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最值得去的中亚目的地，汲取一些来自世遗认证的审美积累

一座建筑到底需要多老，才配叫“遗产”？

塔什干给出的答案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塔什干是乌兹别克斯坦的首都。她是一座拥有漫长历史的中亚古城，如果不是今年夏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在釜山的那次破例，大部分人对塔什干的印象，或许还停留在前往撒马尔罕或布哈拉的中转站。在这次会议上，“塔什干现代主义建筑：中亚的现代性与传统”被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10处建筑和城市空间进入名单，建造年代从1960年代延续到1990年代初，这大概是世界遗产名单里少见的“新鲜面孔”。

要理解塔什干的怪诞与美，就要把时光倒回到1966年。一场7.5级强震瞬间抹平了老城，也给了一整代苏联建筑师一块巨大的空白画布。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留下了一批非常年轻的建筑——不仅有厚重的混凝土、鲜艳的马赛克、苏联时代对科学和未来的想象，还有中亚的传统纹样，都被塞进了这座城市。你甚至可以在同一天里，从还保留着市井气息的巴扎，一路坐进赛博朋克感的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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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什干看现代主义建筑，经常会有一种“这很苏联，但似乎哪里又有点不对”的感觉。它们带着现代主义鲜明的印记——冷峻的几何线条、夸张的曲面、裸露的混凝土，还有一些如今看来极其夸张、近乎超现实的造型。

但同时，它们又有中亚特色的装饰元素——传统纹样、陶瓷和马赛克被放进建筑立面，再加上遮阳、通风、抗震等特定需求，才有了这批看起来既苏联又不那么苏联的城市景观。

乌兹别克斯坦国家历史博物馆很适合作为这趟建筑主题citywalk的第一站。这里收藏着从史前时期到近现代的大量乌兹别克斯坦历史文物，而这座建筑，本身也是塔什干现代主义历史的一部分。

它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庄重但轻盈。建筑主体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几乎没有多余装饰。浅色的立面上，一排排方格整齐地排列着，但让它显得特别的，是这些方格不是实心的，而是由一层层镂空结构组成。阳光从缝隙里穿过去，建筑看起来像被一层轻薄的网罩住。

这种通透感的立面灵感来自“Pnjara”——这是一种传统的乌兹别克镂空格栅，常见于住宅、清真寺和宫殿的窗户上。它既能挡住强烈的阳光，又不会把空气完全挡在外面，还能让室内的人透过缝隙看到外面。

走在塔什干市中心，塔什干国家马戏团（Tashkent Circus）也很难被忽略。从远处看很像一艘刚刚降落在城市里的飞碟，可是它里面既没有实验室，也没有控制中心，而是一个马戏团（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甚至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马戏团！），今天它依然在举办演出。

这种带着浓浓复古科幻感的造型，在20世纪70年代，代表着某种非常具体的时代想象。那是人类刚刚登上月球的年代，火箭、卫星和宇航员不断出现在电影、海报和报纸上，美苏太空竞赛也让“未来”第一次变得如此具体。过去习以为常的方盒子被抛到了一边，建筑师于是开始大胆尝试圆形、曲线和巨大的悬挑结构。

建于1964年的Alisher Navoi Cinema Palace，在当时叫“全景电影院”，是专门为一种可以使用巨大弧形银幕的电影技术设计的。于是，电影院的主厅干脆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圆柱，外墙由一圈圈向内弯曲的混凝土构件组成，它的外观或许有一些冷峻，但这种冷峻并不让人觉得拒人千里，因为它毕竟只是一座电影院，是给普通城市生活准备的。

电影院建成仅两年，塔什干就发生了大地震，没想到，这个当初为了容纳弧形银幕而设计出的圆形结构，竟然也意外地扛住了地震。

艺术学院中央展览厅（Central Exhibition Hall of the Academy of Arts）给人的感觉，则像是把棉花绣进了混凝土里，透着一种柔和的美感。

