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可持续与人才培养：对全球管理学者的调查

这个世界总是需要管理者，无论是管理人才还是管理技术。当技术爆发新的能量，旧模式不断拉响警报，未来的管理会呈现什么样的变化？是与AI共生共舞，抑或以可持续为轴心？管理学的未来会走向哪一个方向？更多元还是更集中？管理学界和业界仍旧在试探、争论，众说纷纭，难有定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未来没有剧本，只能从过去的理论和眼前的实践中寻找线索，然后思考、推理、判断和验证。

作为一个始终聚焦管理领域前沿议题、致力于成为管理学界和商界思想原动力的平台，《管理视野》依然希望以“思维构架未来”，在关于未来的重重迷雾中点一盏灯。我们也坚信，管理学的发展从不局限于单一地域或单一视角，唯有不断向外寻求养分，汇聚全球学界智慧、碰撞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认知与洞见，才能更精准地捕捉领域前沿趋势，为管理实践与教育革新提供更具普适性的参考。

在过去的10年里，近300位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不同研究领域的国际学者在《管理视野》上刊发了他们的研究成果，越过学术与实践的藩篱，提供了大量极具启发性的洞察和思考。站在这个技术迭代的节点上，我们希望再次凝聚他们的管理智慧，透过专业的视角提供一些关于未来的指南。

为此，我们发起了“管理的未来与未来的管理”调研，邀请曾与《管理视野》有过合作的学者以及IACMR会员，围绕技术、可持续与人才培养三大核心议题发表他们的看法。在收回的82份有效问卷中，我们看到了差异，也抓住了一些共性。例如，未来的管理中AI与人的关系还存在各种可能性，但大部分学者认为，AI无法替代人的管理角色。他们也认为，技术的发展会给管理学带来颠覆性的变化，而“跨界”将成为接下来商学院变革的关键词。

面对未来，管理学应走出象牙塔，进入实践场。正如一名学者在问卷中写道：“商学院需要更好地平衡严谨性与相关性。如果不能确保我们的研究具有影响力—即运用易于理解且基于证据的见解和解决方案来回应关键利益相关者的迫切需求——那么作为一门学科，我们很可能会变得无关紧要。”

关于未来，管理学者们怎么看？

Q1

技术VS管理:

AI技术对传统管理角色的影响更可能是?

A.部分取代并重构（如基础流程管理被自动化替代，“技术战略”成为制胜关键）

B.纯辅助作用（仅提升效率，核心决策、人际协调等管理职能仍不可替代）

C.完全颠覆（未来将出现“无人工管理”模式，传统管理者角色消失）

D.反向融合（AI融入管理逻辑，重塑技术和管理者的关系）

调研结果：这是答案分化最大的一道题。超过一半的受访者认为，AI能够承担部分一线的管理工作，例如基础的流程管理，组织的管理系统也可能因此被重构。在此基础上，更多受访者相信，在管理者学习使用AI工具的同时，AI技术也会根据管理逻辑不断调整升级，最终二者能够交融互补，重塑技术和管理者的关系。因此，AI与人的管理大概率不会走入“二选一”的极端情境中。只有少数受访者把AI视作纯粹的辅助工具，认为它不会改变现有的管理系统，而预测会出现“无人化管理”的理想国状态的学者只有13%。

Q2

技术VS商学教育新航向: 未来10年，商学院培养的核心竞争力更可能聚焦?

A.“跨界破圈力”（如商科+ AI、商科+气候科学的跨界知识整合）

B.“实战解题力”（以真实企业难题为课堂核心，弱化理论灌输）

C.“伦理决策力”（在技术与利益冲突中平衡社会价值的判断能力）

D.“全球共情力”（理解不同文化商业逻辑的跨区域协作能力）

调研结果：在这一题中，我们看到了学者们对于未来最显著的共识。有近80%的受访者认为，跨界知识整合将会是商学院未来培养人才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无论是AI、全球化还是可持续，商业世界的发展趋势都将要求管理者有更丰富的知识储备和更灵活的应变能力，跨界破圈将不再是一个选项，而是一种需求。与此同时，受访者也认为，商学院需要和现实世界有更深刻的链接，不仅要解决企业真实的难题，还要引导学生平衡商业与社会价值，包容和理解不同的文化，将这些能力熔炼成管理者的领导力。

Q3

可持续发展: 推动企业践行可持续发展，商学院最有效的路径是?

