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交班“核酸亚洲第一股”,他转身又扎进新战场
二十年前,RNA干扰还是海外实验室里鲜为人知的前沿概念,国内无成熟管线、无配套产业链、无资本驻足,整个赛道几乎看不到产业化的微光。二十年后,小核酸一跃成为生物医药的黄金赛道——本土企业扎堆布局,大额融资、海外BD、临床推进利好不断。但热潮背后,少有人知晓这条赛道的根基,是一代人二十年默默深耕换来的。
《小核酸史话》系列,以拓荒者的人生轨迹为锚,复盘中国小核酸从零到一的完整演进。开篇人物为圣诺医药创始人陆阳——作为国内最早深耕小核酸递送、缔造亚洲核酸药物第一股的先行者,他横跨四十年的科研与创业征途,镌刻下中国小核酸产业二十年的求索、挣扎与突围。
佛罗里达州坦帕,这一美国新兴的科技金融湾区,常年气候温润,温泉与碧海沙滩交织。陆阳如今便在此安度日常。
自2025年初卸下中美两地奔波的创业重担后,他便长居于此,享受着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然而,这份宁静与他过往四十年跌宕人生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从中山大学恢复高考后的首届本硕博连读,到诺华基因治疗的核心研究员;从首次创业便凭全球首个SARS siRNA抑制病毒数据惊艳亮相,到亲手缔造港股18A核酸标杆企业圣诺医药。漫长科研与创业征途上,他始终在跟两样东西死磕:难搞的核酸递送技术,和更残酷的资本周期。
四十年科研、两轮完整创业,多重矛盾标签交织在他身上:深耕原创递送技术的硬核科学家、兼顾中美两地的初代海归创业者,也是被资本周期裹挟的行业先行者。我们试图用场景化事件还原每一次关键决策,剖开中国小核酸产业初代开拓者的理想与现实。
“圣诺医药上市只是一段中途站,我的核酸创业,到今天仍在路上。”与陆阳的交谈过程中,他思维敏捷,对每一个关键节点的记忆精准如昨。他没有沉溺于昔日的荣光,反而频频回望那些未走完的技术路线。在行业热潮席卷之下,他依然是那个清醒的“少数派”。
连续创业者陆阳的核酸创新药努力依然在路上!(受访者供图)
从诺华历练到孤注一掷:他在寒冬中All in核酸递送
1987年6月,陆阳拿到了中山大学的博士学位,留校任教仅两个月,便踏上去马里兰大学的航班,进行博士后研究。完成了马里兰大学的训练后,陆阳随即进入到乔治城大学医学院,又做了两年,然后晋升为研究员。两段博士后、一年研究员生涯,陆阳打下了深厚的科研基础。
1990年乔治城医学院报告厅的一场讲座,成为他职业分水岭。“基因治疗之父”French Anderson展示了基因治疗患儿的案例,这是基因治疗最早期的成功试验。这个患有重症联合免疫缺陷病(俗称泡泡男孩症)的4岁小女孩经过治疗之后成功修复了免疫缺陷,这也标志着基因治疗从概念走向现实。
Anderson留下的遗产远不止一项临床试验。他一手搭建了基因治疗的伦理与监管框架,确立了病毒载体技术的基础认知,为这个充满未知的学科划出了第一条安全航道。尽管晚年的法律污点让这位先驱身陷囹圄,但在科学史的卷轴上,他作为“基因治疗奠基人”的坐标,从未因此偏移。这是题外话。
陆阳也被Anderson的报告和基因治疗的前景所吸引。陆阳进入工业界后,因为在乔治城大学做过的涉及基因治疗的相关工作被认可,他很快入职了Genetic Therapy Inc(GTI)。这是全球首家基因治疗公司,同样由French Anderson创立。这家企业不到一年后便被山德士以3亿美元收购,此后被并入诺华。
