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热潮到产业实效:AI落地的五个关键词
当下,AI早已从实验室的技术概念,走进千行百业的生产经营场景。然而在热潮之下,落地困难、盈利无期、难以规模化复制等困境,仍困扰着不少企业—如何让AI从热潮转向实打实的产业价值,成为行业破局的核心命题。
不同赛道的企业用实践给出了它们的回答:我们看到中控让AI读懂“机器语言”,着力实现制造业领域的“自动驾驶”;智谱敏锐感知市场需求,快速迭代,摸索出适配中国市场的大模型商业模式;钉钉将AI扩展为生产力平台,驱动新工作方式为组织协同献力;华为以生态思维重塑组织和业务,以自主技术为根,同各方伙伴培育中国AI土壤;可胜技术则抓住科学家创业的主要矛盾,理清了向企业家转型的思维路径。
“场景”“变现”“组织”“生态”和“人才”这五个关键词背后,是中国企业探索AI落地的不同剖面,也印证了AI从创想到商业闭环的系统性。
下文将通过五位企业实践者的自述,深入理解他们的具体探索,为更多企业提供AI落地思路的借鉴。
关键词1:场景
制造业可以实现“无人驾驶”吗?
深耕工业领域数十年,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制造业能否像智能汽车一样,实现真正的“无人驾驶”?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不妨先回望工业发展的脉络——从1.0的“机械化”、2.0的“电气化”、3.0的“自动化”、4.0的“数字化与智能化”到未来5.0的“人机协同”——如今,我们正站在数智化升级的关键节点上,AI已深度参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各大产业正从量变走向质变,这个趋势无人能忽视。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流程工业约占工业总产值的40%—45%。这么庞大的产业,如果继续依赖传统发展路径,将长期陷于安全隐患突出、数据利用率低、能源消耗高的困境。因此,工业领域的升级必须对症下药,核心目标在于提升安全性和稳定性,优化工艺流程以提升产品质量,通过能源替代与能效优化实现减排减碳,最终降低成本、提升效益。
从国家战略的层面看,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推动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构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用协同创新体系”。AI在工业领域的运用绝非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要让产业竞争力实现质的飞跃。
回归工业的本质
要实现升级,工业领域的本质痛点是什么?在我看来,是安全、质量、低碳与效益的有机统一。无论技术如何迭代,这四大核心需求始终是制造业的立身之本。
近年来,我走访过众多企业,听到最多的诉求始终围绕“降本、提质、增效、减碳”。桐昆集团负责人曾坦言:“我们生产化纤必须用煤,若改用天然气,成本会增加30%,根本无法在国际市场竞争。”这道出了制造业的现实困境—既要控制成本,又要满足低碳要求。
中控三十年来始终聚焦工业本质。过去半个世纪,工业控制系统一直采用DCS(distributed control system)架构,设备与系统之间相互独立,难以实现数据贯通。UCS(universal control system)的诞生,是中控对“下一代控制系统”命题的回答:超越分布式思路,让工厂的每一个控制点都具备智能协同的能力,实现“统一智能体”的体系革命。这是基于我们对工业三十余年的深度理解,为未来工业AI准备的数字基座。
从依赖“老专家”到读懂机器语言
从物理世界到AI,往往存在一个“语言”和“翻译”的难点。制造业的核心经验,过去都沉淀在“老专家”的头脑里,这是行业的宝贵财富,却也存在“传承难、复制难”的痛点——他们的经验多为隐性知识,难以转化为标准化的操作流程,而工业生产的复杂性,更让传统软件难以对每一个操作环节都精准适配。这就需要我们搭建一座“桥梁”,把“老专家”的经验转化为机器能读懂的语言,让工业知识实现规模化复用。