A.打造“可持续发展必修课”（将ESG融入战略、营销等核心课程）

B.建立“校企共创实验室”（联合企业解决碳中和、循环经济等实际问题）

C.推出“绿色管理认证”（将可持续实践纳入毕业生能力评价体系）

D.培养“可持续布道者”（鼓励学生成为企业ESG转型的内部推动者）

调研结果：可持续发展是一个属于全人类的议题，而企业理应是这一理念的践行者。商学院可以做的更多是营造一个倡导可持续发展的氛围，并从专业角度为企业提供相应的支持和引导。例如，商学院可以通过将ESG融入战略、营销等核心课程，使企业从顶层设计阶段就嵌入可持续发展的框架；与企业共同解决可持续发展道路上的实际难题，确保它不会是企业前进的桎梏，甚至成为增长的助力；培养学生的可持续发展意识，使其成为企业转型的推动者。

Q4

用一个关键词预测10年后管理学的核心变化:____________

调研结果：对于未来管理学的变化，最多人提到的关键词是“颠覆”，而最有可能带来这种颠覆的就是AI。我们将迎来一个更智能化的管理体系，但比起机器替代人，更多受访者相信“人机协作”才是新系统的核心，而管理学要学会快速地“适应”这种变化。但也有受访者认为“强者恒强”，技术始终无法超越人的能力。另一些受访者给出了类似的关键词，例如“以人为中心”（human-centric）和“人性化”（humanization），许多经典的管理学理论放到新的语境中并不会褪色，反而被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含义。正因为技术与人之间的互补性，“人际关系”的影响反而凸显，“沟通”（communication）成为管理中的一个重要变量。也因为技术与人的关系存在不确定性，迈阿密大学教授师伟认为管理学面临的未来或许会是“灾难性的”（catastrophic）。面对巨变，徐淑英教授给出的关键词是“可持续”（sustainability），这种可持续体现在社会、道德和环境三个维度。剑桥大学的麦华嵩教授认为，ESG代表着管理学的未来。人机不仅要共生，更要朝着可持续的方向共同演化。

Q5

商学院培养未来管理者最该弥补的短板是:____________

调研结果：多位受访者一致认为，与实践脱节是商学院最大的短板。徐淑英教授指出，一些商学院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论文的数量而不是研究问题的价值上。因此，如欧洲工商管理学院教授亨里奇·格雷夫（Henrich R. Greve）所述，“融合”（integration）将是商学院未来变革的方向。新加坡管理大学教授大卫·陈（David Chan）认为，商学院要具备融合管理知识和技术进步的实践技能；麦华嵩教授更关注理论分析和行为洞察的融合；陈晓萍教授则强调管理和人性的融合。商学院不应囿于“经验滞后与范式依赖”，更需要注重“思维与能力培养，改变偏重工具和理论的教学，转向培养批判性思维、解决模糊性问题和战略性决策的能力；打开视野，超越‘股东利益最大化’的单一视角，培养学生理解气候变化、商业伦理、多元文化等更宏大的议题”。

每位管理学者都有自己对未来的判断。可以预见，未来的管理学将是“一门为人类与机器的集合体创造条件，使其能在未知的未来蓬勃发展、适应变化并创造价值的学科”。陈晓萍教授提出，管理的哲学始终是让每个人都能发光，发挥出自己的潜能。当我们思考未来，“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或许是，管理的对象是谁，而不是如何管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复旦商业知识”（ID：BKfudan），作者：肖恩，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