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对方陷入防御状态时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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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更深的联结意味着更强的信任，而更强的信任又意味着更少的防御。本文来自编译，希望对您有所启发。

图片来源：阿尔瓦罗·卡诺瓦斯（Alvaro Canovas）/Getty Images

本文原作者为阿达尔·科恩（Adar Cohen）和尼克·维格纳尔（Nick Wignall）。阿达尔致力于帮助人们进行重要对话。他拥有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冲突解决博士学位，曾在哈佛大学、芝加哥大学授课，并应不丹国王邀请在谢鲁布策学院讲学。现居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尼克是心理学家兼组织顾问，专注于高绩效团队与个人的效能提升。他每周为焦虑型高成就者撰写关于培养自信、主动性和韧性的通讯文章。现居俄勒冈州波特兰市。

没有什么比对方陷入防御状态更能迅速破坏对话的了，甚至是破坏整个关系。这种问题在个人与职场等多种情境中反复上演：

• 你向下属提出工作表现的负面反馈……反馈会议初期对方态度热情坦诚，但听到批评后瞬间变得冷淡封闭：开始回避眼神接触，频繁看表，用单词式回答敷衍提问。此后对方在办公室刻意躲避你，多封邮件也未予回复。
• 你终于鼓起勇气与丈夫谈论想让孩子转学的想法……他立刻指责你“自私”，并称孩子们“会痛苦不堪且失去所有朋友”。你试图解释转学的理由，但每次开口都被丈夫打断。

这类情境的处理向来棘手，因为本能的应对往往适得其反：约下属开会澄清误会，反而让气氛更尴尬；次日清晨再向配偶提起转学问题，终究会演变成争吵，让整日都笼罩在紧张中。

然而，若能采取策略性应对，完全有可能巧妙化解防御心理。作为心理学家（尼克）和调解员（阿达尔），我们多年积累并完善了一套应对防御心理的有效方法论，其核心在于深刻理解防御心理背后的深层动态机制。

在本指南后续内容中，我们将揭开防御心理的神秘面纱，分享我们最推崇的应对策略与技巧，助你像专业人士般从容化解困境。无论你正努力改善婚姻关系、提升团队管理效能，我们都希望这份指南能为你提供助力。

1. 理解防御心理的更佳途径

当人们谈论“自我防御”时，通常指被批评后产生的情绪反应，如悲伤、羞耻与愤怒的混合感受。人们也会谈论“采取防御姿态”，这通常指被批评后采取的行动，例如使用讽刺、反击批评，或对他人“冷眼相待”、“沉默以对”。

虽然从情绪或行为层面思考防御性表现很有帮助，但我们发现另一种思考方式更为有效：请自问——防御性行为试图达成什么目的？

采用这种功能性视角，我们可以将防御性定义为：人们为规避受批评带来的痛苦感受而采取的应对策略，这种策略的核心在于将责任推回批评者身上。

例如，回想之前那个丈夫因妻子提议转学而批评她的故事。尽管他深知妻子提议的合理性，但可以想象，他可能担心孩子面临转学的挑战。若他不知如何妥善处理这些情绪，可能会通过将责任推回妻子身上、将其塑造成错误方来完全回避这些情绪。因此，防御机制在此发挥了帮助他逃避焦虑的作用。

这种功能性防御机制能帮助你更富有同理心地看待他人的防御行为，进而管理自己的回应方式，而这正是我们方法的核心所在。

2. 为何自身情绪是应对防御行为的关键

当他人表现出防御姿态时，我们极易脱口而出“别这样”。但改变情绪感受实非易事。要求对方停止防御情绪既不现实也无助益，毕竟无人能直接掌控自身情感。若你不断要求对方改变感受，对方则会愈发感到挫败，并对你的建议产生抵触，无论你的初衷多么善意。

你真正能做的，是更具策略性地应对他人的防御姿态。这意味着要管理自己对对方防御反应的反应。这并非易事，也非本能反应，但确实可行。原因在于：若放任不管，你自身的情绪反应可能无意间使事态恶化。

例如，若你长期与一位易生防备心的同事共事，自然会在互动时感到相当焦虑，“如履薄冰”这个词恰如其分地描述了这种状态。更棘手的是，这种焦虑可能以反效果的方式显现：说话过快（被对方解读为不耐烦），或因思绪纷乱（包括担忧对方产生抵触）而显得心不在焉，这些表现反而会加剧对方的防御心理与不安全感。或者，你可能真的会因对方的防御性而产生防御反应——我们称之为“反防御”现象。

更深层的道理在于：在这些情境中，你越是自我觉察，与防御型人物互动时越能从容应对，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这一理念构成了我们方法的核心：管理他人防御性的最佳方式，是更好地管理自己。在本指南后续内容中，我们将分享具体实践方法，帮助你减少他人防御心理，激发其内在信心。