GTI收购是陆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科研资本化。此次收购,GTI里一下产生了二十余名百万富翁,而当时研究人员的年薪不过才6万美元,差距悬殊。陆阳将持有的少量股票变现后,便为女儿买了喜爱已久的钢琴,为太太买了新款的钻石。此次收购也让陆阳意识到,顶尖技术只有落地商业化,才能放大临床价值。
在诺华七年,他深耕LNP、多肽等递送载体,学习和淬炼研发管理,这也为他后续的创业奠定了基础。
2000年成为全球基因治疗行业的分水岭。腺病毒临床患儿死亡、AAV小鼠长期给药诱发肿瘤、法国逆转录病毒临床试验多名患儿罹患白血病,多重安全黑料集中爆发,诺华直接关停GTI整条管线。全行业陷入寒冬。多数同行选择转小分子、抗体赛道避险。陆阳却反向做出决策:all in无遗传风险的非病毒核酸递送系统。
正是基于这份前瞻判断,2000年,陆阳写下了一份商业计划书,并与时任上司Martin Woodle博士(一位同样专注于非病毒载体研究的专家)的想法一拍即合。
与当时主流的病毒载体路线不同,陆阳提出了一个更具野心的构想:利用非病毒载体技术,搭建一套基因功能鉴定平台。在他看来,人类基因组测序即将完成,科学界的焦点必将从“读取基因密码”转向“破译基因功能”。谁能率先厘清数万个基因对应的蛋白功能,谁就掌握了下一轮药物研发的钥匙。
这份计划书,恰恰为那个“后基因组时代”提供了最急需的技术抓手。
此后,于2001年,陆阳与Martin Woodle博士共同创立了Intradigm公司(intra与paradigm两个概念的结合,中文名因确达)。陆阳任执行副总裁统筹全部研发,一面奔走于NIH与州政府间申请创新基金,一面扎进实验室,验证核酸递送方案。
探索核酸干扰在动物模型中的作用机理,总结高水平研究成果。陆阳在美国Intradimg 实验室 (2005)(受访者供图)
谈到两个概念的结合,这里面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插曲。2006年,安德鲁·菲尔和克雷格·梅洛因发现RNA干扰机制而摘得诺贝尔奖。这项早在1998年便发表于《自然》杂志的成果,证实了RNAi能够高效、特异性地沉默致病基因。
对于整个行业而言,这是一个明确的技术引爆信号:小核酸药物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陆阳与两位诺奖得主菲尔和梅洛素有交集,常在各种国际学术会议上探讨交流。在一次对话中,他问梅洛:“你最深的心得是什么?是什么支撑你走到今天,最终摘得诺奖?”
梅洛的回答言简意赅:Collaboration(合作)。
“除了专注自己的研究、整合手中的资源,更重要的是要与全世界最优秀的大脑并肩作战。”梅洛说道。这种开放协作的信条,深深触动了陆阳。
在他看来,梅洛与菲尔正是将各自的优势互补,才最终完成了那项足以问鼎诺奖的卓越发现。这种协同创新的思维,也成为陆阳日后横跨中美、搭建产学研生态的重要基石。
2003年SARS肆虐,身处美国的陆阳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手中的siRNA技术或许能在这场危机中发挥作用。作为中山大学的毕业生,他在广州拥有深厚的人脉根基。
当时,Intradigm公司的研发团队中恰好有一位来自北京医科院病毒所的科学家,对RNA病毒结构和机理了如指掌,这让陆阳确信:行动的时候到了。
他迅速锁定了突破口——香港大学拥有当时亚洲最顶尖的抗病毒实验室。陆阳当即联系港大的郑伯健教授,将装载了siRNA的递送系统寄往香港,全球率先成功完成了小核酸抑制SARS病毒的细胞学试验。
