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有座广东小城

两天过去了，委内瑞拉，依然处于风口浪尖。 

首都加拉加斯超市门口的十字路口，也早已大排长龙，面对突然而来的震荡，市民们开始抢购生活用品和物资。 

而与此同时，和委内瑞拉远隔15000公里的广东，有座小城里的人们，也开始愁云惨淡。 这场突袭让这座城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里，就是恩平。广东省江门市辖的一个县级市。

我们写过很多次江门，写了这里的濑粉，写了这里的黄鳝饭，写了这里的碉楼，但没写过这座小城的另一大特点——数量庞大的旅美华人，特别是旅委华人。

据《江门日报》的数据， 恩平当地的旅委华人超过20万人，占恩平海外侨胞总数约三分之一，相当于恩平市常住人口的近四成。

主要驻扎在加拉加斯、麻拉街，华恋社。华恋社甚至有一条“恩平街”——委内瑞拉小哥卖肠粉（平均29元人民币一条），还有卖炒猪肉和恩平豆腐角。

而在恩平市，大街上也经常可以看到“委国货运”“委国空运”等字样。委内瑞拉的大部分生活电器，也是从江门运送抵达。

据史料研究记载，恩平最早移民到委内瑞拉的华侨大约是19世纪五六十年代从秘鲁而来，1875年之后则主要从巴拿马等地进入。

这场漫长而根深蒂固的移民浪潮，持续了百年。

一边厢，委内瑞拉每逢新年都有醒狮等风俗表演；另一边厢，不少恩平的年轻人从小也同步开始学起了西班牙语。

如今，加拉加斯的华人超市，如每次危险来临一样，关门营业。人们有秩序地排队购买物资， 每次进去20个人或者5个人，大家安静，但气氛凝重。

人们都想着，一切岌岌可危。

01 为什么是恩平

作为著名的“中国华侨之乡”，广东江门一直是一座血脉联通五大洲的城市。

早在元末明初，江门先辈们在蓬莱山上开了一个墟场，叫“江门墟”。16世纪后，这里成为粤西一带物资的集散地，珠三角的其中一个贸易中心。

1902年，江门被开辟为对外通商口岸之一。遍布世界各地的华侨，从这里出发——大部分人们，去往北美，而恩平的乡亲们，瞄上了南美这块黄金土壤。

一直以来，恩平以丘陵山地为主，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说。有限的耕地资源，在人口增长的压力下，难以支撑百姓的富足生活。在长远的历史上，这里曾是“苦旱之地”。

并不优良的地理和自然条件，让恩平人骨子里就有吃苦耐劳，和不得不出门闯荡的生存刚需。“有女莫嫁恩平郎”这句俗语，道尽了这片土地当年的贫瘠，当固守田园难以改变命运，男人们唯有向外寻找生机。与当年潮汕地区，为了生计下南洋的华人们，并无二致。

19世纪中后期，美洲需要大量劳工开发金矿、修筑铁路。许多恩平人便是以“契约华工”（俗称：卖猪仔）的身份，踏上了漂洋过海的辛酸之路。尽管早期历程充满血泪，但他们就像飘散的种子，在异国土地顽强扎根，为后来者铺就了无形的道路。

一旦有先驱者在海外站稳脚跟，便会通过“连锁迁移”的方式，将亲族、同乡一个个带出去。信息、路费、落脚点、工作机会，都在这个强大的民间网络中传递。

于是，越来越多恩平人离乡背井，在异乡种下了家乡的生活方式。

他们吃苦耐劳，白手起家，渐渐累积了大量财富。“委内瑞拉华人”一度成为“有钱人”的代名词。

上世纪90年代初，有人开玩笑——“送给恩平人最好的成人礼，就是一张去委内瑞拉的机票”。

刚刚过去的元旦，就有网友拍到了恩平人在委内瑞拉用醒狮庆祝新年的场景。笑称「委村就是第二个恩平」。

事实确实如此。

走在萨瓦纳大街上，你能听到恩平话、西班牙语和普通话交织的独特对话：“Hola amigo，今日有冇新鲜的lechuga（生菜）啊？”“Sí sí，刚刚到的。”这种语言融合创造了一种只有当地华人才能完全理解的“恩西混合语”。

在文化上，恩平人既保持着传统，也积极融入当地。每年春节，加拉加斯的唐人街会有舞龙舞狮表演，恩平传统的“烧炮”仪式也会在这里上演。

中秋节时，恩平侨团还会组织聚会，分享来自家乡的月饼。既然走出去，就会反哺回来。在恩平，几乎「家家有华侨，人人是侨属」。

我们现在漫步恩平，可以看到这里到处都有一栋栋风格不同，但灵魂相似的侨宅洋房和碉楼。西方柱式、拱券与中式浮雕、题刻…

似乎说不出具体的风格，但这就是恩平。时间过得很快，恩平人以其勤劳和智慧，逐渐在委内瑞拉站稳了脚跟。

其中，餐饮业是他们最集中的行业——据不完全统计，委内瑞拉的中餐馆超过80%由恩平人经营，他们还涉足超市、百货、进出口贸易等行业，形成了自己的商业网络。

稳定后的华侨们，遂开始捐款建设学校、医院、图书馆。从委内瑞拉等侨居国汇回的“侨汇”，一度成为了许多恩平家庭重要的经济支柱。

02 为什么是委内瑞拉

众多海外目的地中，委内瑞拉何以在20世纪，特别是中后期，成为恩平人集中奔赴的“新金山”。

除了百年前开垦矿山与铁路，在30年前，委内瑞拉成为了“全球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当时，这里的石油储量高于沙特阿拉伯，经济迅速起飞，一度成为拉丁美洲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彼时的委国，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商业机会遍地开花，对劳动力需求旺盛。对于寻求改变的恩平人而言，委内瑞拉意味着高工资、多机会和现代化的生活图景，吸引力不言而喻。

最早一批在委国成功的恩平侨胞，吸引着整个家族乃至整个乡镇的亲友前来投靠。前文所说的餐厅、超市、杂货铺……以及各大华人社区，纷纷在委国林立起来。

在加拉加斯等地迅速打造了货真价实的第二个恩平。不少恩平人刚刚抵达委内瑞拉的时候，直说「如同回家」一般。

只是，随着近十年委内瑞拉的动荡， 和这一次被突袭的惊慌失措。不少在委国的恩平人开始人心惶惶，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两个城市的故事和血脉延续了百年，跨越了大洋彼岸，还在继续。命运就是这样，看似遥远，却息息相关。

谁又能想到，在委内瑞拉，有这样一座「广东小城」，与我们相隔15000公里，却正在和整个世界同频共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那一座城”，作者：Tanya，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