建筑外墙呈现连续的折角，看起来很像一把巨型手风琴。阳光照过来，明暗交替，墙面也变得更有层次。再靠近一些，会看到嵌在折角之间的彩色马赛克，有几何图案，有花卉纹样，还有一朵朵盛开的棉花。乌兹别克斯坦曾长期以棉花种植闻名，于是这种农业符号也被直接放进了建筑设计里。

塔什干艺术学院中央展览厅@Scori

比起只在门口拍一张建筑照片，看看这里正在展出的乌兹别克艺术，会更容易理解那些出现在建筑外墙上的花纹和色彩从哪里来。这里经常举办乌兹别克斯坦本土艺术家的绘画、雕塑和装饰艺术展，也会举办一些国际艺术节和双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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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宏大叙事的现代主义建筑，中亚传统的砖墙、木门和纹样并没有消失在这场大规模的城市重建里。清真寺和经学院的蓝色瓷砖和绿松石穹顶，巴扎里的叫卖声、香料味和刚出炉的烤馕，都会把人重新拉回到一座中亚城市最日常的生活里。

哈兹拉提伊玛目建筑群（Hazrati Imam Complex）是我会留出半天慢慢逛的地方。走在老城的街巷里，才会感觉到塔什干那段更久远的历史还在继续。这里的故事，要从一位叫Kaffal Shashi的学者说起。他出生于塔什干，生活在10世纪，是当地著名的伊斯兰学者、诗人和思想家。人们在他的墓地周围不断修建清真寺和经学院，慢慢形成了今天的建筑群。

1966年的那场大地震几乎摧毁了塔什干，却没有让这里的历史建筑彻底消失。经过后来的修复，清真寺、经学院和老城街巷依然留了下来。继续往老城区走，会发现塔什干还保留着不少“mahalla”，这是一种传统的邻里社区。

小巷两旁是低矮的住宅，院墙把屋里的生活藏在门后，偶尔能遇见居民坐在门口聊天，孩子们从巷子里跑过。这些都会让你切身感觉到，塔什干的历史并不只存在于博物馆里，它还藏在有人居住、有人聊天、有人每天经过的小巷子中。

从老城往乔尔苏集市（Chorsu Bozor）走，城市又重新热闹起来。这大概是塔什干最适合“边逛边看”的一处建筑。最醒目的就是那座巨大的蓝绿色穹顶，它很容易让人想到中亚游牧民族的传统毡房——圆圆的屋顶从四周向上收拢，下面是一个没有柱子遮挡的大空间。只不过到了20世纪，传统毡房的毡布圆顶，在这里变成了混凝土。

走进巴扎，你会看到杏干、葡萄干和坚果装在大筐里，香料堆成不同颜色的小山，肉铺和蔬菜摊挨在一起。烤馕刚从炉子里拿出来，表面还带着焦黄色。抬头是曾经很先进的建筑结构，低头却还是最普通的菜市场。人们每天来这里买肉、买水果、买馕，巨大的穹顶只是安静地罩在头顶上。

逛完巴扎，午饭或晚饭时间可以去Besh Qozon，这里也被称为“中亚抓饭中心”，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镇店名菜，但让它出名的，是每天供应的抓饭规模大得惊人。餐厅外面支着一排巨大的“qozon”（传统大铁锅），最大的直径接近两米，一锅就能做出几百份抓饭。厨师站在锅边，用长铲不停翻动米饭、胡萝卜和羊肉，老远就能闻到油香。

抓饭对于乌兹别克斯坦人来说，远不只是一顿普通的午饭。婚礼、节庆、家庭聚会，很多重要的日子都会出现抓饭的身影。Besh Qozon把这种饮食文化做成了一家规模很大的餐厅。

每天来这里吃饭的既有专程来尝抓饭的游客，也有附近来解决午饭的当地人。而这座大餐厅就在塔什干电视塔脚下，这座1985年建成的城市地标曾是中亚最高的建筑之一。刚才还沉浸在老城的蓝色穹顶和巴扎烟火里，一抬头，高耸的电视塔又把视线带回了那个用钢铁、混凝土和奇特造型写下的20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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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什干的地铁，是打开这座城市的另一种途径。和莫斯科、斯德哥尔摩一样，这里的地铁站本身就是值得专程去看的景点，只不过塔什干的地下世界没有完全复制别人的套路。有的车站通往宇宙，有的车站向诗人致意，有的庄严得像一座地下宫殿，还有的带着浓浓的科幻气息。

