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苹果折叠屏iPhone Duo,大半都是中国造?
北京时间9月10日凌晨,苹果首款折叠屏iPhone Duo正式亮相。这场发布会的标志性意义远不止于苹果终于入局折叠屏赛道,更在于它是约翰·特努斯(John Ternus)接任苹果CEO后的首场重大产品发布会——苹果正式迈入“后库克时代”。
9月1日,蒂姆·库克(Tim Cook)正式卸任苹果CEO,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交棒前夕,苹果在Apple Park为库克举办了一场低调的告别晚宴,富士康创始人郭台铭夫妇作为为数不多的外部嘉宾出席。这个细节恰恰道破了苹果15年崛起的核心密码:供应链。
库克掌舵的15年,苹果全球产业链总市值飙升至69万亿元。从美国的核心芯片、日韩的精密元器件,到中国的全链条制造,一张覆盖全球的产业大网支撑起苹果4.6万亿美元的市值。
如今,特努斯交出的第一份答卷iPhone Duo,其供应链布局正是观察这张全球大网最新状态的窗口。
iPhone Duo供应链全景—— 一部折叠屏手机背后的全球协作
作为苹果近20年来最大的一次硬件形态突围,iPhone Duo采用横向书本式折叠设计,折叠后配备约5.5英寸外屏,展开后拥有7.6英寸内屏,显示面积较iPhone 18 Pro Max大了50%。产品起售价15999元,2TB顶配版本售价高达26499元,将于10月23日正式发售。
这款旗舰产品的背后,是一套协同中、美、韩等多国资源的全球供应链体系。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根据公开信息不完全梳理,至少有11家中国企业已加入iPhone Duo的供应链,贯穿整机组装、芯片、结构件、电路板、检测、光学等多个关键环节。
◆中国供应链:深度嵌入核心制造环节
整机组装依然由工业富联(富士康)承接,延续了从初代iPhone至今的组装合作。芯片环节,台积电提供主打端侧AI算力优化的2纳米A20 Pro芯片。结构件领域,蓝思科技供应UTG超薄柔性玻璃,份额高达约70%。铰链及MIM结构件由领益智造、宜安科技、精研科技分别供应。柔性电路板组件来自鹏鼎控股和东山精密。制程检测由荣旗科技承担,光学元器件由水晶光电参与供应。
◆海外供应链:把控最高技术壁垒环节
显示面板方面,iPhone Duo的内外侧OLED屏幕全部由韩国三星显示独家代工生产。玻璃材料方面,定制超薄柔性盖板玻璃由苹果与美国康宁公司联合开发。芯片领域,苹果自研C2基带芯片首次搭载,网络速度提升50%,功耗降低15%。存储领域,美光、三星电子、SK海力士共同构成iPhone存储芯片的核心供给方。
一部iPhone Duo,浓缩了中国的制造深度、韩国的面板和存储优势、美国的芯片设计能力。这套全球协作体系,正是库克15年精心编织的产物。
库克15年打造的供应链帝国
iPhone Duo的供应链格局,并非一夜形成。它是库克15年任期内,一步步搭建起来的全球产业协同网络。
◆供应链建筑师:库克的哲学与方法
库克与苹果供应链的渊源,远早于他出任CEO。1998年,时任苹果运营主管的库克着手重构苹果全球产销网络,解决了当时生产混乱、库存高企的顽疾。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他与郭台铭建立起业务纽带。
2011年8月正式接任CEO后,库克将供应链管理上升到公司战略核心。
苹果供应链建立在对库存的极致厌恶之上。“库存从根本上是邪恶的,库存就像乳制品,放久就会变质”——这句库克的经典表述被反复引用。
在轻资产的前提下,苹果通过资本手段牢牢掌握产线控制权。媒体2023年通过采访25名供应链专家,其中包括9名前苹果高管和工程师后披露,苹果并非简单向代工厂采购成品,而是向富士康、立讯等供应商提供大额预付款、直接采购生产设备出租给代工厂,以此锁定产能、掌握工艺标准,形成“苹果不拥有工厂,但拥有产线控制权”的独特模式,被业内称为“苹果银行模式”。
15年间,这套体系支撑苹果实现了指数级增长:市值从约3500亿美元增长至4.6万亿美元,增长了12倍;年销售额从1080亿美元提升至4160亿美元;IDC数据显示,库克任期内iPhone累计出货约31亿部。
这张全球大网可以分为两个阶段。接任CEO后的前7年,库克的供应链战略以效率为绝对核心,将订单集中给少数头部供应商,换取最强的议价权与最快的扩产能力。2018年美国对华关税叠加后续疫情冲击后,苹果战略调整为“中国+多区域并行”,形成中国+印度+越南的区域分层布局。但这种分散是分层的:低附加值组装环节优先向外转移,高价值芯片、高端屏幕等核心零部件依然高度集中。
