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栋八层的创新中心，看合成生物产业建设的“深圳经验”
文｜许璧端
编辑｜廖尧
当前，合成生物学已成为全人类达成共识的未来发展方向。合成生物行业正逢“天时地利人和”，上海、杭州、深圳等各地区纷纷抢先布局。2021年9月，上海首家合成生物产业特色园区“南大合成生物产业园”正式揭牌，目前已注册落地合成生物企业20多家；今年5月，杭州市发布《杭州合成生物学产业核心区高质量发展试点政策》，支持转化及产业发展；2022年6月，深圳出台“20+8”产业政策，合成生物在8个未来重点产业发展方向中占据首位，足以见其扶持力度。
在这场各地围绕合成生物招商引才的马拉松赛中，可以说当前正处于发令枪响、选手们冲出起跑线的状态。而与各区政府的热情相比，由于产业整体仍处于早期阶段，现成项目显得不够了，对优质企业的争夺日渐激烈。
区域招商引资需要新的策略。深圳光明区选择直接从源头的科技转化、人才培养开始，招引企业和人才落地。2021年，在深圳市与光明区两级政府的政策与资金支持下，由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合成生物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合成所”）和深圳合成生物学创新研究院牵头成立的深圳市工程生物产业创新中心（以下简称“创新中心”）在光明区拔地而起。从2021年7月正式运营至今，创新中心共孵化了40多家企业，总估值100多亿元，融资额10多亿元。
楼上创新、楼下创业
创新中心成立于2021年，同年光明区推出全国首个合成生物专项扶持政策，提出“4个1000万”激励措施，从全过程创新生态链帮助企业解决痛点。在创新中心主任罗巍看来，深圳光明区的科技转化氛围浓厚，创新中心的建立是发展的自然结果。
而在合成生物科技成果转化过程中，早期创业者和教授们遇到不少问题，例如办公场地花了三四个月都没找到，融资谈了40多家也没谈下来，更别谈缺乏实验空间、实验仪器设备昂贵、等其他问题。
面对转化过程中的问题，合成所科研转化团队希望能更有针对性地提出解决方案，提高转化效率，“楼上创新，楼下创业”模式就是他们找到的解法。创新中心还在选址开工建设的阶段时，深圳市就提出要“沿途下蛋”，不只关注技术科研，也要关注产业转化，因此决定把科研和产业转化放在同一栋楼里。
创新中心共8层，在5楼以上，创新中心引入合成所研究团队进行产业核心技术攻关；而5楼以下则建有办公空间和实验技术平台，入驻初创企业缴纳较低的管理费，就能实现“拎包入驻”。罗巍指出，在遴选初创企业时，创新中心主要从技术、市场前景、团队、项目进展等多方面进行判断，“至少项目不能停留在纸上”。
创新中心直接从物理空间上拉近了从技术到产品的距离。 科研团队可以到楼下企业串门，了解市场实际需求，避免“闭门造车”，学生甚至可以实现楼上毕业、楼下就业无缝衔接；企业可以与科研团队面对面沟通，解决技术问题，或是看公司设立的技术目标是否“接地气”，同时，楼上建有共享仪器平台供企业使用，为企业省下不菲的设备成本。
在创新中心这一栋楼中，钟超频繁切换两个身份：在7楼实验室，他是合成所材料合成生物学研究中心主任，带领课题组进行研发；而在5楼，他是「柏垠生物」创始人，将楼上的科研成果带到楼下进行商业转化。在创业中心孵化不到一年，「柏垠生物」已经在光明区合成生物产业园租赁了4000多平方米的中试基地，团队将超30人，估值近8亿元。
据介绍，目前像「柏垠生物」这样成功从创新中心毕业、搬往合成生物产业园的企业已有5家。 罗巍预计在三年之内，创新中心会诞生第一家IPO公司。如今，创新中心创新的“楼上楼下创新创业综合体”模式也已被国家发展改革委纳入《深圳经济特区创新举措和经验做法清单》，面向全国推广。
荒地里筑合成生物高楼
提起创新中心招商引才的“深圳经验”，罗巍表示，其实没有特别的战法，重要的是把企业的问题当作自己的问题。
大多数产业孵化器在刚起步时，愿意天天跑到成熟的产业集群地方蹲守、挖掘潜力项目，通过不断积累企业，以此培养影响力，并形成产业集聚。创新中心现在相当于创业阶段，是一个“草根”，把这个位置摆正了，就愿意埋头去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服务初创企业。
罗巍回忆，刚开始建创新中心的时候，光明区不像现在这样繁华，尤其创新中心附近未经开发，到处是工地，环境留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当时合成生物学还没有受到市场关注，企业少，资本不理解。
“跟很多资本去谈合成生物学，他们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像我们搞第一届工程生物创新大会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来。”罗巍从朋友圈里一个一个拉人，没有主持人就自己顶上，场地找的也是餐厅举办婚宴的大堂。当时很难想象未来三年工程生物创新大会现场2000余人、线上2950万人次参与的火热景象。
