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结束了,我很怀念这里,中国第一睡城
进入九月,尽管大湾区还是一片闷热潮湿,但夏天终究是进入了尾声。
在这个潮热的夏末,我又开始怀念起了今年夏天去的最清爽的地方, 如今也被称为「北京人痛城」的, 山西大同。
这里一到夏日,古城里长满了来避暑的北京人。 但像我们从华南跨越山海而来的也不少。 这个夏天,大同的游客量井喷,位列暑期境内游热度增长目的地 第五位。
尽管是21℃的夏天,但排队两个小时的云冈石窟,还是让人焦虑难耐。
为了避免人潮,我们于是放弃了这个全国第三的景区,在这个古建满地的城市,闲待了几日。自从进城后,发现古城里到处都是黑神话悟空,但其实除了黑神话悟空,这座城本身就已相当神话。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来大同的时候,煤都名副其实。灰霾、老旧、杂乱。爆火后第二次抵达,发现这里不仅是地上密密麻麻的文化沉淀,还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规划先锋且清晰。
“一轴双城”,这是一个叫耿彦波的人用五年时间把它从纸上搬到了地上。御河为轴,西边是3.28平方公里的完整古城,东边则是崭新的御东新区。
我们从古城到新城,从文化到美食,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悠长的夏日午后。没有和山西人一样睡午觉,而是趁着凉快的光景,在山西大同的街上,走了又走。
「大同,太OK了」
我们在大同的民宿,离古城墙不到一公里。
民宿不用开空调,推开窗,城墙的轮廓就在眼前。惊喜的是,城墙总长7.2公里,竟然成为了这座城市的生活背景板。护城河外的带状公园视野开阔,我很爱在这里散步,可以看到不少本地人在遛狗、打太极。甚至歌唱。
都说山西是“第一睡省”,山西人必须午睡,短视频和社交平台上,到处都是随地大小睡的山西人民。
说这里温度适合,气氛松弛,是治疗失眠的一把好手。可抵达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暑假太忙碌,想见到的全城午睡并没有看见,倒是在寺庙的菩萨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无畏与松弛。
我去的第一个寺庙,是善化寺。
它就在古城南门附近,始建于唐开元年间,辽金遗构。梁思成、林徽因曾四次到访考察,梁先生在《大同古建筑调查报告》里写——「其大殿、普贤阁、三圣殿、山门四处均为辽金二代遗构,不意一寺之内获若许多珍贵文物,非始所料。」
一寺之内,四座辽金建筑。这种密度,放在任何一个大城市都能被供起来限人流。但善化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游客确实不少,暑假的大同哪哪儿人都多,但寺里的氛围,不赶不争。
梁思成当年最推崇的,就是大雄宝殿的「吉祥天女」。梁思成盛赞其为“世间难觅的佳作”。她眉目低垂,眼眸含悲,被许多人称为“东方的蒙娜丽莎”。我们去的当日,光影映在菩萨身上, 按下快门,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夏天的太阳没有冬日那么低垂,游客很多,但菩萨一直慈悲。
除此之外,大雄宝殿里还有一尊西天王造像,手势很有意思,“比OK”。大家开开心心地叫他「OK神」。乐天松弛的表情, 让他在这个抽象的时代一举拔得头筹。
如今它的文创成了网红款,常年断货,成为了山西文创TOP3。
我根本买不到,是个遗憾。但真正站在殿里看它本人,这个「OK」是真的传神,好像在说一切都好。「Ok 啦,愿望收到了,咱们又不赶时间。」很惊喜,一千年前的工匠,把神佛塑得这么有人味儿,真的是很OK了。
不远处的华严寺,则是大同流量最大的寺庙。这里有着国内最大的大雄宝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总面积1476.75平方米。站在殿前的台基上,一眼根本看不全。殿内的壁画是清代罕见之作,五方佛和二十诸天的明代彩塑庄严肃穆。
但真正更让人记住的,是地下那座纯铜打造的地宫。
我们需要穿鞋套排队进入,四壁供奉着四尊主佛和448尊小供养佛,加上墙壁和塔柱上的浮雕,一共超过一千尊铜佛造像。
我感兴趣的,是地宫里有一尊交叉腿的佛像。和一座露齿笑的菩萨。放在别的地方,这是大不敬,但辽金时期的工匠,用这种方式让神佛有了“活人”感。造像都多有倾斜、翘脚等趣味设计,像是在说:别紧张,放轻松。
有意思,这就是大同的气质。再庄严的地方,也留了一个让你做自己的角落。
