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个居民,两座岛,克罗地亚最慢的夏天
克罗地亚这些常常被人忽视的岛屿,其实深藏着壮丽的自然景观、深厚的历史底蕴和宁静的地中海生活方式,让旅行者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
01
早上将近8点,正是奥索尔海峡的早高峰。我北边是茨雷斯岛(Cres),南边是洛希尼岛(Lošinj)。连接两座岛屿的小桥即将旋转开启通航。晨光映照在石板路面的积水上,空气里氤氲着期待,直到教堂钟声骤然响起,才将这静谧打破。然而今天没有看到一根船桅,也看不到一艘机动快艇,只有一群深色的雨燕如电影《壮志凌云》(Top Gun)中的战机般疾掠过水面,俯冲穿过桥下。也许明天会热闹一点。
Cres’s Lubenice Beach 茨雷斯岛的卢贝尼采海滩
我第一次远远望见茨雷斯岛是几年前的事儿。当时我正驾车沿着克罗地亚最北端的伊斯特拉(Istria)海岸行驶。它的轮廓在远处的海面浮现,宛如一头巨大的绿鲸,看起来带着几分令人敬畏的气息。“那里很荒。”有人告诉我,“除了树林和兀鹫,什么也没有。”尽管茨雷斯岛与人口更多的克尔克岛(Krk)并列为克罗地亚最大的岛屿,却始终显得更为神秘——那些在南边的达尔马提亚群岛(Dalmatian Islands)凑热闹的游客,似乎很少注意到它。在地图上,茨雷斯岛像一幅随手勾勒的海马涂鸦;几千年前,它原本与洛希尼岛连成一体。希腊人将其命名为阿普绪耳提得斯群岛(Apsyrtides),以纪念被伊阿宋(Jason)及其阿尔戈英雄(Argonauts)杀死的王子阿普绪耳托斯(Apsyrtus)。这座岛从此让我印象深刻——终于,我决定约上朋友到此一游。
02
中世纪的城门依然矗立在茨雷斯镇上,上面镶刻着历经岁月磨蚀的威尼斯帝国雄狮浮雕。蜿蜒的小巷通向昏昏欲睡的庭院,斜向铺设的石阶纵横交错,其间点缀着喷泉——据说,凡是喝过这里泉水的人,终将再次回到这里。镇中心坐落着雪圣母教堂(Church of Our Lady of Snow),旁边是一座宛如巨型国际象棋棋子的石塔。
每年6月,这里都会举办一场奇幻节庆。届时街头将满是弓箭手、兽人和巫师。如果有游客恰好在节日期间来到这里,恐怕会疑惑当地人是不是平时就这样穿着。
Cres Town Marina 茨雷斯镇码头
如果说克罗地亚有什么地方最适合仙灵精怪聚会,那一定就是茨雷斯岛。蜿蜒的干砌石墙在乡间纵横交错,在小路间形成的一道道骨骼般的通道,仿佛一条巨大的蚯蚓爬行过后留下的痕迹。一张由石墙织就的网将橄榄园围起来,宛如铁器时代的堡垒,四周点缀着放牧的羊群。
The Cres coastline 茨雷斯岛海岸线
就在茨雷斯镇外的海湾边,有一家名为The Isolano的酒店。是岛上近年来的新面孔:线条利落的现代主义风格建筑,宛如一处小型里维埃拉(Riviera)度假地,拥有面朝大海的无边泳池,酒吧里还供应夏威夷波奇饭(poke bowls)和鸡尾酒。这里的鸡尾酒以橄榄油浸洗杜松子酒(olive-washed gin)为基底,并加入茴香和薰衣草浸泡调味。我们乘坐快艇,在孔雀蓝的海面上飞驰,前往传统克罗地亚小酒馆(konoba)Na Moru享用午餐。途中,酒店经营者尼古拉·阿夫拉姆(Nikola Avram)向我讲述这座岛在上世纪中后期如何抵制了大规模开发的故事。想到如今游客蜂拥而至的杜布罗夫尼克(Dubrovnik),他希望这里能够一直保持如今的模样。
Beach bar near Cres Town茨雷斯镇附近的海滩酒吧
这里至今仍有不少奥地利和德国的游客来朝圣,只因为一部上世纪80年代的喜剧电影《奔向阳光》(Der Sonne Entgegen)。影片讲述了一群人逃离纠缠不清的都市生活,迁居到这座岛上的故事。我在5月到访这座连接两岛的奥索尔小镇,这里曾是古代“琥珀之路”(Amber Road)上的重要节点,那条古老商路曾将北方海域与地中海连接起来。如今,这里更像是一半露天美术馆、一半博物馆:黑色青铜雕像悠闲地立在门口和街角——这里是一位长笛演奏者,那里是一位小提琴手。
“现在这里大概只住着40或41位居民。”米尔亚娜·赫尔加(Mirjana Hrga)一边用她那歌唱般的语调说着,一边端起一杯午餐时的洛佐瓦茨白兰地(lozovača)。她金色的头发盘成髻。“在克罗地亚,还有谁会谈起奥索尔呢?”几年前,她像《暴风雨》(The Tempest)里的米兰达(Miranda)一样,随着一场风暴来到这里。当时,她驾驶的游艇遭遇故障,在村里歇脚,也借此逃离了自己作为克罗地亚最著名战地记者之一的生活。“经历了叙利亚、乌克兰和黎巴嫩的战争之后,我只想拥有一点平静,她向我描述起现在的新生活就是清晨早起生火,傍晚读书。她说:“我以前总是在不停奔波;来到这样一个小村庄之后,终于有机会重新认识我的同胞。”