完成细胞实验,陆阳又联合医科院实验动物中心的秦川教授合作推进灵长类动物药效研究。中山大学李宝健教授为项目提供关键支撑,也牵线促成他与钟南山院士深度合作。
随后,这项研究正式纳入“广东防治非典科技攻关协作组”,钟南山院士担任首席顾问,李宝健教授与陆阳共同担纲课题组负责人。
整套动物试验数据成效显著,陆阳撰稿的论文发表于2005年9月《自然医学》。成果一出,人民日报、新华社、南方日报集中报道,迅速在国内掀起震动,同时收获海量海外媒体关注,被美国《Discover》评选为年度百项科学事件(100 Top Science Stories)。
这是中国科研人员第一次在小核酸抗病毒领域站在了世界前沿。
2006年5月,手握行业早期双链RNA核心专利的Intradigm,被基因泰克牵头的财团收购。收购对价让陆阳收获第一桶金,也完成了初创、并购后退出的全流程闭环。Intradigm后来与英国Silence公司合并在伦敦上市。
离开Intradigm前夕,陆阳提前锁定皮肤、眼部、呼吸道三大场景PNP多肽递送专利全球使用权,这也成为二次创业的核心技术底牌。
PNP(多肽纳米颗粒)递送技术最初的发明人是James Mixson,他90年代末刚从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转任马里兰大学教授。
这项极具潜力的知识产权,在学校却吃了闭门羹。评审委员会里那些资历更深的大教授们,一方面对这个年轻教授带来的新技术缺乏判断力,另一方面也无意动用学校经费去冒险。校方的态度很明确:这玩意儿我们要是看走了眼,钱就白花了;你要是非觉得它是金矿,那就自己掏钱。
Mixson偏偏是个不在乎钱的主。出身银行世家,家族财富让他有底气无视体制内的冷遇。他干脆自掏腰包,将专利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反倒给了陆阳机会。当Intradigm成立时,陆阳就顺利从Mixson手中获得了PNP技术的授权。2007年开启二次创业、创办圣诺医药后,陆阳又通过多轮合规的技术转让,完整收拢PNP相关权益。PNP由此成为圣诺医药起家的技术基石。
然而,也正是死磕这个“自主可控”技术以及抗肿瘤领域的选择,在日后拖慢了圣诺医药BD拓展的速度。陆阳坦言:“如果当初我们后期选择模仿海外的递送技术,圣诺的发展也许会快得多。但这就是原创递送技术的代价。”
对此,北大药学院杨振军教授的评价一针见血:“PNP拖累了圣诺,这个技术搞得复杂了。”但这份“复杂”背后,是陆阳对原创路径近乎倔强的坚持——哪怕为此牺牲了速度。
2007年1月,陆阳正式从Intradigm离职,马里兰家中书房临时改成办公室,圣诺的创业序章就此开启。
5个半月冲刺“亚洲第一股”:遭遇资本寒冬,交班出局
2007年3月,Sirnaomics(圣诺医药)在美国马里兰完成注册。随着创业资金的到位,圣诺搬到了新的办公地址,继而低价购入Intradigm搬迁遗留下的所有实验仪器,新的公司开始运转起来了。
美国Sirnaomics的创始团队:从左到右:David Evans, 杨宏均,徐军,陆阳,姬建军(受访者供图)
2007年下半年,临近年底,陆阳踏上了回国的考察之旅。这次行程的契机,源于一位在马里兰工作的上海友人的极力促成。
陆阳的合作伙伴构成颇为国际化,既有深耕技术的美国本土合作者,也有一群心怀热忱的华裔科学家。正是在这种跨文化的氛围中,那位上海籍合作伙伴向陆阳发出了邀请:“你对中国广东很熟,但上海的产业环境你可能不了解,我带你去看一看。”
这份来自同乡的敏锐洞察,最终促成了陆阳的首次归国探路,也为他日后横跨中美两地的创业布局埋下了伏笔。