这张网络具体是什么样的?从中国到日韩再到美国,各自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中国:从代工基地到占据半壁江山
中国是库克供应链布局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CEO任内,库克公开访华约20次,年均1~2次,近年频率明显提升。2024年访华时他直言:“对于苹果的供应链来说,我觉得没有比中国更为重要的地方了。”
苹果2023财年供应商名单显示,在苹果187家供应链企业中,有92家来自中国,占比约50%。而且,有87%的供应链企业都在中国开设了工厂。每经记者梳理苹果财报发现,从2011财年至2025财年,苹果大中华区净销售额从127.4亿美元增长至643.8亿美元,增幅超400%。
郑州富士康,是中国“果链”最鲜活的缩影。库克与郭台铭的交集距今已有近30年。1999年,富士康开始为苹果生产Mac机壳;2007年,富士康拿下初代iPhone独家组装订单。据Companiesmarketcap数据,鸿海集团营收从2011年的约1169.1亿美元增长至2025年的2619.3亿美元。截至9月10日收盘,工业富联总市值达到1.27万亿元。
在郭台铭的牵线下,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在2010年开始与苹果高层接触。到2014年,台积电拿下iPhone 6的A8处理器独家代工订单。分析师预估,到2026年,苹果预计将为台积电贡献270亿美元,约占后者总收入的18%。截至9月9日美股收盘,台积电市值已达2.26万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5.15万亿元)。
“果链三巨头”立讯精密、蓝思科技和歌尔股份,是中国制造高速切入高附加值核心零部件领域的典型注脚。
2011年,立讯精密刚进入苹果供应链时,主要生产连接器,全年营收约25.56亿元。此后逐步延伸至声学零部件、无线充电,再到AirPods、Apple Watch及iPhone整机制造。到2025年,营收与归母净利润分别达到3323亿元和166亿元,较2011年分别增长约130倍和64倍。截至9月10日收盘,总市值达4213.3亿元。
蓝思科技2006年拿下初代iPhone玻璃防护屏,此后深度绑定苹果全系新品。苹果前COO杰夫·威廉姆斯2024年曾透露,自2020年以来,苹果在蓝思科技的支出几乎翻了一番。2025年营收达744.1亿元,归母净利润40.18亿元。
歌尔2010年从有线耳机及声学模组起步,逐步打入AirPods整机组装体系。2025年营收突破965.5亿元,较2011年增长超22倍。
截至2026年9月10日,在A股和港股上市的苹果供应商总市值已达到4.3万亿元。
◆日韩:技术壁垒守住关键环节,但份额正在变化
韩国企业凭借显示面板与存储芯片的技术壁垒,牢牢占据果链关键环节。三星显示长期是苹果iPhone最主要的屏幕供应商,据Omdia数据,其占据iPhone显示屏56.8%的市场份额。SK海力士则与三星、美光共同构成苹果DRAM内存的“铁三角”。
日本供应商的占比则呈现明显下滑。美国智库AEI 2025年6月报告显示,2013年至2023年,日本供应商在苹果供应链的比例从27%左右大幅降至18%左右。但日本企业仍在高端材料、精密元器件领域保持不可替代的优势。铠侠控股是全球闪存核心厂商,苹果今年打破惯例与铠侠签署了3至5年、不设价格上限的长期供应协议。索尼、TDK、京瓷等企业也持续为苹果供应精密元器件与材料。
◆美国:站在技术顶端,但占比同样收窄
美国本土供应商始终站在苹果供应链的技术顶端。AEI报告显示,2013年到2023年,美国本土供应商的比例从约35%降到约30%。
博通长期为苹果供应定制WiFi、蓝牙等芯片,今年7月双方签署总额预计超300亿美元的多年期芯片合作协议。美光科技是苹果存储芯片的核心供应商之一。高通曾是苹果5G基带芯片的独家供应商,但随着苹果自研C2基带芯片落地,双方合作正逐步收缩。康宁与苹果在玻璃材料上合作长达十余年,iPhone Duo的定制超薄柔性盖板玻璃即由双方联合开发。
截至2026年9月10日,苹果主要美日韩供应商总市值合计约72953亿美元(约合49万亿元人民币)。
加上主要中国供应商的市值,苹果全球产业链总市值达约69万亿元。
特努斯时代,这张网怎么变
库克搭建的这张覆盖全球的供应链大网,正在特努斯手中面对三重变量:制造业回流压力、AI重构供应链内涵以及地缘博弈的持续演进。
