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摩出海非洲,钱没有想象中好赚
中国两轮车企业的出海路线,正在延伸到非洲。
今年9月,电动两轮车企业雅迪与非洲电动出行公司Spiro签署战略合作,雅迪负责提供电动两轮车并做本地化适配,Spiro把车辆接入自己的换电网络。
更早的6月,Spiro完成2.7亿美元融资,其中5500万美元来自传音控股参与的增途资本,这是它拿到的第一笔中国股权投资。一个是全球出货量最大的电动两轮车企业,一个是非洲手机市场份额第一的公司,都选择了同一家非洲电动出行公司。
在非洲,数千万辆燃油摩托车仍承担着载客、配送等日常运输需求,电动化带来了新的市场机会。但与中国成熟的两轮车市场不同,当地的换电网络、购车金融和运营服务,很大程度上依赖本地企业。
中国两轮车企业为什么在此时加快布局非洲?依靠整车制造和供应链优势,又能在这个市场获得多大的商业空间?
非洲电动化浪潮下,中国车企寻找新增长
雅迪和传音选择Spiro,首先看中的是它已经建立起来的换电网络。
根据Spiro官方公布的数据,它在非洲7个国家部署了超过13.5万辆电动摩托车,运营2500多座换电站,每天处理近10万次换电,在肯尼亚、乌干达和卢旺达的新售电动两轮车中份额超过85%。
Spiro在成熟市场已经开始盈利,换电业务单日能源收入突破20万美元,从日收入10万美元到20万美元用了不到200天。
对于希望进入非洲的中国企业来说,Spiro已经具备的车辆规模和运营网络,可以帮助它们降低进入市场的门槛。
雅迪采取的是整车供应与本地运营商合作的方式。根据协议,雅迪提供电动两轮车及相关产品,双方还共同研发适应非洲路况的车型。借助Spiro已经铺开的网络,雅迪可以更快进入市场,避开自己建换电站的重投入。
传音的布局则覆盖投资和自有业务。它通过增途资本入股Spiro,并且推出Revoo电动摩托和TankVolt三轮车,已经跻身非洲电动车销量前三。传音还在2023年成立钛氪能源,通过itel Energy和DYQUE两个品牌做储能,2025年储能收入达到3.58亿元。
类似的合作组合还有不少,比如台铃和加纳企业Kofa合作,也有中国车企和肯尼亚运营商ARC Ride合作。
在此过程中,中国企业和本地运营商各自承担的角色逐渐清晰。整车制造和供应链由中国企业负责,本地运营商负责换电网络运营、用户服务和本地资源协调。
中国企业加快布局非洲,也与国内业务面临的增长压力有关。
雅迪国内增长已经放缓。2026年上半年,雅迪营收同比下降5%,净利润下降27.2%,国内电动自行车销量下降37.8%。雅迪的海外收入占比还不到10%,它既需要在海外找到新的增长空间,也需要用更轻的方式进入陌生市场,和Spiro合作正好满足这两点。
传音手机业务同样面临增长压力。2026年第二季度,传音在非洲智能手机市场的出货量830万部,市场份额47%,而去年同期是51%。
对两家公司来说,开拓电动出行业务,都有寻找新增量的考虑。而非洲电动两轮车市场的吸引力,首先来自庞大的燃油摩托车存量。
国际汽联基金会数据显示,撒哈拉以南非洲摩托车保有量从2010年的约500万辆增长到2022年的2700万辆,约八成用于载客或配送,预计2030年可能达到5500万辆。这些车辆绝大多数仍在使用燃油,电动化的替换空间很大。
与国内以日常通勤为主的使用场景不同,非洲不少地区的摩托车是骑手赖以谋生的工具。车辆每天需要长时间行驶,燃油和维护费用直接影响他们的收入。
这也让当地用户对电动车的运营成本格外敏感。据肯尼亚电动车企业Kiri EV测算,燃油摩托车每公里运行成本约3肯尼亚先令,电动摩托车不到1先令,对于每天需要跑大量订单的骑手来说,长期节省下来的费用非常具有吸引力。
除了用车成本,一些非洲国家也开始通过政策推动摩托车电动化。
例如,卢旺达首都基加利自2025年起,禁止新注册燃油营运摩托车。肯尼亚则通过税收优惠,降低电动摩托车的购置成本。
庞大的存量市场、商业骑手对成本的敏感,以及政策推动,共同构成了非洲电动摩托车市场的增长机会。
