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与“消失”的CEO

2025年IDC报告榜单中，石头科技正式登顶全球扫地机器人销量第一，市场份额达到17.7%，科沃斯、追觅、小米和云鲸紧随其后。

但翻开最新财报，同一份“增收不增利”的考卷，头部公司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科沃斯，闷声回血，净利润暴增118%，经营现金流是石头的4.4倍，不烧钱也能赢，用事实撕掉了“增收不增利”的行业标签。

紧随其后的追觅狂飙突进。公司创始人俞浩年会上喊出“百万亿美金生态”，海外横扫、跨界造车，扩张停不下来。有人说他疯，但没人敢忽视他的速度。

云鲸获腾讯注资冲刺IPO，小米在低端市场以性价比碾压，每一个对手都在加速。

石头科技却上演极致反差，2025年营收暴涨56.5%，净利润却暴跌31%。依旧卖得越多，赚得越薄。从千亿“扫地茅”到市值蒸发七成，石头站在顶峰，却深陷利润失血、第二曲线难产的重重困局。

本文试图拆解：全球第一是否只是烧钱换来的虚假光环？是什么在真正掏空石头的利润？为什么同陷增收不增利的科沃斯逆势翻盘，石头却越陷越深？在利润失血、第二曲线窗口难支当下，这家公司还能撑多久？

01 疯狂的石头与“消失”的CEO

一个从未输过的人，最大的风险不是对手，而是自己。

石头科技创始人昌敬，就是这样一个从未真正输过的人。

17岁考入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本硕七年；毕业后先后进入傲游、微软、腾讯，从技术经理做到高级产品经理，这个履历在那个年代堪称“顶尖”。

2011年，昌敬第一次创业，做手机图像识别产品“魔图精灵”，不到一年，用户破千万，被百度以1200万美元收购。他把这次创业称为“练习赛”。

2014年，他以20万元创办石头科技。理由很简单：买一台扫地机器人，发现发展了近十年的行业，产品依然“又笨又瞎”。做软件出身的昌敬，看到了算法降维打击的机会。

成立两个月，石头获得小米投资，成为生态链企业。2016年，第一款米家扫地机器人上市，用LDS激光雷达导航彻底颠覆了随机碰撞式的扫地区，一战封神。

但昌敬清醒地知道，依赖小米意味着低毛利。2017年，他推出自有品牌“石头”，先攻德国、日本，再杀回国内。三年时间，自有品牌营收占比从11.6%飙升至90.7%。

2020年，石头科技登陆科创板，发行价创A股历史纪录。2021年股价一度逼近1500元，市值千亿，被称为“扫地茅”。

两次创业，两次成功。昌敬几乎没有摔过跟头。

他的投资人曾说他“最闲”：每周踢球，按时吃饭，公司“活得轻轻松松”。他自己也说：“我认为我自己每一个板都是长板，没有短板。”——这是顺境赐予他的盲区。

上市后，昌敬开始频繁提及“另一个梦想”。2021年1月，他成立洛轲智能，推出汽车品牌“极石”。在极石01交付仪式上，他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

“过去一年，我90%的精力都在造车上。”

一个年营收近两百亿的上市公司创始人，只花10%的精力在主业。这不是战略布局，这是宣告缺席。

投资者的不安很快被坐实。2023年至2024年，昌敬多次减持石头科技股份，累计套现约8.88亿元，持股从23.15%降至21.09%。减持期间，他的抖音账号还在分享极石汽车越野视频，评论区被投资者“攻陷”。

面对质疑，他拍视频回应：现在是战略转型期、阵痛期，希望大家“耐心一点”。但资本市场从不接受言行不一。你自己在卖股票，凭什么让别人耐心？

随着股价持续下挫，昌敬一手建立的“解题者”人设，也在一轮轮争议中摇摇欲坠。

然而他似乎并不以为意。在随后的采访中，他给出解释：石头科技基本面比较好，至于股价为什么跌，“这个只能交给时间”。

任何公司的股价，长期看是业绩，短期看是信心。但信心一旦碎了，很难粘回去。

2025年4月，昌敬突然清空了拥有41.2万粉丝的抖音账号和1.1万粉丝的微博账号。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告别。