03
人们可以徒步穿越茨雷斯岛和洛希尼岛,全程沿着古老的小径和石板车道前行,途中会经过杜松树和年久失修的猎人小屋。若驾车,则只需沿着一条贯穿全岛的公路行驶。它随着地势起伏蜿蜒,在洛希尼岛蜂腰般纤细的收窄之处紧贴海岸,又穿越一片荒原,则宛如横跨绿色河口湿地的一条堤道。岩石缝隙间,大片柔软的紫色鼠尾草盛开,犹如漂浮的花海。我们跳下车,踩进没过脚踝的花丛,洁白的蝴蝶如小精灵般翩翩飞舞……
如果说茨雷斯岛像一条未经驯服的蛇,那么洛希尼岛则早已被人们精雕细琢。1885年,一位格拉茨(Graz)的医生携体弱多病的儿子来到这里。短短几周后,孩子便恢复了健康。温和的冬季和清新的海洋空气,正契合维多利亚时代盛行的海滨疗养风尚。不久之后,这里便成为奥地利里维埃拉(Austrian Riviera)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私人游艇载来了斐迪南大公(Archduke Ferdinand)以及其他哈布斯堡家族成员(Habsburgs);之后发展起来的铁路和蒸汽船,则把维也纳的中产阶级源源不断送到这里。他们坐在藤椅上,撑着阳伞,悠闲度假。人们还种植了一整片阿勒颇松(Aleppo pines)林,用来阻挡海风。林间铺设了蜿蜒的小径和长椅,供人停下来欣赏风景。
随后,两家分别名为“Marienbad”和“Villa Mignon”的酒店相继建成;在小巧的契卡特湾(Čikat Bay)周围,那些曾远赴海外发展的船长们留下的豪宅,被改造成供贵族居住的别墅。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随着哈布斯堡王朝的覆灭,一切繁华也随之消散,但洛希尼岛作为疗养胜地的声誉却一直延续至今。修剪整齐的草坪一直延伸到白色栏杆环绕的豪宅前,如今这些宅邸都可以按周出租。
两栋20世纪初建成的别墅如今构成了阿尔罕布拉精品酒店(Boutique Hotel Alhambra)。酒店水疗中心设有一处香氛吧(inhalation bar)——宾客可以对着复古陶瓷罐深深吸气,罐中散发出海雾与药草混合而成的芳香;酒店还会用采集来的野生鼠尾草和百里香压榨精油。
马里·洛希尼(Mali Lošinj)和规模较小的韦利·洛希尼(Veli Lošinj)是这里的两座主要港口城镇。两地都密布着一排排柔和的糖果色房屋。其中,韦利·洛希尼尤为秀美。它围绕着一座粉灰泥色的教堂而建,一条点缀着银叶菊(silver ragwort)的海岸步道蜿蜒延伸,一直通往小巧的罗文斯卡(Rovenska)码头。这里的航海遗风随处可见:门口悬挂着绳索编织的门帘,餐馆则以那些早已消失的远洋帆船命名。曾有一位富有冒险精神的船长,从亚历山大港(Alexandria)带回一只长颈鹿,作为献给皇帝的礼物。如今,木制游艇载着游客在克瓦内尔湾(Kvarner Gulf)一日巡航,驶入一个个静谧海湾抛锚,人们可以跃入海中畅游。
Harbour Town Veli Lošinj, with Cres on the horizon 港口小镇韦利·洛希尼,远处可见茨雷斯岛
古希腊人早已将这些岛屿视作海上避风港,而直到今天,它们依然像一个世外桃源。当周遭世界令人难以承受时,人们可以来到这里,暂时游离于生活洪流之外。每到夏天,人们都会带着野餐来到普罗维登察(Providenca)观景点观赏日落。我和朋友则攀上的橄榄树旁那些巨大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寻找最佳观景位置。就在眼前,一座座驼背般起伏的岛屿轮廓整齐排列,一直向远方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无限世界。
(撰文/里克·乔丹(Rick Jordan);摄影/欧文·托泽(Owen Tozer);翻译/Linz Zhang)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悦游CNTraveler”,作者:悦游CNTraveler,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