不过,对中国企业来说,车辆能够卖出去只是第一步。电动车要真正替代燃油摩托车,还需要稳定的换电网络和长期运营能力。这也正是Spiro等本地运营商在非洲市场越来越重要的原因。
换电网络铺开之后,更难的是本地经营
非洲电动摩托车市场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换电模式。
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24年撒哈拉以南非洲仍有约5.6亿人无法获得电力供应,不少地区家庭充电条件有限。对于依靠摩托车载客、配送的骑手来说,车辆停下来充电几个小时,就意味着损失收入。
换电模式可以缩短补能时间,也让运营商有机会从车辆销售之外获得持续收入。但这门生意能否赚钱,仍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换电本身属于重资产生意。
建站点、配电池、改造电力设施都需要持续投入,而且网络必须先于车辆规模建起来,否则骑手找不到站,车辆就无法正常运营。
Spiro的扩张就离不开外部融资。2026年6月,公司先后获得2.15亿美元和5500万美元股权融资。据非洲媒体Business Daily报道,自2022年以来,Spiro累计融资已超过5.52亿美元。
除了股权融资,Spiro也在通过债务融资支持电池和换电设施建设,以减少扩张对股权资本的依赖。
资金投入之后,能否获得足够的回报,还取决于车辆规模和站点利用率。
对于骑手来说,换电站必须足够密集,才能保证日常运营。对于运营商来说,站点每天需要服务足够多的车辆,才能覆盖电池折旧、场地租金、电费和维护成本。
这意味着,换电网络很难依靠零散的车辆和站点实现盈利,需要在一定区域内同时形成车辆规模和站点密度。
Spiro目前已经在东非部分市场形成规模,但当它进入新的国家和城市,还需要重新建设网络、获取用户。已有市场的运营经验能否复制,仍有待验证。
其次,本地供应链尚不成熟,也在增加经营成本。
尽管非洲已经出现了一批电动摩托车组装工厂,但电池、电芯等关键零部件仍主要依赖进口。
Spiro目前在肯尼亚、卢旺达、乌干达等国家设有组装工厂,使用的整车散件主要来自中国。按照其采购计划,2026年还将从中国采购约35万块电池,价值约1亿美元。
Spiro提出,到2027年将大部分零部件生产转移至非洲。但要真正建立本地供应链,仍需要配套制造能力和持续的产业投资。
在此之前,零部件采购、跨境运输和汇率波动,都会影响车辆和电池的成本。尤其是电池需要持续更新和补充,进口依赖也意味着运营商必须长期承担这些风险。
对希望进一步深入非洲市场的中国企业来说,更复杂的挑战来自本地经营。
目前,中国企业在非洲电动两轮车产业链中,主要承担整车和零部件供应的角色,换电网络、用户运营以及金融服务更多由当地企业负责。
这套分工有助于中国企业快速进入市场,但也意味着它们很难直接掌握终端用户。如果希望从整车销售进一步延伸到换电运营和服务环节,就需要重新建立当地的渠道和服务能力。
其中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购车金融。
当地骑手很少能一次性付清车款,大多靠数字贷款,在手机上用M-Pesa这类工具申请和还款,利率不低。比如肯尼亚Watu Credit,产品年化利率在14%到60%之间,高于国内。这套金融服务长期掌握在本地机构手中,中国企业既无法获取骑手的信用数据,也不具备放贷所需的资质与渠道,要切入这一环节并不容易。
此外,非洲各国的道路条件、消费能力和监管政策差异明显,即使在一个国家跑通的业务,也未必能够直接复制到其他市场。
对雅迪、传音等中国企业来说,与本地运营商合作,可以更快进入非洲市场。但随着业务规模扩大,能否在整车销售之外获得更多持续收益,将取决于它们对本地渠道、换电运营和金融服务等层面的本地经营程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增长工场”,作者:墨志,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