3. 行动指南

3.1 运用AVA法则管理情绪

如同生活中诸多棘手情境，应对防御性行为的难点在于其引发的焦虑、挫败或愧疚等负面情绪。如前所述，若冲动回应这些情绪，往往只会加剧对方的防御姿态和你的反防御行为。

当对话中涌现强烈而棘手的负面情绪时，你需要迅速有效地为这些情绪腾出空间，避免它们破坏你的努力。

有一种简单而有力的方法可以管理你自己的困难情绪，我（尼克）称之为AVA方法，代表“承认（acknowledge）、接纳（validate）、行动（act）”。其核心理念在于：妥善应对自身情绪至关重要，但无需耗费过多时间。只需简短承认当下的感受，确认这些情绪的存在是合理的，然后重新聚焦于遵循自身价值观采取行动，你就能保持良好状态。事实上，这个方法本质上是我为客户处理情绪困扰时采用的压缩版方案。虽然该方法可扩展为与治疗师或教练进行的60分钟疗程，但你只需几秒钟就能自行运用，为自己的负面情绪腾出空间，避免它们干扰你应对防御性人物时的最初意图。

让我们通过实例观察AVA方法的运作机制：

以同事对你冷战为例，你可以运用AVA方法来处理：在再次沟通前花几分钟写下感受：‘我感到相当困惑，对对方有些失望，甚至对自己感到些许羞愧，虽然不明白原因（承认）。我需要记住，这种感受在某种程度上是正常且可以理解的，尽管它令人不适。处在相同境遇的其他人很可能会有类似感受（接纳）。我希望以坚韧与同理心应对当前局面，因此将给予对方一两天缓冲期，随后发送邮件请求面谈（践行价值观）。”

关键在于，应用AVA方法并非要消除情绪。而是短暂承认并为情绪留出空间，这能削弱情绪强度，助你做出符合价值观的明智决策，而非冲动反应。如此反过来，你就能更好地应对对方的防御姿态。

3.2 运用反向共情探索对方的不安全感

如前所述，防御性之所以棘手，另一原因是人们常抱着“修复心态”应对。但急于解决对方防御性往往适得其反，因为这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成了问题，反而加剧防御。替代方案是摆脱修复心态，转而采取好奇态度。

当你对他人及其防御性产生真诚好奇时，这种态度往往能化解僵局。对对方如此，对你亦然。它可能促使你提出后续问题而非再次批评，可能让你重新审视自身假设并放缓思维节奏，甚至能真正加深对情境的理解，从而改变应对方式。无论如何，培养好奇心态的有效方法是：谨记我们先前提到的，防御性通常是人们应对恐惧或不安的生存机制。

对他人不安感产生好奇并非因为它能解决防御问题，而是因为它能提醒你：防御背后始终存在一个真实的人，而你自己也曾无数次处于同样境地。

我们用来探索他人不安感的一个小技巧叫作“反向共情”。传统意义上的共情，是指设身处地理解他人。但我们常发现，这种做法的问题在于：我们往往根本无法真正体会对方的处境！但我们几乎总能做到的是：回想自己经历过类似处境时的感受。这就是反向共情。它能通过建立联结与理解来化解防御心理，效果极佳。

以先前那个丈夫的例子为例，当妻子提议转学时他立刻变得防御性强。设想你就是那位妻子，在第二次尝试沟通失败后，你稍作沉淀并运用反向共情。你试着揣摩丈夫的感受：他心中必然涌动着诸多情绪，但最突出的似乎是对孩子转学适应困难的恐惧。于是你回想起自己曾为孩子担忧的时刻，记忆涌现：女儿入学首日，你多么担心她重演自己当年经历，因无人玩伴而孤独羞愧。当你同时以孩童和新手父母的双重视角梳理这段记忆时，竟开始理解丈夫此刻的恐惧。虽然你仍因他粗鲁表达恐惧的方式而生气，但内心确实产生了一丝共鸣，并开始构思如何借此重新开启对话。

因此，当对方防御姿态异常强烈且与情境严重失衡时，不妨尝试反向共情，去理解他们究竟对什么感到不安。

3.3 运用策略性脆弱与防御者建立联结

那么当防御性超越单次尴尬对话，演变为更持久的状态时该如何应对？面对始终处于防御状态的人，又该采取何种策略？

我们的经验表明，持续性防御往往源于情感联结的缺失。当人们长期感到疏离孤寂（尤其在那些本应建立深厚联结的人际关系中）慢性防御便成为应对疏离感的机制，通过将责任归咎于他人来维持心理平衡。尽管这种互动模式令人痛苦，但若对方是你深切关怀或需要共事之人，从这个视角理解防御姿态反而能提供解决方案。