第一站是上海张江。当地开出了15万元的创业补贴,但对于搭建核酸实验室而言,这笔钱只是杯水车薪。张江的门敲过之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苏州工业园。
那时的苏州工业园尚在起步期。接待他们的,是纳米科技园负责人刘毓文。这位有着跨国企业背景、中英文俱佳的管理者,一眼就看出了这支团队的分量。她没有客套,直接抛出了橄榄枝:“现在注册落地,我们立刻给50万;装修实验室,再给50万。”
这“百万启动金”的诚意让陆阳眼前一亮。紧接着,刘毓文又指了一条“快车道”——园区正在遴选“创新创业领军人才”,虽然竞争激烈,但资助力度空前。
对于陆阳而言,这并非一场艰难的考试。手握顶刊论文,占据全球领先的RNAi技术高地,加之在美国成功创业的经验,他的履历堪称“天花板”级别。
在最终的答辩现场,面对由园区三位负责招商、科技、经济的主要领导组成的“豪华评审团”,陆阳团队表现出色。
最终,在参评的74个项目中,仅有4个生物医药项目脱颖而出,陆阳的团队便是其中之一。这个项目最终获得的奖励包括各项资助和100万美元的投资。
回国落地后,陆阳也很快融入了国家的创新体系。他先是作为骨干参与了“十一五”相关课题,凭借扎实的前期成果,到了2011、2012年间,他参与了国家“十二五”重大专项。这一次,任务是利用核酸干扰技术,防治禽流感等突发病毒性传染病。
然而,立项之际,一个现实的体制难题横亘在前:陆阳的身份是“两栖”的。他既是美国创业者,又是苏州的民营企业家。而在当时的政策环境下,如此重要的国家级专项资金,很难直接注入一家带有外资背景的民企。
恰逢此时,昆山的小核酸研究所进入了视野。这家国有事业单位具备完美的“接款资质”。面对这一僵局,梁子才教授(瑞博生物创始人)展现出了极大的格局与善意:“陆阳,你来我们这里设立专属研究室,项目就落在我们研究所。”这是当时最务实的路径。陆阳欣然应允。
地理位置的便利催化了两个团队的深度交流。“那是一段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陆阳回忆道,“子才教授与我们团队的合作,不仅是密切,更是在关键节点上的相互托举。这种随时随地的深度交流,让我们彼此都获益匪浅,那是一段极其宝贵的科研时光。”
这些实打实的政策让圣诺医药最终在苏州扎下了根。此后,通过各类创新创业项目、人才公寓配套、税收减免、实验室专项补贴等多重政策叠加,圣诺医药先后累计获得约1500万元的地方支持。
这笔扶持资金,叠加苏州生物纳米园完善的配套服务,以及园区内同行上游企业吉玛基因等公司的协作支持,为圣诺医药在苏州站稳脚跟,筑牢了根基。
苏州圣诺创始团队:从左到右:徐军,路阳, 陆阳,姬建军(受访者供图)
与此同时,圣诺医药在美国的运营也并未放缓,研发与商务拓展仍在推进。从那时起,陆阳便开始了一种两地并行的生活:中国与美国,两头跑,两头顾。
为了给圣诺医药提供资金支持,陆阳开启了密集的融资。从天使轮到E轮,圣诺医药先后募集了3.5亿美元资金,其中仅2020年的D轮与2021年的E轮,单轮融资金额就双双突破1亿美元。真金白银的涌入,支撑起了圣诺医药在中美两地的研发推进与管线扩张。
依托Mixon教授的早期多肽研究基础,陆阳团队耗时十年持续迭代PNP递送技术,完成了原料药与递送载体GMP工艺优化,以及全套临床前药理、药代、安评研究。基于该平台开发的候选药物STP705,先后于2016年、2017年分别取得美国与中国临床批件。
陆阳称,时至今日,STP705仍是全球RNAi抗肿瘤管线中推进速度最快的候选药物。这款局部给药产品,在皮肤鳞癌、基底细胞癌、肝癌及局部减脂多项I/Ⅱ期临床中,均表现出良好的安全性与初步疗效;其中针对皮肤鳞癌、基底细胞癌的Ⅱa、Ⅱb期试验,更是交出极具突破性的治疗数据,为后续推进Ⅲ期临床筑牢支撑。