「大同,太浪漫了」
从大同去应县,一路向南。
应县木塔人流巨大,因为赶上了夏日高峰,这里的体验感失了几分。但丝毫不影响它带来的震撼。67.31米高,3000吨木材,没有一颗铁钉。
站在塔底下抬头看,三千吨木头互相咬合,撑了将近一千年。
如今因为结构承重变化,游客只能在一楼参观。而因为人多,我甚至差点没挤进去。但你光是站在那一层,看那些粗大的木柱如何分担重量,看斗拱如何把巨大的屋顶压力均匀传递到每一根柱子上,就足够理解什么叫“大巧不工”。
什么叫做工匠精神的浪漫。同行的司机提议顺路去悬空寺,想了想放弃了。木塔已经够消化了,旅行不是集邮。这种“放弃”本身,就是大同教你的东西。
我们反倒换了个方向,选择走长城1号旅游公路去左云县。看,名字太好听了。左云。向西行驶约一百公里,进入左云县地界。
路两边的风景渐渐从农田变成草原,视野越来越开阔。这里是晋蒙交界,明长城的遗迹沿着山脊蜿蜒,烽燧一座接一座。都说这一条路,可以在晋北高原上串起百年烽火。
当我们穿过历史的碎片,就看到了那座教堂。八台子圣母堂。
我不得不说,这里有出乎意料的惊喜。人少,出片。辽阔,融合。
教堂是光绪年间由德国神父所建。鼎盛时能容纳八百教民礼拜,如今只剩下主立面——一个典型的哥特式尖塔,高、尖、直。在塞北的天空下有一种孤绝的美。当地人叫它「大单巴」——跟澳门的大三巴遥相呼应。
而就在它身后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是明长城的夯土墙体。东方最古老的防御工事,和西方最经典的宗教建筑,在晋蒙交界的这片旷野上,默默对视了百余年。站在中间,左手是长城的苍凉,右手是教堂的残美。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同一个画面里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这也是山西的浪漫,包容且遗世独立。
一路走来,路边的沙棘丛里常看到橙色的小果,据说维生素含量极高。路旁有沙棘厂,我们也买了沙棘饮料。本以为很酸,没想到甜甜的,比想象中更为甘醇。
刻板印象真是一个接着一个被打破。接着被打破的,还有山西关于现代的审美。
回到大同市区,古城就是生活日常的背景。我们在东南邑遇到一个从重庆来的美术老师。每年夏天,他都来写生,一待就是整个暑假。他说这里,很有感觉,说不出来,是一种很踏实的浪漫。
「大同,太踏实了」
虽然是广东人,但我很喜欢吃面食,来到大同,我念念不忘的,就是面。
都说吃面就是大同人的哲学。没有著名的流传千古的硬菜,名类繁多的面食,就是大同的处世真理。不喧嚣,但拳拳到肉。
本地人吃面,讲究「主食配主食」。
刀削面是基础,宽的窄的各有不同,醋则是灵魂。南关小梁刀削面是本地人才会去的地方——没有游客,没有菜单,只卖大中小三种规格的面,12、11、10块。
自己加卤蛋、烧肉、豆腐干,不花里胡哨,丰俭由人。
应县木塔旁边的戈城凉粉店更有意思,只卖凉粉、面皮、滴溜三种东西。店面小,大家围坐在台面周围,吃什么直接叫。
没有复杂的名称,老板答应了,马上就能端出来。我吃到了一种应县的辣椒油,香迷糊了。还不辣,馋得我买了两罐寄回家。
虽然简单到极致,但亦能满足到极致。这也是我对山西面食最深刻的印象。
怎么能有这么踏实的食物?所谓的山西人爱午睡,怕也是面食吃到醉碳的缘故吧。
即将离开大同的时候,我们尝试了一家云饺子店。作为一个南方人,最后一天也是到了想念米饭的时候。不得不说,这是当地少见的能点菜、能吃到米饭的馆子。
据说是本地人的第二食堂,不声不响地开在社区楼下,价格质朴,饺子扎实新鲜,靠着街坊邻居的口碑,成为了大同标志的味道。
我们去吃的时候,年轻的老板正在直播,教大家做山西菜,本地食客纷纷笑着梦说这是他们大同的「名人」。游客众多的夏天,本地人都躲到这些社区小店里,他们也没想到山西会这么火,大同会这么火。
「当然,这是好事。」但本地人笑着说:「我们整个夏天可能都不会再出来了。」
当然,他们也不着急。等到秋天,游客少一些的时候。大同另一个绝佳的季节就会到来。天更高,云更淡,古建的轮廓在秋光里格外清晰。
长城1号公路两旁的色彩从绿过渡到黄再到红,沙棘果熟透了挂在枝头。而对于我们游客而言,能去大同的理由,还有很多很多。大同啊,不着急。
古建里常有猫咪晒太阳,本地老人在城墙根下唱戏,面馆老板一边削面一边跟熟客聊天。这些日常比任何景点都更接近大同的本质:让你「好好待着」。
夏天结束了,我很怀念这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那一座城”,作者:城城,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