科研人才不愿来，合成所的领导就带头来。“领导过来后发现创新中心的实验条件确实比原来好，逐步号召更多人才入驻，现在想过来也没地方了。”
企业端的人才则更难聚集，且没有捷径。打电话招人的时候，一说工作地点在光明，“有的根本就不来，有的看一眼就走了”，甚至有约好的面试，应聘者不通知一声就消失了。
罗巍的经验是只能用实际行动去打动企业。一家企业要来，就解决一家企业的问题，尽可能为其清除障碍。“比如员工小孩要上学，那我们就要去跟教育局协调。电梯不够大、跟业主租赁合同谈不下来、污水处理怎么做等等，每一件都是非常具体的事情。”但就是这么一件件一点也不“高大上”的事情，最终打动了企业，企业入驻后也确实得到了迅猛发展，创新中心开始进入正向循环的发展。
随着近年来合成生物学进入大众视野，以及创新中心的建设完成，入驻科研团队和企业越来越多。罗巍看着入驻企业的办公室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再到现在已经带着近100人的团队搬往合成生物产业园。第一批企业发展颇具成效，创新中心终于在国内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
罗巍曾看过不少咨询公司为政府制定的生物医药产业发展参考，厚厚一本，产业分析全面，但换成任意一个地区好像也成立。“产业发展参考的确是正确的，但是落不了地，没有用。”引才招商最终需要的是“接地气”，帮助企业解决一个个并不“高大上”、但实实在在影响企业和人才发展的琐碎问题。
创新中心只是一个起点
深圳光明区是国内第一批专注于合成生物学理论的产业转化和产业聚集的地区，罗巍表示：“我们在深圳光明的目标不仅仅是做一个小孵化器，而是要打造一个对标美国波士顿、上海张江、苏州工业园区的产业生态，创新中心只是一个起点。在规划之初，我们就将目光拉长，放在整个合成生物全周期创新产业链建设上，并提出‘抢占全球生物技术与产业发展制高点’，基于高定位、高目标，集中力量完善配套因素和服务体系。”
因此，创新中心提供的不仅仅是空间服务，而是聚焦于整个产业过程中的基本要素和发展链条：在“从0到1”的原始创新阶段，有深圳理工大学（筹）合成生物学院和深圳合成生物学创新研究院，体系化培养跨学科交叉型人才，攻克核心技术研发；创新中心则负责“从1到10”的企业孵化，即科技成果转化的第一步；企业在获得天使轮融资后，需要扩大空间，就可以搬到创新中心马路对面的合成生物产业园，继续“从10到∞”的发展。
在政策和资本配套方面， 深圳市政府为推动合成生物产业发展而设立了一项产业基金，该基金将助资合成生物学领域的科研机构和企业开展基础研究、技术研发、产业化推广等工作；
光明区出台了支持合成生物产业发展的专项政策《光明区关于支持合成生物创新链产业链融合发展的若干措施》，充分发挥光明科学城在合成生物创新链、产业链融合发展的优势，聚焦未来产业推动形成“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产业转化+人才支撑”全过程创新生态链，打造全球合成生物创新策源地和产业聚集地；
创新中心作为纽带单位，联合深天使、联想创投、纽尔利、深创投、东方富海、蓝驰创投等联盟首批11家投资机构，成立资本子联盟，在合成生物领域优质项目的筛选遴选、孵化培育、资源导入、投资融资等方面达成战略合作，加速合成生物产业在深圳的集群和生态建设，加大产业与资本在合成生物领域的联动。
罗巍表示，每一家企业的成功都是不可复制的，除了前文提及的场地、设备、政策等共性部分，面对一对一的个性需求，创新中心集聚自己的资源去帮助企业。
依托深圳先进院，创新中心可以为企业对接人才和市场等各方面资源。在人才方面，深圳先进院协助企业进行校招和社招，并且每年举办合成生物学竞赛，吸引全国合成生物学领域的人才来到光明区。在市场方面，深圳先进院每年举办工程生物创新大会，对接产业链上下游资源。创新中心入驻企业「百葵锐生物」正是在参加路演时获得行业上市公司关注，最后双方成功合作成立合资公司。
罗巍指出，未来光明区合成生物创新生态链的建设，仍需要不少因素：政府端需要下定决心，继续大力支持合成生物产业发展；资本端不能只在风口期扎堆，而要具备长期支持的信心；行业人才也面临短缺问题，亟待培养；在发展早期，产品不够完美、成本不一定最低的时候，也需要市场端的更多理解。
罗巍坦言，光明区距离完整的产业生态建设完成还很远，创新中心只能说刚刚开了个头。“就像现在大家一提到生物医药，马上会想到上海、浙江、苏州，我们希望未来在国内只要一提到合成生物，大家能马上就想到深圳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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