工业的机器语言是什么?不是人类的自然语言,而是传感器捕捉的温度、压力、流量信号,是设备运行的时序数据、贯穿生产全流程的工艺参数。为了让AI“读懂”这些语言,中控打造了时间序列大模型TPT(time-series pre-trained transformer),它结合了我们三十年来对工业的“know-how”知识,构建了覆盖化工、石化、冶金等50多个细分行业的“工业语言库”,目标是提供符合流程工业第一性原理的可靠模型。
图1 全自主运行工厂(fully autonomous plant,FAP)示意图
制造业的“无人驾驶”
然而读懂机器语言只是第一步。拥有了完整的、核心的工业数据,怎么让控制系统动起来?怎么让AI的能力最终落地到解决生产问题上?2007年的图灵奖得主约瑟夫·斯发基斯(Joseph Sifakis)曾说:“AI的终极目标是形成自主系统,替代人类完成特定任务。”如同智能驾驶的终极目标是让车自主运行,制造业的“无人驾驶”同样如此——目标是打造全自主运行工厂(fully autonomous plant,FAP),实现智能感知、自动分析、自主决策、自动执行的完整闭环。
UCS和TPT就是这个愿景的核心底座:前者形成运行中枢,后者则构建生产大脑。也就是说,将机器语言转化为数据后,AI智能体与控制系统结合,将实现真正的全自主运行。在这个“自动驾驶”的状态下,我们的工厂可以实现7×24不间断自主感知异常、评估风险、做出决策并精准执行,从而解放操作人员,推动工厂少人化、无人化运转。同时,智能体能够动态寻找实时最优解——从“安全平稳不跳车”跨越到“始终在最优曲线运行”。安全性方面,则可以通过“数字免疫机制”,提前预知潜在风险,大幅降低非计划停车损失。
这种种变革背后,是AI对工业能力边界的突破。当然,与民用AI不同,工业场景绝不允许“机器幻觉”的发生,一旦AI给出错误指令,就可能引发安全事故。因此,我们在系统中融入了工业机理模型,为AI决策设定严格的“安全边界”,确保“无人驾驶”的生产既保留工业生产的严谨性,又发挥AI的高效性。
站在工业5.0的门口,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的工厂将逐步变成静默且高效的智能空间:机器人巡检设备,AI优化工艺,数据驱动决策,人类则从“操作者”转变为“管理者”。当工厂像智能汽车一样自主运行,当AI真正融入工业的每一个环节,制造业将迎来可持续发展的全新阶段。
关键词2:变现
从“烧钱”到“赚钱”:大模型盈利难题何解?
吴玮杰,
2025年9月,美国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突然宣布将停止向多数股权由中国资本持有的集团提供Claude服务。消息一出,不少依赖Claude API的开发者和企业陷入困境。智谱当天就推出了Claude API用户“特别搬家计划”——无需复杂适配,只需替换API URL就能无缝切换。这个看似仓促的决策,背后是我们对大模型行业现状的清醒认知:如今的大模型赛道早已不是四五年前独角兽们的蓝海,而是巨头云集的竞技场,跟上节奏才不会落败。
从2019年成立至今,智谱几乎完整经历了大模型行业从冷清到狂热的全过程。我们看到,热潮背后是全行业共同的痛点:研发时是用巨额投入“开盲盒”。面对未知的回报,多数企业仍在“烧钱”求生——训练一个大模型,不仅要承担服务器、算力等直接成本,更要面对可能的训练失败带来的隐形成本。很多客户虽然对AI充满热情,但面对高昂的合作成本时往往犹豫不决。这种“投入多、产出少”的困境,让不少企业陷入了“烧钱—融资—再烧钱”的循环。
敏捷感知,快速迭代
历经数年的探索,我们相信,在大模型行业想要找到合适的商业模式,需要依托企业自身的资源禀赋与所处市场的需求特点来具体考量。综观全球,大模型市场已经跑出了四种成功的商业模式:
第一种是用户订阅制。以个人或中小企业用户为核心,通过月度、年度订阅费用提供模型使用权,主打“轻量化、低门槛”,是C端市场与中小微企业覆盖的主流路径。典型案例是OpenAI,其收入核心就来自应用的“按需付费”。
第二种是API服务模式。面向开发者与企业开放模型接口,按Token调用量计费,以低门槛接入和弹性计费推动生态扩展,是最标准化、可扩展的商业模式。Anthropic是该模式的全球标杆,其核心业务便围绕Claude系列模型的API服务展开。
