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ada、Levi's、e.l.f.…为什么大品牌还在坚持“手搓”广告

Morketing·2026年11月18日 17:19
观众最后记住的,会是工夫,还是品牌?

铅笔擦过纸面,一只冬日里的小动物,先在动画师John Pomeroy的笔下有了轮廓,才走进Prada的节日广告。

这是Prada放进广告幕后短片的一个镜头。成片里,陈昊宇、Maya Hawk和Luther Ford等真人演员走进手绘的雪景。到了幕后,镜头又把观众带回画桌前,看那个冬天是怎么被画出来的。Prada甚至把制作方式写进了片名——《Drawing Prada》的副标题便是Animated by Hand,手绘动画。

同一个节日营销季,Levi’s用定格动画翻出了自家三十年前的黏土角色;彩妆品牌e.l.f.则给手工捏出来的人偶涂上自家的唇油。一个想唤起老观众的记忆,一个想讲每张脸都可以有自己的样子。

手绘和定格动画都比生成式AI老得多,但几家品牌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手搓”这件事,同时让观众知道,一支广告里的哪些细节,是有人一笔一笔画、一帧一帧拍出来的。

这是因为,当漂亮的画面越来越容易做出来,品牌开始把制作过程本身变成广告的一部分。手工制作这件事,便天然地契合了大牌们想要的“稀缺感”。

换言之,在一个什么都可以被外包给AI模型,谁都能生成画面的时代,广告里还能沉淀为资产的,只剩AI替不了的那部分——时间、署名和出处。

那么,这些大牌究竟为什么愿意花这个工夫?具体来看,稀缺感是如何被制造的?观众最后记住的,又会是工夫,还是品牌?

一分钟,两千小时

稀缺感制造的第一步,是时间。

Levi's今年这支《Let's Get Fuzzy》只有一分钟,主角是一只叫Gus的雪怪。为了这一分钟,Blinkink的六个人用两千多个小时搭出了一个世界:四百棵迷你树,一棵一棵手工上色;每拍摄一秒画面,要花掉四个小时。

两千多个小时,相当于一个人全职工作五十周。而这支片子最终要卖的,是一件毛衣。

e.l.f.的第一支圣诞广告同样只有六十秒。每个角色单独塑形,微缩布景一件一件搭起来,人偶团队九成是女性,动画团队则全部是女性。

Prada那边是手绘。传统二维动画一秒二十四帧,一分钟就是一千四百四十帧,而每一帧,都得有人坐下来画。Pomeroy在2003年离开迪士尼,他学手艺的方式,始终是铅笔和纸。

大牌们不是不会用AI,而是选择不用。

有行业观察估算,AI生成的内容已经占到社交媒体内容的三到五成;当生成的成本趋近于零,画面本身就不再稀缺。

Canva的《2026 年营销与AI现状报告》把这种错位量化了。它调查了七个国家的3547名消费者和1415名营销负责人,其中97%的营销负责人每天在用AI,99%准备继续加码;而78%的消费者说,他们更愿意看人工产出的广告,即便AI能做得更好,87%的人也认为,最好的广告仍然需要人的触感。

画面的供给在膨胀,价值却在收缩。

创意人Dayna Carney对这样的现象表达的观点更为直接:“‘完成’现在是互联网上最便宜的东西。” 她还补充,如今刷过信息流的东西,在被证明之前,大多都会被当成slop。

slop,废料。这个词刚刚成为韦氏词典的2025年度词,并被定义为“通常指由AI批量生成的低质量数字内容”。

图源:韦氏词典官网

Gucci在今年 2 月、Valentino在去年12月发布的AI生成图,都被批评 “廉价、不用心”。对奢侈品牌来说,任何一个都不是可以沾染上的形容词。

过去,稀缺附着在物上:一块皮料,一道缝线,一位工匠的十年。如今,当图像可以被无限复制,物的稀缺被稀释,稀缺便往上游退了一层,退到时间里。于是,一段不能加速的时间,便成了新的奢侈品。

Prada要的不是一千四百四十帧画面,而是一段不能交给模型代劳的时间;Levi's 换来的也不是一分钟动画,而是两千小时里,每一棵树上的手印。

这才是这笔账真正的核心:时间不是成本,而是密度;密度不是时长,是一秒钟里塞进了多少个只能由人做的判断。

不过,时间要被看见,才值钱。

手作不是风格,是证据

制造稀缺感的第二步,是署名。

如今,AI已经能够模仿手绘的笔触、定格动画的抖动,乃至胶片的颗粒,但是即使它可以模仿到让成品 “看起来像手工”,却模仿不了 “是谁画的、画了多久、为什么这么画”。

所以这三家品牌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让作者现身。

Prada把 “Animated by Hand” 写进了片名,在社交文案里强调那套 “卡通黄金时代的老派技法”,还请出了 Pomeroy——《风中奇缘》和《幻想曲 2000》的动画师。他在幕后短片里说,做手绘动画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就是让人看到,人的触感是有价值的。

他没有说的是,手绘动画的每一帧,都带着一个具体的人的判断:哪一笔重,哪一笔省,哪一帧让老鼠回头。这些不是风格,而是签名。

Levi's请出了品牌的历史研究员,为1995年BBH London那支《Clayman》做了一次认证,称那是品牌史上第一支完全用黏土拍摄的完整广告。三十一年后,Levi's 回到同一种媒介,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在给自己的新片接一条有出处的根。

e.l.f. 的方式更聪明一些。它没有停在 “我们做了手作” 这一层,而是把 “没有两件手作完全相同”,直接接到了自己的产品主张上——正是差异让我们每个人独一无二。在这里,工艺和品牌哲学是同一个东西。

