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台积电的崛起,从来不是靠闭门造车

Tech商业·2026年10月20日 11:32
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环环相扣的“开放式战略”与“借鸡生蛋”的极致博弈。
台积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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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硅谷的硬核极客圈里,Lex Fridman的对话节目一直是个神奇的存在。它能让平时只穿皮衣的科技大佬卸下防备,聊一些极其宏大甚至有些哲学的话题。

最近,英伟达CEO黄仁勋(老黄)在车上与Lex Fridman聊了一段。在这场对话中,老黄不仅聊了AI的终局,还随口解剖了一个堪称20世纪科技史上最伟大的“造富神话”:台湾地区是如何在芯片世界里,建立起如今这般不可撼动的统治地位的?

在这个半导体成为全球博弈焦点的当下,人们往往习惯于将台积电的成功归结于“工程师红利”、“疯狂加班”或是“单点技术的死磕”。但在老黄的视角里,这一切的底层逻辑,其实是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环环相扣的“开放式战略”与“借鸡生蛋”的极致博弈。

核心技术的突破,从来不是闭门造车、埋头苦干出来的。历史的进程,往往由那些懂得在巨人的肩膀上跳舞的人推动。

飞利浦的“世纪联姻”与李国鼎的远见

老黄在对话中点出了一个极其冷门,却又至关重要的历史原点。

如今如日中天的台积电,以及光刻机霸主荷兰阿斯麦,在根源上都可以追溯到荷兰飞利浦。阿斯麦成立于1984年,是飞利浦与荷兰半导体设备商ASMI合资的产物,其最初要商业化的,正是飞利浦研发多年的PAS 2000晶圆步进机。台积电的诞生,同样离不开飞利浦。

时间拨回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当时的台湾地区,正处于从代工制造向技术密集产业转型的阶段。李国鼎清楚地意识到,要想在未来世界立足,必须引入最核心的底层技术。1986年,张忠谋受李国鼎邀请回台,随后在政府出资的框架下拉拢飞利浦等企业共同入股,1987年2月台积电正式成立。

台积电1987年成立时的股权结构,本身就说明了这种路径:台湾地区当时的“行政院国发基金”持股48.3%,飞利浦持股27.5%,是第二大股东,民股合计24.2%。飞利浦带来的不只是资金,还有技术、专利授权和高管团队的深度参与。台积电的起点,不是几个天才在实验室里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在政府主导下,用市场准入和产业政策换取技术外溢、深度绑定全球巨头,从而完成工业体系升级的经典案例。

IBM的“开放标准”与台湾的“借鸡生蛋”

如果说引入飞利浦是打下了地基,那么真正让台湾地区科技产业链迎来大爆发的,是IBM在1980年代初打开的一道口子。

1981年IBM推出PC后,于1982年公开了除BIOS之外的大量技术资料,形成了PC的“开放标准”,使不同厂商的标准化部件可以互换。这里的关键区分在于:IBM所做的不是软件意义上的“开源”,而是硬件架构文档的公开,BIOS并未以开源代码的形式释放。但恰恰是这种“有保留的开放”,把兼容机生态的地图贴到了墙上。

这就是台湾工程师们等待的巨大风口。由于自身缺乏建立全球品牌和操作系统的能力,台湾的科技从业者没有去造整机与戴尔、惠普硬碰硬,而是钻进了产业链的缝隙:设计芯片组、制造主板、做代工。他们把设计好的芯片交给刚刚起步的台积电和联电生产,用制造效率和成本控制在PC产业链的底座上卡住了位置。

当年年轻的迈克尔·戴尔,创业模式极其简单粗暴:从台湾批量采购主板和零部件,运回美国组装后销售。这背后所指向的结构性事实是成立的:台湾的开放标准红利,不是靠“什么都自己研发”吃到的,而是靠嵌入全球分工、把制造效率和成本控制做到极致吃到的。

半个世纪的三级火箭:开放、结盟与卡位

听完老黄的剖析,台湾地区芯片产业链的崛起,有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第一级,借力巨头的技术外溢。 通过李国鼎时期的政策布局和飞利浦的深度参与,拿到半导体制造的入场券。 第二级,拥抱开放的行业标准。 借助IBM的开放架构,切入PC零组件和代工生态,完成资本积累与工程能力迭代。 第三级,在代工模式上孤注一掷。 张忠谋推动的“纯代工”模式,本质上也是一种极致的开放:不做自己的品牌,不与客户竞争,只做全行业的底层基建。

这条路径证明的是:在硬科技领域,懂得如何“连接”和“嵌入”全球网络,可能比单纯追求“全链条自主”更关键。

算力大博弈:谁在复刻当年的“神仙操作”?