第三种是定制化项目制。针对大型企业、央国企及政府机构等大客户的复杂需求,提供私有化部署的全流程服务,通常项目合同额高,需深度结合行业知识。Palantir是这一类的代表,它通过FDE(frontier deployment engineering)模式为大型客户提供定制化方案,让兼具技术深度与行业认知的工程师进入客户业务一线,既解决具体业务痛点,又能推动技术方案产品化,满足企业从数据处理到模型落地的全链路需求。
第四种是AI原生应用产品模式。聚焦垂直领域或通用场景,基于大模型构建AI agent等原生应用,直接服务终端用户,强调“场景化、功能化”。这类模式的代表企业多聚焦细分领域,例如专注AI编程的Devin、侧重垂直行业agent开发的Manus与Lovart等,通过“解决具体问题”实现商业闭环。
从市场需求出发,智谱选择结合API和项目制两种模式,另外又摸索出AI咨询这个创新盈利点。其中,MaaS API模式实现的是“开箱即用”,按调用量付费,追求灵活性,可随时更新优化;项目制模式则主要服务于需求复杂、数据安全要求高的大型企业及政府机构,深度适配其业务场景—如智谱与杭州城投合作,针对公交、路桥、应急、能源等重点业务场景,打造30余款专属智能体和20余款城投专属模型;AI咨询服务则是根据市场痛点创新的模式——很多大型企业有AI转型意愿,却缺乏清晰的落地路径:一线员工不会用模型,中层干部不懂如何结合业务,管理层找不到价值切入点,咨询的价值就在于帮客户发掘AI的应用场景,输出从0到1构建模型的能力。
图2 全球大模型市场的四种商业模式
可信赖AI的未来
商业模式的探索只是第一步,要实现持续盈利,还需要清晰的愿景引领和长远的技术规划。我们最初的愿景是“让机器像人一样思考”,这是科学家们朴素的技术追求。但随着服务的客户越来越多,我们逐渐意识到:技术不能脱离现实价值,更不能失去安全底线。因此,今年我们将愿景升级为“让机器像人一样思考,用可信赖的AI让人类更美好”,这既是对客户的承诺,也是对行业责任的践行。
我始终相信,没有“用户量”的模型不是好模型,没有“用户量”的产品不是好产品,没有“用户量”的行业不是好行业。过去几年,我们完成了两次关键跨越:先是将单独的代码模型与语言模型融合,让模型既能对话又能编程;再是将推理能力、智能体功能压入统一模型;明年,我们的核心目标是攻克模型自学习能力——让模型能够自主总结经验、迭代优化,大幅提升服务效率。
大模型的盈利难题并非无解,而是需要在技术投入与市场需求之间找到切入点,在快速迭代与长期主义之间把握节奏。盲目跟风不是解法,重要的是结合自身禀赋、适配中国市场,同时要对需求有敏锐的感知,实现商业模式的快速迭代和动态调整。
关键词3:组织
链接人、组织和世界,AI让想法变做法
贾 伟,
在深耕协同办公领域的十年里,我们见证了无数企业向数字化转型时所经历的阵痛。当AI浪潮席卷而来,我们相信,AI不是替代人的工具,而是打通“想法”与“做法”的桥梁。它能让个体的创意快速转化为组织的行动,打破部门间的壁垒,让企业的知识真正流动起来。在组织层面深度理解AI、运用AI,意味着真正用它去链接人、组织和物理世界,让想法落地。
AI驱动的新工作方式
过去,办公场景中充斥着大量重复性劳动:会议纪要靠手写整理、跨语言沟通依赖专业翻译、业务应用搭建需要专业开发者、信息检索要在海量文档中翻找。而一站式AI协同体系,正在驱动新工作方式成为现实——我们可以从连接、协同、效能、集成、创造力这五个维度来理解这一变革。以协同场景为例:
第一,AI能够连接组织内的“信息孤岛”。过去新员工入职,想要了解某个业务流程,可能需要请教多位老员工,有时还不得要领;跨部门协作时,查找一份合规文件往往要翻遍多个文件夹。现在通过AI,员工可以“一框问遍天下事”。比如制造企业的新员工询问MaaS流程,AI会自动整理公司内部最优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标准作业程序),标注流程入口和关联应用,还能一键创建相关工作流。
第二,AI提高了创造力落地的效率。过去需要专业开发者编写代码才能实现的业务系统,现在用低代码甚至零代码的方式就能快速搭建,“人人都是开发者”,业务想法能快速转化为实用工具。
管理AI化:打造无边界学习组织
新工作方式的下一步,是组织协作逻辑的转变—当信息能主动流转、想法能快速落地,传统依赖人工监督、经验传承的管理模式,已经跟不上AI时代的协同节奏。那么,如何让这些高效的工作行为沉淀为组织的管理能力呢?