◆变量一:白宫施压下的双轨调整
与以供应链管理和运营见长的库克不同,特努斯2001年加入苹果,几乎完整经历了iPod、Mac、iPad和iPhone一轮轮产品迭代,是苹果内部成长起来的“硬件老兵”。
“我们预计,特努斯上任第一年,苹果在中国的战略不会发生剧烈变化。”Counterpoint Research研究总监Tarun Pathak在接受每经记者采访时表示,“特努斯接手的是一个在中国已经拥有稳定业务基础的苹果,并不需要进行大幅调整。”
但在白宫不断升级的制造业回流施压下,苹果正推进“双轨调整”。在美国本土,投资重点集中在半导体与核心零部件领域。今年3月,苹果宣布将在2030年前投资4亿美元,与博世、Cirrus Logic、TDK和Qnity Electronics等公司合作,在美国生产关键材料和零部件。
与此同时,苹果持续在印度、越南等地扩建产能。但印度本土零部件配套率仅15%~20%,绝大多数核心组件仍从中国进口。行业普遍认为,这种布局更多是产能补充与风险分散,而非对中国供应链的替代。
Pathak向每经记者表示:“苹果确实增加对美国半导体制造的投资,并积极扩大印度、越南的生产,但中国仍然至关重要。尤其是在Physical AI等下一代硬件产品领域,苹果仍将高度依赖中国成熟供应链所具备的规模能力。”
这种矛盾在核心元器件采购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据媒体今年8月报道,在AI热潮造成全球存储芯片供应紧张、价格上涨的背景下,苹果正在游说特朗普政府,希望获准采购长鑫存储和长江存储的芯片。政治力量在推动苹果“向外走”,但产业现实又不断把它拉回中国。
◆变量二:AI时代,供应链从“制造分工”延伸到“技术共建”
进入AI时代,苹果供应链的重心不再只是硬件制造的分工,更延伸到技术研发与生态合作的深度绑定。
2026年7月15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公告,苹果端侧生成式AI服务Apple Intelligence完成备案。中国版Apple Intelligence将接入阿里巴巴的
更值得关注的是,有媒体援引知情人士报道称,苹果还专门为中国市场训练了一套自己的大语言模型,由苹果与阿里巴巴合作开发。倘若这套自研大模型后续随同Apple Intelligence一同落地,苹果或将成为首家获得中国监管部门批准、可在华提供自研AI模型的境外企业。
“苹果要在中国推进本土化AI战略,意味着其必须在中国进行解决方案的联合开发,并建立更深入的合作伙伴关系。”Pathak对每经记者说。
中国企业与苹果的关系,正在从“替苹果制造”走向“与苹果共同开发”。
◆变量三:库克没有离场
对于刚刚接棒的特努斯来说,中国市场的竞争已经不再只是“谁能造出更好的硬件”,而是谁能把硬件、AI和本地生态真正揉在一起。Pathak认为,随着中国市场加速拥抱Agentic AI,苹果过去依赖的生态优势也会受到考验。“但特努斯的技术背景有望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作用。”
而作为推动苹果与全球供应链深度融合的推手,库克卸任CEO后并没有离开苹果。他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苹果特别写明,库克将继续协助处理公司部分事务,其中包括与全球各地的政策制定者沟通。
Pathak认为:“库克继续担任执行主席,让特努斯能够更多专注于苹果的产品和服务战略。特努斯的运营背景对于推动更深入的供应链合作将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当前存储危机等行业逆风因素下。”
一个新的分工由此浮现:特努斯负责下一代苹果产品,库克继续处理这些产品背后越来越复杂的全球政治关系。
15年前,初任苹果CEO的库克首次访华,行程重头戏便是走访郑州富士康。15年后,库克功成身退,郭台铭出现在他的告别晚宴上。接下来,苹果供应链的故事主角不再只是组装线和玻璃面板。但编织这张网的人,仍然坐在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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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每经头条”,作者:兰素英 岳楚鹏,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