既然疏离感与孤独感是防御行为的根源，那么通过真诚建立联结与亲密感自然能改善局面。其中尤为有效的方式是展现脆弱性，即有意识地分享自身恐惧、痛苦或不安，以此促进联结、信任与亲密感。许多人听到“脆弱性”一词便因其略带玄学色彩的氛围和过度暴露的担忧而却步。请不要误会，因为存在一种比表面看起来更安全、更具建设性的脆弱性实践方式。我们称之为“战略性脆弱”。这种方式意味着以深思熟虑且循序渐进的方式运用脆弱性，从而增强与他人的联结与亲密感。

让我们以先前经理与下属的案例进行说明：当经理给予负面反馈后，下属表现出防御姿态。假设你是那位经理，经过反思后意识到，同事的不安全感及随之产生的防御心理很大程度上源于你们之间失衡的权力动态。虽然职场中这种权力失衡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但通过运用战略性脆弱或许能减轻其负面影响。例如，你可以在团队会议上主动分享自己最近的失误，以此示范：在这个文化环境中，承认错误并从中学习是正常且无须羞愧的行为。另一种运用策略性脆弱的方式是主动承认错误，尤其在引发对方防御的事件发生后。例如，你可以通过向直属下属致歉开启后续对话，解释因时间紧迫导致反馈过于简略，并承诺今后将预留充足时间进行反馈。

当然，如同我们提出的任何建议一样，战略性脆弱并非灵丹妙药。它不太可能瞬间解决问题（尽管偶尔可能奏效）。真正发挥威力的是当你将其作为一项微小却持续的实践坚持下去，因为当他人看到你长期践行时，他们会对你产生更多信任与安全感，从而减少防御心理。

3.4 预判防御心理并提前规划

此前我们主要探讨了如何应对突发冲突中的防御反应。但有时你需要向可能产生防御心理的人提出建议或请求（若对方曾有过防御性表现，再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高）。此时可采取预判措施提前规划应对策略。

让我们重温先前案例：同事因批评反馈产生抵触。假设你需要他们修改或修正工作内容，对方很可能产生防御心理或表现出防御行为。应对这类情境的策略如下：

• 将请求清晰简洁地写下来，然后进行演练。像与对方对话般大声朗读，读完后立即设想对方对请求的反应。是否有特定词汇或短语可能引发对方防御心理，或使其偏离请求核心？能否在保留请求本质的前提下删除这些词汇？修改请求后再次朗读，预想反应，反复调整直至降低对方产生防御心理的风险。当然，你无法控制或保证对方不会产生防御心理，但提前规划能显著提高成功概率。现在暂且搁置请求，在正式提出前48小时内准备两件事：一句赞美和一个问题。
• 给予真诚的赞美。你可以赞美下属在近期会议中的优秀见解。若感觉生硬做作，请记住：认可他人积极特质或贡献是化解防御心理的有效方式。关键在于赞美必须发自内心，选择令你真心动容的事物，这样对方才能感受到真诚。赞美的目的是中和互动中的负面情绪，为后续行动创造良机。
• 其次，向对方提出一个真正充满好奇心的开放式问题。构思问题时请自问：这个人对什么充满热情？什么能激发他们的活力？他们谈论什么话题时最神采飞扬？问题可以围绕某支球队、宠物、作家、交通工具或桌上的绿植展开。话题不必具有普世意义或重大价值，只需聚焦对方在乎的事物（且你对此略有兴趣即可）。若难以确定提问方向，这恰是宝贵契机，在缺乏即时兴趣时仍能激发好奇心，是贯穿家庭聚会、董事会乃至所有场合的强大能力。请给自己时间发掘真正想了解的事物，再通过提问表达这份好奇。
• 当你倾听对方的回答时，要寻找机会提出几个补充问题。试着在对话中发掘新的好奇点。即使找不到真正想深入了解的内容，也请继续追问，同时持续关注那些让你产生好奇的细节。比如对方提到桌上的植物适合低光环境，你可以追问这是否意味着它也需要减少浇水量。若得知对方家犬两小时就能毁掉新玩具，不妨索要这小淘气的照片。即便起初对谈话内容兴趣寥寥，你的努力也绝非徒劳，在极低成本、极低风险的情况下，你实质上是在为关系按下重置键，此前因对方防御姿态导致的关系崩坏就此修复。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之喜，你甚至可能找到与对方建立新联结的方式。而更深的联结意味着更强的信任，信任又意味着更少的防御，这番努力绝对值得。
• 现在提出你的请求。清晰简洁地表达需求，真诚的感谢永远不会多余。