极石汽车公关部的回应：“不清楚创始人清空社交媒体账号内容的原因。”而他亲手创立的石头科技公关部，选择保持沉默。

此后，昌敬长期处于低曝光、近乎隐身状态。截至2026年一季报，昌敬持股20.99%，仍为第一大股东，但已无控股股东身份，且承诺2026年6月前不再减持。

一个人的离场或许还能解释为个人选择，但曾抱团撑起这家扫地机龙头的股东圈层、高管团队等各方力量的接连撤退，就是系统性信号。

2024年年报显示，2024年年报显示，前十大股东中4家减持，香港中央结算公司、天津金米等均大幅缩仓，顺为、高榕、启明等早期机构清仓退出前十，其中顺为单季套现就约10亿元，彻底结束与石头科技长达9年的绑定。

至2025年末，前十大股东格局彻底重塑，仅昌敬稳居第一大股东。联合创始人毛国华累计套现超4亿元，董监高、员工持股平台分别套现12.2亿元、23.8亿元。

核心圈层的大规模套现，持续动摇市场对公司长期发展的信心。

但比信心崩塌更直接的，是业绩给出的答案。

02 全球第一从来不是护城河，利润和现金流才是

2025年秋天，石头科技在IDC榜单中正式登顶全球扫地机器人销量第一，市场份额达到17.7%，科沃斯（14.3%）和追觅（10.5%）分列二三位，小米（6.7%）和云鲸（5.3%）紧随其后。

本是高光时刻，同年财报却上演极致反差：营收冲高至186.95亿元，同比大涨56.5%，规模扩张势头迅猛；归母净利润却不升反降，同比大跌31.03%，至13.63亿元，陷入卖得越多、赚得越薄的困境。

利润以每年超过10个百分点的速度蒸发，毛利率从2024年的55%降至42.38%，净利率更是从24%跌至7.30%。

全球第一为何建立在利润废墟之上？

翻开财报，居高不下的销售费用，正在吃掉石头科技的毛利。

2025年其销售费用高达48.94亿元，同比增长64.95%，比收入增速56.51%还要快一截。同期，其研发投入虽保持稳步扩容（全年研发投入14.20亿元，同比增长46.13%），但远不及营销开支扩张力度，巨额营销费用正在透支整个体系的自我造血能力。

海外渠道的激进铺货更是烧钱大头，北美Costco、Target、山姆，欧洲Media Markt、家乐福等高端零售渠道看似布局亮眼，实则伴随高昂进场费、渠道分成折损，还会带来更高的备货和回款周期。

2025年海外收入首次突破百亿，达到104.42亿元，同比增长63.46%，占比约56%；

但市场扩张的代价，在现金流量表上暴露无遗，经营现金流仅7.74亿元，同比直接腰斩，缩水55.38%。公司解释称，现金流下降主要受第四季度大促影响，渠道备货增加以及自营渠道扩张等因素导致现金流出增加。

账面上赚了钱，口袋里却收不到钱。这是危险的“纸面繁荣”。

更让资本市场警惕的是，石头科技第二增长曲线尚未形成真正的规模支撑。

2025年石头科技扫地机及配件业务收入占比从2024年的91.02%降至 81.16%，但仍贡献超八成营收，单一品类依赖度依然较高。同期，以洗地机、割草机为主的其他智能电器收入同比暴涨227.75%，占比提升至18.76%，虽增速亮眼，但尚未形成稳定盈利贡献，第二增长曲线仍未真正跑通。

横向对比，科沃斯早已打造出双品牌运营模式，布局洗地机、擦窗机器人、园林机器人等多条产品线，产业布局日趋完善；追觅科技更“夸张且激进”，跳出清洁家电赛道，跨界布局汽车、智能终端、芯片等多个领域，搭建全屋智能生态体系。

对比之下，石头科技依旧固守传统清洁主业，依靠高额成本投入抢占市场份额，商业模式逐渐沦为一场高风险豪赌。

2025年Q3业绩说明会上，昌敬没有回避净利润下滑的问题，将其定性为“全球化战略投入与产品结构升级期的阶段性现象”，属于主动战略布局中的正常调整。在2026年一季度业绩说明会上，他又重申了“规模优先于盈利”的主张，称“短期利润让步是为长期全球化布局”。