第一站可以从Kosmonavtlar（宇航员站）开始。它是这次塔什干现代主义建筑遗产中唯一入选的地铁站。站名已经把主题说得很明白了——这站讲的是宇宙。

从地面走进站台，深浅不同的蓝色瓷砖铺在墙面上，宇航员和天文学家的肖像被做成圆形浮雕，分布在站厅两侧。抬头看灯光，再低头看看站台，会有一种进入旧科幻电影场景的感觉。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设计并不是今天为了“复古”特意做出来的。它们诞生于1980年代，记录的是当时人们如何想象宇宙、航天和未来。

从宇航员站坐两站地铁，就能来到像是异域宫殿的Alisher Navoiy站。蓝白色的拱顶、对称的空间和细密的陶瓷装饰，让整个站厅带着浓浓的中亚传统建筑气息。墙壁上的马赛克也融入了与诗歌相关的装饰意象。

Alisher Navoiy是乌兹别克斯坦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古典诗人之一，车站也以他的名字命名。这里的设计没有刻意追求未来感，而是把传统的建筑语言、色彩和文化人物放进了现代地铁站台。所以从宇航员站来到这里，最有趣的就是反差感——上一站讲的是人类如何走向宇宙，下一站讲的是一个国家如何记住自己的诗人和文化。

第三站可以去Gafur Gulom。视觉色彩会从上一站的蓝白色穹顶，瞬间切换成绿松石色和祖母绿色的柱子。那些柱身被做成了多面的几何形状，托住穹顶，顶部藏着灯光，让整个站台看起来简洁，但又不会显得单调。

值得仔细看的是两侧墙面上的陶瓷装饰。不同颜色和形状的陶瓷、花岗岩和大理石被组合成一幅幅大型浮雕，有人物、动物和几何图案，带着明显的苏联现代主义气质。站名来自乌兹别克斯坦诗人、作家 Gafur Gulom，这些艺术装饰也与他的文学创作有关。

Mustaqillik Maydoni（独立广场站）也是值得专门去打卡的一站。白色大理石构成了整个站厅的主色调，成排的立柱一直延伸到站厅深处，头顶的吊灯又增添了几分华丽。

塔什干地铁之所以会留下这么多风格各异的车站，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地铁修了很多年，不同年代留下了不同的设计。从1977年开通第一条线路，到后来随着线路不断扩建，乌兹别克斯坦的历史、文学和传统装饰也被逐渐加入其中。于是坐一趟地铁，你可能上一站还在看宇航员，下一站已经走进了诗人的蓝色宫殿。

塔什干的遗产活在城市的日常里。地铁依然在轰鸣，集市依然在喧嚣，马戏依然在上演……这也是中亚地区第一次有一组20世纪现代主义建筑整体进入世界遗产名录，而塔什干也正在用这批震后重生的建筑告诉世人：这里不仅有丝绸之路上千年的蓝色穹顶，还有上个世纪关于理想、空间与未来的野心。

旅游攻略

1.航班信息：中国很多城市都有前往塔什干的直飞航班（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乌鲁木齐等），具体班次会随季节调整，出发前按日期查询即可。

2.签证信息：中国普通护照可以免签进入乌兹别克斯坦，每次最多停留30天，180天内累计不超过90天。

3.当地货币：当地货币是乌兹别克斯坦索姆（UZS）。建议在机场换一些现金，逛巴扎、买街边小吃时会更方便。酒店、商场和不少餐厅可以刷Visa、Mastercard。

4.地铁交通卡：塔什干地铁可以使用ATTO交通卡，目前也支持非接触式银行卡支付。 如果只待两三天，主要为了打卡地铁建筑，直接刷银行卡会更省事；如果一天要坐很多次，可以考虑购买ATTO的日票或多日票（1日、5日、7日、10日等套餐）。

（撰文 / Kido；图片提供 / 小红书博主@Scori）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悦游CNTraveler”，作者：悦游CNTraveler，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