当然，我们无法预见或规避所有防御性反应。但根据经验，这种可能性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常见，尤其当我们转变思维模式，主动寻求管理防御性反应的契机，而非本能回避时。

在实践这些技巧时，请务必拉开视野审视全局：我们之所以要审慎而果敢地应对他人防御心理，正是因为更深层、更满足的关系就在彼岸。我们亲历过无数例证，无论个人或职场，当防御机制被妥善化解时，不仅冲突得以消弭，关系更能获得蜕变：某位“问题员工”在关于防御心态的艰难对话后实现突破，从“待离职”转为“明星员工”；某段“平淡”婚姻因双方通过化解相互防御重建信任，重焕生机。

4. 总结

• 应对他人防御心理的最佳方式是提升自我管理能力。在这些情境中，你越能保持自我觉察，与防御型人物互动时越能从容掌控自我，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 运用AVA方法管理自身情绪：即“承认（acknowledge）、接纳（validate）、行动（act）”。只需简短承认自身感受，认可这些情绪的合理性，再根据价值观重新聚焦行动，你就能掌控局面。为情绪留出空间，才能避免它们破坏你的初衷。
• 运用反向共情探索对方的不安全感。当你真诚好奇对方及其防御行为时，往往能化解双方的戒备。反向共情能助你达成此目标，即想象自己身处类似情境时的感受。
• 运用战略性脆弱建立联结。防御姿态往往源于孤独或疏离感。建立亲密关系的良策是分享自身脆弱面（恐惧、伤痛或不安），但需避免冲动式表达，而应深思熟虑地逐步展现。
• 预判防御性并提前布局。若需向防御型人物提出请求或建议，务必做好战略性铺垫，预演表达内容；给予真诚赞美；提出开放式问题；专注倾听；最后再提出诉求。

5. 相关阅读

5.1 如何更好地管理自身的防御心理？

除指南前文所述的AVA方法外，我过去曾运用另一种技巧，即盘点防御触发点。

这种方法简单却出奇地有效。

防御性触发点是指促使你产生防御反应的特定情境。它未必是防御行为的根源，但能准确预示你何时会进入防御状态。例如：岳父母对育儿方式的指点可能成为触发点；会议中谢莉对你想法的批评（她总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甚至下班回家途中特定桥段的驾驶体验（当你限速行驶时，周围车辆却呼啸而过）。

觉察是第一步。建立防御性触发清单能有效拓展你对防御行为发生时间、地点、内容及原因的认知。对防御性越敏感，就越能预判并妥善应对，而非被动陷入其中。此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纯粹关乎自我，无需他人参与。

开始时，在手机备忘录创建名为“防御清单”的笔记。每当察觉自己产生丝毫防御倾向，立即打开手机记录事件经过与感受。例如：“杰瑞批评我们处理艾薇晚餐闹脾气的方式后，我感到愤怒。” 又如：“下班开车过桥时感到烦躁。”

坚持记录两周，定期回顾清单，你会惊讶于自己对防御性行为的觉察力显著提升，控制能力明显增强，更重要的是，你将对生活中那些对你产生防御反应的人产生更多共情。

5.2 如何营造防御性更弱的组织文化与家庭氛围？

无论在工作场所还是家庭中，营造特定文化都是缓慢且难以预测的过程。但这并非不可实现。任何文化建设的核心要素，都在于持续投入大量高质量的共处时光。这种投入能逐步建立两种信心：首先是个人层面的自信（每个人都感到日益自在和自信）；其次是关系层面的信任（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彼此建立起信任）。

二者相辅相成，最终催生归属感或共同体意识，从而降低防御心理。当个体感受到归属感并信任周遭人群时，其产生防御性情绪或行为的可能性将大幅降低。同样重要的是，他们更不易做出引发他人防御反应的行为。

在家庭、职场、社区、团队等群体环境中降低防御心理的另一方法，是主动表达赞美。我们常常错失赞扬机会，无论是对卓越成就还是顺利达成的里程碑。若我们吝于表达感激却急于指正批评，他人产生防御心理也就不足为奇了。在日常互动中，请尝试更多肯定与赞赏他人的付出。

别局限于简单的一句“干得不错”。若想让对方真正感受到认可，请给予具体反馈。用具体事例描述其努力带来的积极影响，例如：“当你[简述你欣赏的具体努力]时，我们能够[指向其行动支持的公司或家庭目标]，因此我真心感谢你的付出。”

请记住，人们往往比批评者预期的能更强烈地感知批评，比积极或中立的互动更清晰地记住批评，而重复会使他们抵触、封闭或反击的冲动呈指数级增长。因此，构建低防御性文化或体系的最终方法是：将公开批评限于真正重要的前25%关注事项。其余问题，请学会放下。

译者：Tere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