AI时代,企业能够真正实现知识在组织内部的无边界流动。
在知识管理方面,过去分散在老员工头脑里、部门文件夹中的知识——如公开数据、内部技术资料、规章制度、SOP等——纷纷能够被整合为统一的知识语料库,AI则负责知识的萃取、分发和流转。跨部门协作时,员工无需反复沟通就能获取所需知识;新员工入职,AI能加速知识消费,通过陪练让新员工快速上手。
在沟通方面,AI打破了语言和文化的壁垒。对跨国企业或有跨境业务的公司而言,语言障碍曾是协同的最大难题。现在,AI协同已经实现了多语言实时翻译功能。而在内部沟通中,AI也能精准捕捉会议核心要点、提取关键结论和待办事项,甚至对会议效果进行AI质检,判断培训是否按标准执行、关键信息是否传递到位。
通过将隐性知识显性化,AI驱动的管理能够真正打破“部门墙”,提升组织整体的协同效能,同时也正推动着组织形态的新变革。未来企业若想拓展新业务,不再需要大规模招兵买马,只要一个员工搭配10个AI agent,就能形成一个高效的创新单元。这是正在组织管理层面发生的变化。我们始终相信,技术的价值在于让人和组织更有力量,而协同能够带来改变。
关键词4:生态
围绕应用场景,探索智算生态
姜正华,
2021年,华为经历了一次不小的挑战,迫切需要找到新的增长引擎,寻求有质量的生存之路。2003年互联网泡沫时,我们靠国际化战略打开海外市场才渡过难关,而这一次,转机来自AI产业的爆发——ChatGPT带火大模型技术,全行业对AI算力的需求井喷。在内部我们有一个比喻:挖矿热潮中,人人都需要铲子——而AI企业都离不开算力的硬件支撑。因此,我们称自己做的是“卖铲子”的生意。
这个机遇助推了华为的AI战略落地:以多年积累的芯片技术为基础,配套操作系统、数据库、AI框架,聚焦计算根技术创新,形成从硬件到软件的全栈自主体系。就像当年国际化战略挽救公司一样,AI战略再次让我们在挑战中站稳脚跟。
基于企业自身的禀赋,我们决心打造一个智算生态,联合软硬件伙伴、投资机构、产业平台、高校等力量,开放协同,聚起全产业链力量,让AI技术真正走进千行百业。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一是技术上实现100%自主可控,帮助培育中国自己的AI“土壤”;二是和生态伙伴共建“场景化解决方案库”,让每一份技术创新都能精准对接市场需求,助力伙伴场景落地和复制,形成商业闭环。
智算生态
华为的智算生态,一面强调根技术自主,另一面聚焦开放协同。在技术架构上,我们对标英伟达,但更强调“开放”。在生态设计上,我们搭了三层“圈层”结构,让不同角色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最核心的是“客户/伙伴圈”,包括ISV(独立软件开发商)和APN(AI伙伴网络)等;中间层是“开发者与高校圈”,这是生态的“土壤”——通过开发者大赛、技术沙龙、技术赋能大力发展D2和CANN开发者;最外层是“产业协同圈”,涵盖行业协会、产业平台、咨询机构等,通过思想引导,让更多力量关注国产AI。
面向商业闭环
生态这条路,一般要经历哪几个生命阶段?我认为有四个主要节点:
第一是开拓期,主要任务是构建新范式,打造首个成功范例,吸引伙伴加入,处于0—1的概念验证阶段;第二是扩展期,关键在于打造重量级应用和构建核心伙伴团队,扩大影响力,实现商业落地,是1—N;第三是领导期,这时领导者企业要设立健康的边界,树立权威的同时要平衡生态利益;第四是革新期,持续的性能改进是最重要的,要延长企业在生态中的生命,避免被替代。