但规模优先并未带来现金流改善，这不是战略投入期，这是失血期。

全球第一从来不是护城河，利润和现金流才是。

如果“战略投入”持续三年还没有结果，那还叫阶段性吗？“阶段性”粉饰的慢性失血似乎更合适。

03 石头科技的“不可能三角”

而石头的内忧外患，远不止于此，第一的宝座，坐得比想象中烫得多。

同样曾深陷“增收不增利”的科沃斯已经打出了盈利反击。2025年营收190.4亿元，增幅仅15%，归母净利润却大涨118%至17.58亿元，经营现金流33.87亿元，约是石头的4.4倍。添可洗地机全球第一，擦窗、割草机器人已放量。科沃斯用“双品牌+多品类”证明了不烧钱也能赢；

追觅则在疯狂追赶。IDC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出货340万台，同比暴增101.9%，增速稳居头部第一，海外市场依托欧洲、东南亚的强势渗透，直接分流出海基本盘，西欧市场份额已达26.8%；产品版图早已超越清洁电器，从地面清洁升级为全屋智能生态的全线对抗，跨界汽车、手机、芯片，虽激进，但至少讲出了一个“生态”的故事；

小米的低端碾压同样致命。据洛图科技监测显示，2025年11月米家线上销量份额达9.9%，在2500元以下价位段销量第一，性价比优势碾压全场，昔日“孵化者”已成直接对手。顺为资本、天津金米减持套现离场，石头失去了早期靠山；

云鲸则是不可忽视的变量。2025年出货170万台，增速放缓，近日，据硬氪报道，联合创始人吴一昊将离职创业，此前产品副总裁、CMO等核心岗位相继出走，但资本市场却对其寄予厚望，腾讯领投1亿美元到账，港股IPO箭在弦上，一旦上市补血，云鲸可能重新发起冲击。

专利暗战也在全球持续升级。科沃斯在美起诉石头侵权；追觅在国内诉科沃斯胜诉，判赔近900万元；石头与科沃斯同一天被同一家NPE在欧洲起诉。IFA期间，科沃斯申请证据保全导致石头产品被查封，而石头随后在德国获得两项禁令反制科沃斯。你来我往，硝烟弥漫。

外部竞争激烈，但最关键的，还是石头自己的三座大山。

第一座山，是市场信任的裂痕与创始人形象的崩塌；

第二座山，是利润失血与现金流告急。净利率从24%跌至7%，经营现金流腰斩。以价换量的模式不可持续，一旦停止烧钱，份额可能立刻被蚕食；

第三座山，是第二曲线的窗口正在关闭。石头第二增长曲线尚未形成规模支撑，科沃斯、追觅等对手们已疯狂抢跑，留给石头的品类扩张窗口，越来越窄，越来越急。

由此，石头科技陷入了一个经典的“不可能三角”：保持全球第一、恢复利润增长、建成第二曲线。

若要守住第一，就必须持续加大营销与渠道投入，盈利修复将遥遥无期；若要收缩开支、聚焦盈利，市场份额大概率会被科沃斯、追觅等竞争对手快速蚕食；

若要全力培育新业务，既需要大量资金持续投入，也离不开核心管理层的全力深耕，而目前石头科技的资金状况与创始人精力分配，均难以支撑这一布局。这已不是简单的战略选择，而是关乎企业生存的生死考验。

石头并非没有翻盘的可能。技术底子还在，海外渠道依然扎实，研发投入也未见松懈，这些都是事实。但商业史上，从巅峰到谷底，往往只需要两年。诺基亚输掉了智能时代，iRobot被中国军团碾碎，它们倒下之前，也曾是全球第一。

留给石头科技翻盘的时间已极为有限，不是三年，不是五年，而是接下来的12个月。

若2026年年报仍交不出盈利与现金流的实质性改善，第二增长曲线依旧毫无起色，且创始人重心偏离主业的市场印象未能有效扭转，那么市场会用脚投票，其全球第一的地位，或许也将成为过去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亿欧网”（ID：i-yiou），作者：路永丽，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