三家的方式不一样:Prada借一段手艺的谱系,Levi's借自己的档案,e.l.f. 则把工艺接到品牌主张上。路径不同,指向的却是同一处——把 “下了功夫” 从一句形容词,变成能指给消费者看的凭据。

同样的逻辑,在中国市场也能找到验证。

今年七夕,喜茶和手工品牌 “小黄香蕉手钩” 做了一次限定周边:潮州秋溪村的三十多位阿姨手工钩织,每一单附一张手写小卡,上面写着 “这件手作由 ×× 阿姨为您完成”。消费者也很愿意买单,不少人收到卡片后都会拍下来,再上传到社交平台上。

工艺是真的,制作者有名字,名字可以被追溯。三样齐了,用户就愿意替品牌说话。

再往深一层看,这其实也是一个产权问题。

AI生成的内容是无主之物,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品牌的任何一支片子里。这也就意味着,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品牌。品牌付了钱,买到的是一张图,而不是一份可以积累的资产。手工作品则是有主之物,它带着一个人的名字、一间工作室的地址、一个年代的技法,可以被引用,被追溯,被记住。

所以,手工作品不仅是一种审美选择,也是一种产权选择。

把内容署名,也给 “投入” 找到了主人。有了主人,这笔投入才能单独计价——它不只改变观众记住什么,也改变钱怎么分。

Levi's 这一次没有经过代理商,而是把brief直接交给了Blinkink,导演写了十四稿,品牌从里面挑。当 “想法” 可以被批量生成,“执行的手” 就成了稀缺资源,价值链的重心,正从上游的创意往下游的制作移动。对代理商而言,这也是一个结构性的提醒。

只是,“手工”这两个字一旦说出口,就必须是真的。

工夫是钩子,署名才是记忆

稀缺感制造的第三步,是出处。这一步最难,也存在两重风险。

第一重风险是审计。

11月4日,Dior发布了一支七分钟的动画短片《Christian Dior's Night in Colour》,由 Sylvain Chomet 执导,Robert Pattinson和Rihanna配音,讲述1949年巴黎的一个冬夜里,Dior为影星Marlene Dietrich赶制礼服的故事。品牌特别强调,影片采用的是可以追溯至 1940 年代的传统手绘技法。

随后,有网友发现片中人物的手指数量不太对,有人干脆明确指出:Marlene Dietrich有六根手指。

11月7日,Chomet和制片人Aton Soumache在接受《Variety》采访时作出回应:片子做了七个月,约二十名艺术家参与,其中六名动画师,人物、背景与关键动作均由艺术家绘制,没有使用生成式 AI 创作画面;但他们也承认,有少量环节使用了自动插帧,也就是由软件生成关键帧之间的过渡帧,用以让动作更流畅。

自动插帧并不等于生成式AI,可问题早已不在技术定义上。

当品牌把 “手工” 当作卖点,观众就会拿起放大镜去看每一根手指。声明越是绝对,落差就越刺眼。品牌当然可以不说明用了什么技术,但只要它主动讲出 “纯手工” 这三个字,这句话就得经得起审视。

第二重风险则是通胀。今年有三家做手作,明年可能就是十家;当定格动画变成节日季的标配,它也会变成一种新的 “完成”,一样便宜,也一样默认不被相信。

到那个时候,什么还值钱?工时可以被复制,而作者不能。

两千小时,另一间工作室也凑得出来;但John Pomeroy只有一个,1995年的Clayman只有一支,“每个都不一样” 这个主张,也只属于 e.l.f.。

所以,真正的壁垒不在工艺本身,而在出处:Levi's 的壁垒是1995年的档案,Prada的壁垒是Pomeroy背后那条迪士尼谱系,e.l.f. 的壁垒,是 “每个都不一样” 这个主张与人偶工艺之间的同构。

艺术市场用了几百年才想明白一件事:一张画的价格,不在颜料里,而在出处里。奢侈品牌如今正用同一套逻辑,为广告定价。

还有一层,是手作也救不了一个不成立的故事。Gus之所以成立,是因为 “毛衣安抚了雪怪”,手工搭建的世界,给了这个转变一个物理的载体。而如果故事不成立,两千小时也只是两千小时。

结语

回到最初的几个问题。

品牌为什么愿意花这个工夫?因为它买的是三样东西:一段不能压缩的时间,一个可以被署名的作者,以及一条能被追溯的出处。合起来,才可以制造出真正的“稀缺感”,制造出一份品牌可以积累的所有权。这三样,AI都给不了。

观众记住的是花在手工上的工夫,还是品牌本身?Morketing的答案是:工夫一定会被记住,品牌的形象和审美,也会借工夫润物无声地渗透进消费者的心中。

工夫是钩子,它让人停下来,让手指在信息流里多停留半秒。品牌则对其进行进一步承接,让这份停留、这份稀缺稳稳落在自己名下。这样一来,有品牌承接、有明确归属的工夫,便不再只是一段漂亮的花絮,而是实打实的品牌资产。

当AI让 “做出来” 不再稀奇,“为什么这么做”,就变得稀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wj00816”(ID:Morketing),作者:刘熠烨 Eirlys,36氪经授权发布。

+1
4

好文章,需要你的鼓励

参与评论
评论千万条,友善第一条
后参与讨论
提交评论0/1000

36氪AI测评

选靠谱AI,看真实评测
查看
36氪AI测评官方交流社区
加入

36氪项目推荐

咨询项目审核和入驻
联系
36氪项目推荐订阅号
关注

下一篇

补丁发布的那一刻,安全警报不仅没有解除,攻防双方的发令枪反倒是响了。

1小时前

36氪APP让一部分人先看到未来
36氪
鲸准
氪空间

推送和解读前沿、有料的科技创投资讯

一级市场金融信息和系统服务提供商

聚焦全球优秀创业者,项目融资率接近97%,领跑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