目前,华为智算生态正处于“扩展期”——生态伙伴的发展重心从早期无差别发展,逐渐演变为聚焦各领域核心伙伴,打造重磅级应用,更聚焦从技术认证到商业落地的闭环。
如何能成功度过扩展期?有四个关键的考量维度:战略(S)、架构(A)、政策(P)、运营(O)。“S+A”构成“引领产业”板块,通过需求场景锚定产业痛点、产品竞争力构建技术壁垒,推进产业渗透;“A+P”构成“伙伴信任”板块,以使能伙伴、利益分享举措等保障伙伴权益;“O+P”构成“共赢文化”板块,通过战略协同打破组织边界;“S+O”则形成“管理机制”板块,通过培育生态意识、考核转变等保障生态运转。其中,“战略协同”“打破组织边界”“考核转变”和“创新氛围”是实现商业闭环的关键因素。
面向商业闭环打造生态,我们逐渐形成了“正向飞轮”的逻辑:伙伴的需求先进入华为研发体系,研发推动单个或多个伙伴介入,联合开发解决方案,再通过我们的销售网络变现——形成“需求—开发—变现”的闭环。举例来讲,随着具身智能产业往商用落地纵深发展,高质量的训练数据成为显性需求。对此,我们发动生态能力,围绕某地人形机器人数据采集中心需求,牵引机器人伙伴做了全国产人形机器人开发和算力背包开发,是应用场景带动生态联创的典型案例。
图4 华为应用场景带动核心伙伴生态的正向飞轮
重塑生态思维
生态战略不只体现在外部,还驱动了我们组织内部的变革。为达成战略协同,我们在公司内成立了“AI算力先遣队”,把AI业务的关键部门整合到一起——机制上,通过行业联合创新中心(JIC,joint innovation center)形成联合创新机制,与行业领先客户共同定义并孵化创新产品或解决方案;组织上,建立垂直领域“生态特战队”,消除组织掣肘,培育力出一孔的生态建设土壤;流程上,建立“三图一沙盘”可视化生态作战看板,实现流程流转一目了然,避免重复劳作。
然后是考核机制和思维的转变。华为一直有着强KPI的文化,以前与伙伴之间停留在买卖关系层面,意识上以“伙伴能为我创造多少收入”的利己观念为主。现在更注重“利他”思维,从战略层面认同生态理念。过去以市场营收、短期份额作为考核主要标准,主要关注自身收益,忽略伙伴侧对生态工作的体验和感受。现在则尝试将考核指标设置融入长期导向,绑定伙伴产品商业落地情况,以伙伴的成功作为考核导向。
如果说自主创新是AI发展的“根”,那么一个开放的生态也许称得上是它可持续发展的“魂”。生态思维就是要做“纽带”——把伙伴、人才、产业拧成一股绳,一起突破技术垄断,一起实现商业成功。
关键词5:人才
科学家如何创业才能成功?
金建祥,
谈到科学家创业,谁都不会忘记爱迪生。1876年,他在新泽西州门洛帕克建立了全球首个工业研发实验室,被称为“发明工厂”,由工程师、化学家、机械师组成跨学科团队,开始做系统化实验。这时,研发已经开始从个人行为转向组织化、产业化。但到这一步,技术还是停留在实验室里。
1879年,爱迪生成立了电力照明公司,发明电灯的同时,开发配套的开关、插座、保险丝等组件。连续创业十年后,他最终将旗下多家公司合并为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实现了电灯与电力系统的商业化。
“灯泡只是终端,电力系统才是生意”,爱迪生的创业带给我们哪些启示?第一,技术必须解决真实问题,实验室成果只有进入工厂和家庭,才算真正成功;第二,单点突破不如系统构建;第三,要善于整合资源,包括人才和资本等。
不止爱迪生,中国也有许多科学家创业的成功典范。这些案例让我们认识到,科学家创业一旦成功,往往能打造出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伟大企业。
科学家VS企业家
但科学家创业,成功率实际上是多少?
