫对生活的全部向往。

女人们，也在背。三个阿姨似有说不完的话，关于那段生活，一个接着一个，说着说着，便哭了。10岁、11岁、12岁；50斤、100斤……脚起泡，哭了好几次，才到家。东卫成说老婆扎西拉姆很厉害，有次背了150斤。

太多人不幸。曾在嘎隆拉雪山山腰开设商店的达仁桑珠，10年前也是一名背夫。120斤的货物，花一个星期背到不通公路的墨脱，一次能赚5000元。

雪崩时，好多人被埋了，尸体找不到，要等到第二年雪化开，才能捡回来。

有的人回来一生病，也就没了。后来达仁桑珠在嘎隆拉雪山山腰开了一家小商店，为过路的背夫和驴友提供歇脚之处。

在他的屋后山包上，插着超过50面经幡。他说：“一面经幡祭奠一条生命，愿他们安息吧。”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经幡下，都是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再看向雪山，他们眼中的神山，我们眼中震撼的美景，是曾经困住几代人的大山。

墨脱县背崩乡的村民向嘎至今记得，1986年有人突发重病，他和另外十多位背夫轮流背着病人去林芝市区就医。病人的体重在一百七十斤以上，而他只有一百二十斤。“每个人背半个小时左右，然后换人。但有一段路，我背了两个小时。”

由于转运时间长，曾有重伤者在送医途中不幸去世。如今，背夫的身影已经从雪山上消失。他们的膝盖、脊椎、额头上被背带勒出的印痕，依然在替这片土地记住那段历史。

通向外部世界的路，来得太不易了。从1961年西藏军区公路部首次对墨脱进行线位踏勘算起，墨脱人等待一条公路，等了整整52年。

前前后后历经五次修建，屡建屡毁，屡毁屡建。直到2010年12月15日，噶隆拉隧道贯通。这条全长3310米的隧道穿越了多条断裂带，是整条公路最难啃的“硬骨头”。

2013年10月31日，墨脱公路终于全线通车。至此，墨脱摘掉了“全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县”的帽子。

52年。足够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足够让无数背夫的肩膀从疼痛到麻木，再到彻底卸下背篓的那一天。阿姨们擦去泪水。说起现在，露出一点笑颜。「现在很好，有车到家门口，还可以化妆了。」

雪域之上的江南秘境

不再是孤岛

今天的墨脱，这个刚敞开面向世界不久的地方，不再是被雪山围困的孤岛。而多了许多的新奇和美好。

嘎隆拉隧道贯通后，扎墨公路的117公里，串联起了世界上非常完整的垂直气候带。从海拔3700多米的嘎隆拉隧道南口驶出，漫天飞雪中，参天的松柏挂满冰凌。

越野车盘旋而下，一个急弯接着一个急弯。高寒地带的冰雪与草甸渐次退去，大片的针叶林、混交林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森林里原木的清香。再往下走，海拔降低，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野生芭蕉树，热带的气息扑面而来。

从雪山到蕉林，不过数小时的车程，却像是从极地走到了赤道。这条路上，你会遇见嘎隆拉八道拐。公路如巨龙般盘旋在山腰，一侧是皑皑白雪，一侧是万丈深谷。

驶过52K至80K的路段，漫山的高山杜鹃在五六月的季节里惊艳绽放，远远望去如同雪山腰上的一抹胭脂。亲水叠瀑布从百米高的崖顶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在阳光下氤氲出一弯彩虹。

到了80K，湿润的亚热带季风取代了高山的清冽，巨大的野生芭蕉林如一道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等抵达海拔约1200米的墨脱县城时，你已从“寒冬”一脚踏入了温暖湿润的“盛夏”。

扎墨公路，浓缩了大半个地球的四季。而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很难找到这样一条路。从寒温带直抵亚热带，植物学家将这里称为国内绝无仅有的“植被类型天然博物馆”。而这条景观天路的尽头，是果果塘大拐弯。

雅鲁藏布江从群山中咆哮奔来，在此被大山阻挡，划出一道近乎圆形的马蹄形弧线。从观景台望去，碧绿的江水以磅礴之势在峡谷间回转，江岸铺满葱郁的芭蕉林，山间云雾缥缈，远处却是终年积雪的山峰。

本该分属不同气候带的自然景观，奇妙地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许多第一次来到墨脱的人站在这里，都会恍惚，这真的是西藏吗？

不是高寒荒芜，而是温润丰饶；不是冰天雪地，而是蕉叶翻涌、稻谷金黄。是西藏“背面”的另一种模样。

在墨脱村，平均海拔不过1020米，属亚热带气候，雨水充沛。村里种着水稻、茶叶、枇杷、柠檬、蜜柚、香蕉——这些听起来完全不像西藏的作物，在这里是田间的日常。

2020年，仅墨脱村一个村的茶园面积就达到1443亩。如今在整个墨脱县，茶园面积已达2.59万亩，种植品种涵盖梅占、福鼎大白、黄观音、凤凰单丛等名优茶种。

自2015年第一批茶青采摘至今，茶产业已为当地民众增收近3000万元。在这片几乎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土地上，墨脱有机茶从种植到加工完全不施用人工合成的化肥和农药，冲泡之后清香扑鼻、汤色亮泽，是高原秘境最纯粹的滋味。