历史的指针来到AI时代。全球正在为算力陷入极其惨烈的厮杀。今天哪些巨头的动作,携带着当年那种“借鸡生蛋”与“开放结盟”的远见,又各自付出了什么代价?

微软与OpenAI的联盟,仍然是理解“借鸡生蛋”的入口,但它的演化本身就是一堂更残酷的课。微软带来算力、资金和分发渠道,借大模型的“鸡”重振云与搜索;OpenAI则借此完成技术扩张。到了2026年,这段关系已从“深度绑定”走向“重新划界”:微软仍持有OpenAI约27%股权,OpenAI也承诺采购2500亿美元Azure服务,但微软不再享有独家授权,OpenAI可转向其他云商。这说明,“结盟共生”从来不是静态婚姻,而是一组随生态位变化不断重新谈判的契约。

Meta的Llama轨迹,则提供了另一个注脚。Llama开放权重曾是一场教科书式的“IBM时刻”,用极低门槛汇聚海量开发者,下载量一度达到约12亿次。但到了2026年,Meta已基本停止Llama后续开发,转向闭源模型Muse Spark,不再开放权重下载。这并不意味着“开放失败了”,而是说明:开源不是终点,而是特定竞争阶段争取生态位的工具。当“拉平门槛”不再服务于商业重心,当维持开源领先的边际成本超过闭源变现的诱惑,战略转向就会发生。更准确的教训是:开放的生命力,取决于它能否持续为发起者创造不可替代的生态位价值;一旦这个条件消失,“开放”就会被重新定价。

相比之下,最稳定地持有“开放基础设施”生态位的,恰恰是英伟达自己。老黄深知,英伟达最深的护城河不是那块GPU,而是CUDA这个庞大且开放的软件生态。截至2025年,NVIDIA开发者计划已汇聚约600万名开发者,CUDA生态涵盖超过400个库、3700个GPU加速应用,累计下载量突破5300万次。开发者借英伟达的算力生态孵化应用,英伟达则赚取底层基建的利润。这种开放平台战略,就是AI时代的“纯代工”模式:不争一时一地的应用胜负,而是做所有人都绕不开的那一层。

硬件端的“硬基建”同样在强化这一格局。台积电的CoWoS先进封装是当前高性能AI芯片的刚需工艺,英伟达已经预定台积电2026年80万至85万片规格的CoWoS晶圆产能,独占全年过半配额。台积电和SK海力士因为AI算力对硬件需求的暴涨而迎来新一轮扩张,它们依旧是那些巨无霸企业无法绕开的底层节点。

结语:技术历史的残酷与浪漫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

当年那个从台湾供应链中寻找机会的迈克尔·戴尔,未必预见到四十年后,基于这些制造能力建立起的算力网络会驱动人类最伟大的AI革命。当年把飞利浦引进来的李国鼎,也未必能完全预见,这座岛屿会成为卡住全球半导体咽喉的巨人。

在这个算力即国力的时代,与其盲目追求“全产业链”的闭门造车,不如去理解老黄所指出的那种战略:开放生态、结盟共生、找准生态位并死磕到底。但Llama的转向也提醒我们,这种战略需要一种比“信仰开放”更冷静的东西:对自己在每一个阶段的生态位有清醒的算计。技术的突破从来不是一座孤岛,它是一个网络。谁能成为这个网络里最高效、最难被替代的节点,谁就能掌握下个时代的定价权——而“开放”或“闭源”,不过是抵达那个节点路上,可以更换的鞋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Tech商业”,作者:Tech商业,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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