美国巴士底(Bastille)CEO拉尚博士指出:大多数美国高校教授不愿投身创业,小部分教授尝试创办企业,其失败率高达96%-97%。如以色列的Better Place公司,凭借换电站替代充电的创新构想获得8.5亿美元融资,却因忽视基础设施成本与用户接受度,最终破产;曾估值60亿美元的柔宇科技,虽打破多项柔性屏技术纪录,却因产品无法大规模量产、缺乏主流客户,最终陷入清算危机。
为何科学家创业“九死一生”?成功的障碍到底在哪里?我们不妨来对比一下科学家与企业家的核心特质,和对能力的要求差异(表1):
从成功标准来看,科学家的成功在于探索真理、验证规律,追求结论的精准与严谨,一项技术突破、一篇高质量论文就是成功;而企业家的成功必须以结果为导向,能否盈利、能否让企业存活发展、能否为用户创造价值,才是最终衡量标准。
在对时间的态度上,科学家需要“慢工出细活”,一项核心技术的突破可能需要坐十年冷板凳,反复验证、持续积累是常态;但企业家必须快速响应、马上行动,市场机遇稍纵即逝,拖延犹豫只会错失良机。
对错误与不确定性的容忍度更是差异明显。科学家视错误为失信,追求零误差,必须有充分证据才会下结论,规避模糊;而企业家必须拥抱不确定性,接纳模糊,在信息不足时果断决策,允许试错但要求快速复盘。
其沟通风格与核心能力也截然不同。科学家沟通讲求精准严谨,强调限定条件,无需刻意迎合他人;而企业家需要简洁直接、有感染力的沟通,既要凝聚团队士气,也要打动客户与投资者。在核心能力上,科学家擅长推理、验证与技术积累,追求在单一领域的深度突破;企业家则需具备强大的执行、协调与变现能力,要懂市场、懂管理、懂人性,是全能型的“多面手”。
价值观基础的差异同样关键。科学家秉持理性主义与规范主义,探索未知、满足好奇心是重要驱动力,未必会关注研究的商业价值;而企业家必须坚守实用主义,盈利是企业生存的基础,只有赚钱才能支付工资、持续研发、对用户负责。
这些差异表明,仅凭技术优势,科学家很难天然成为优秀企业家。创业的过程,是科学家向企业家转型的过程,是思维方式、能力结构、行为习惯重塑的过程。
表1 科学家和企业家的特质对比
科学家创业如何成功?
结合自身三十余年创业经历与行业观察,我总结了科学家创业成功的十六条核心法则,每一条都从实践中来,又指导着实践:
(1)拥抱不确定性。具备主动承担风险的意愿与能力,将不确定性视为创新与机遇的土壤。
(2)超越技术本位。技术是起点而非终点;需高度重视技术之外的综合能力(如商业洞察、组织管理、市场判断)的系统培养。
(3)快速适应新环境。科研“小生态”与复杂多变的商业“大环境”截然不同,必须主动调整认知与行为模式。
(4)洞察真实市场需求。深入理解用户痛点,精准评估市场容量与增长潜力,避免“自嗨式”创新。
(5)从兴趣驱动转向需求驱动学习。科学家往往在好奇心和探索欲的驱动下深入钻研特定领域,而企业家的学习更多以问题和目标为导向,按企业实际需要,系统补足各方面的关键知识。
(6)善用授权,聚焦核心。坚持“下属能做的事,自己绝不亲为”,把精力集中在战略决策与关键突破上。
(7)以人才为本。高度重视“引人、育人、用人、汰人”全周期管理,尤其在引进顶尖人才与淘汰不适配者上要果断坚决。
(8)构建可持续壁垒。识别自身比较优势,通过技术、品牌、网络效应或运营效率等方式持续垒高竞争门槛。
(9)放下学术身段,敢于“接地气”。必要时主动出击、灵活应变,不被“面子”束缚行动力。
(10)懂政治,不搞政治。理解政策导向与利益格局,善用规则与资源,但避免陷入内耗与权术之争。
(11)动态调整战略重心。企业不同发展阶段需关注不同核心问题——初创期重生存,成长期重体系,成熟期重创新。
(12)共享共治,激励长期价值。核心团队应共享利益与决策权,对骨干员工持续实施股权激励,绑定长期目标。
(13)小公司效率优先。初期无需复杂管理体系,以敏捷响应和快速迭代取胜。
(14)中大型公司,管理即生命线。若长期忽视制度、流程与组织能力建设,最终一定会衰败。
(15)明确底线,建立内方外圆企业文化。内部坚持正确的价值观和标准,坚守原则;对外沟通保持开放、包容、灵活与务实,善于变通,避免僵化。
(16)认识人性,尊重人性。理解人的动机、弱点与诉求,以此为基础设计激励机制、沟通方式与组织文化。
科学家创业,是一场从实验室到市场的跨越,一次从技术专家到商业领袖的蜕变,一条少有人走成功的路,但却很可能通向关键突破。在“无科创,无未来”的今天,希望更多科学家能打破思维壁垒、补齐能力短板,在创业路上少走弯路,为中国科创事业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复旦商业知识”(ID:BKfudan),作者:《管理视野》,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