除了茶叶，墨脱还是名副其实的“热带水果之乡”。在扎墨公路沿线的玛迪村，门巴族百姓在路边摆着摊，售卖整串的芭蕉、大个的香橼、橘子和甘蔗。驻村第一书记李英说，墨脱植被丰富，大部分是林区，村民利用有限的耕地，种了香蕉、香橼、橘子、枇杷，还有草莓、西瓜…… 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几种到二十种不等”。

墨脱的香蕉个头虽小，但口感滑腻、香甜可口，淀粉含量丰富。还有墨脱的柠檬，别名香橼，个头格外大，香味浓郁，富含维生素C，做成蜂蜜柠檬水或炖柠檬鸭都是令人难忘的滋味。

全世界单野生植物种类超过4500种，墨脱也是全国野生兰花品种最多的县之一，每年都有新的物种在这片秘境中被发现。

在格林村的高山有机茶田里，秋风吹过，绿浪翻涌。住在茶田间民宿的游客清晨6点半便架好相机，只为等待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海拔7782米的雪山顶上，整个山谷瞬间被染成金色。

这座被当地人称为“直刺蓝天的战矛”的雪山，常年云雾缭绕，能在清晨一睹它的真容，是许多人一生的心愿。从墨脱县城的海市蜃楼观景台俯瞰，雅鲁藏布江的云海在脚下翻涌，县城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雪山还是那座雪山，雅江还是那条雅江。不同的是，今天的墨脱人不再需要把200斤的水泥背在肩上翻越嘎隆拉。

我们可以沿着扎墨公路驶入这片秘境。去看日照金山、去品高山茶香、去尝一口刚从树上摘下的香蕉。停在农家院前，去老乡家里尝一尝墨脱味道。

墨脱人极其讲究原生态，种东西，还是用的老办法，不打农药，施的是农家肥。

他们对维护生态有自己的坚持。第一个养鱼的大哥，除了养鱼吃，还曾做过一件事儿，给雅鲁藏布江育鱼，维护江河生态。大家赞他有大爱。

所以在墨脱，你会看到一种朴实的笨拙，体现在墨脱人的生活里，亦在他们的餐桌上。

墨脱石锅鸡，当为之首选。用当地皂石手工凿成的石锅慢火炖煮，山林里养的鸡，汤汁浓郁醇厚，带着药材与石锅特有的温润香气。

门巴手抓饭则用米饭与山野里的野菜相融，用手抓起一团，吃得最是地道。

若是赶上时节，还能尝到用香蕉花炒肉的独特做法，即把亚热带的物产和门巴族的风味巧妙糅合在一起。

夏天已经来了。世界只有墨脱，而墨脱却拥有整个世界。扎墨公路上的高山杜鹃正在盛开，嘎隆拉雪山的积雪在六月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雅鲁藏布江的江水奔腾如歌，果果塘大拐弯的芭蕉林碧绿如洗。 

现在墨脱家家户户都在努力种东西，老乡院子后的一个个白玉枇杷，像颗宝石。大家也都有个小心愿。等到下半年G219墨脱段建成开通后，到墨脱，真的就只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如果你也曾向往过这片雪域江南的秘境，不妨开着车，穿过嘎隆拉隧道，一路盘旋而下，去亲身抵达。去见那片被背夫的肩膀一寸寸量过的土地；喝一杯海拔一千多米云雾里长出来的茶；站在果果塘的观景台上看江水，画出那道优美的弧线。

更重要的是，去触碰这片高原江南秘境深处，那种几代人生存的隐隐伤痛所展示出的生命之伟岸与倔强。

附：墨脱自驾小贴士

最佳季节：每年5月至10月是墨脱最适宜旅行的季节。夏季的墨脱温暖湿润、满目苍翠，扎墨公路沿线的高山杜鹃正值花期，雪山融水充沛，瀑布尤为壮观。

自驾路线：从波密县扎木镇出发，沿扎墨公路（G559）南下，全程117公里，途经嘎隆拉隧道，约需4-5小时。沿途设有52K、80K等停靠点，建议在80K稍作停留，欣赏从寒带向亚热带过渡的独特植被景观。

边防证件：墨脱属边境管理区，出行前需办理边境管理区通行证（边防证），可在户籍所在地公安局办理，也可在波密县办理。

注意事项：扎墨公路部分路段弯急坡陡，注意控制车速；墨脱雨水充沛，建议携带雨具和防滑鞋；海拔落差大，注意温差变化，备好外套。

（本文图片来源：综艺《种地吧4》截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那一座城”，作者：F，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