依托PNP平台开发的全身静脉给药管线STP707研发难度更高,在美国十家顶尖肿瘤中心开展的Ⅰ期剂量爬坡试验中,共计入组50名晚期癌症患者。该药物静脉给药耐受性良好,部分胰腺癌受试者实现超35周的病情稳定。业内权威肿瘤专家Danil Von Hoff对试验数据高度认可,明确建议推进Ⅱ期临床开发。
谈及管线数据,陆阳对PNP递送平台以及STP705、STP707的临床表现充满信心。他同时提到,自己早年间便有意打破圣诺单一依赖PNP技术的格局,引入行业专家搭建自研GalAHead™平台,对标主流GalNAc递送路线,依托该平台开发多款候选药物,其中靶向XI因子的STP122G已顺利进入临床阶段。
彼时圣诺医药核酸创新药还面临一大难题:如何让CMC生产体系同时满足中美两国药监标准。
美国核酸药物产业链成熟,公司通过搭建外包代工合作网络,即可覆盖生产需求;国内方面,陆阳落地建设圣诺广州生产基地,既能快速承接国内临床用药供给,长远来看也将支撑公司全球药物供应布局。
陆阳带领团队建立了广州核酸创新药生产基地(受访者供图)
依托中美两地在研发、生产、安评领域的资源互补优势,圣诺医药多款核酸候选药物顺利拿到FDA临床批件。国内管线方面,核心先导品种STP705更是获监管特例审批,突破原料药生产相关限制,得以推进临床试验。
随着管线推进与团队日趋成熟,在投资人的助推下,圣诺的IPO正式提上日程。2021年恰逢全球生物医药投资的黄金窗口,上半年资本汹涌入场,叠加港交所18A政策的红利加速释放,机遇罕见。股东与管理层热情高涨,上市成为所有人的共同目标,团队协作也格外高效。
摆在陆阳面前的,是上市地的抉择。赴美,只能排在Alnylam、Arrowhead等国际巨头身后,估值与融资空间均受压制;而港股,则能让圣诺成为亚洲首家核酸药物上市公司,享有区域定价权和资本红利。权衡之下,圣诺迅速敲定中金作为独家承销商,筹备赴港股上市。
时间表被压缩到极致:5月15日正式拍板启动,7月15日递交招股书,12月30日挂牌上市,全程仅五个半月,刷新了当年18A生物科技企业的上市速度纪录。
然而,上市冲刺的强度远超想象。2021年五六月份,资本市场情绪开始转冷,此前热忱的投资者开始观望。团队判断:IPO窗口即将关闭,若不能尽快推进,即便上市也恐无人买单。
彼时,全球律师、财务顾问和科研团队跨越中美时差,24小时轮班作战,连续两周每日奋战至凌晨三四点。对中金而言,在如此短时间内将亚洲核酸药物第一股推上港股,同样是一次令人振奋的挑战。
2021年底前一天,圣诺医药成功在港交所主板上市,无疑是对陆阳开创圣诺医药和对所有前期投资人的成功回馈。
陆阳带领团队庆祝圣诺医药在香港主板上市 (2021年12月30日)(受访者供图)
但登陆国际资本市场,也给这位技术出身的创始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既要把控技术研发与临床推进节奏,还要持续开拓商务合作、开展融资工作,以维系股价平稳与长期增长。
STP705、STP707在美国与中国台湾完成累计超200例受试者的Ⅰ、Ⅱ期临床,叠加GalAHead™平台候选药物的临床开发,持续消耗圣诺医药的存量资金,而后续临床研发仍需巨额投入。
2023-2024年持续的资本寒冬使陆阳和圣诺医药承受了严重的资金压力。随着港股创新药估值持续下探,投资人承压加剧。管理层在宏观周期判断与管线推进节奏上的分歧,逐渐演变为不可调和的对立。
陆阳最终交出了管理权。这场离场,无关经营困局,也无关资金链断裂。
谈及这场"权力的交接",他语气平静:“圣诺当时并不缺钱续命,也不是经营出了问题。只是资本想要的‘速度’,和原创技术需要的‘耐心’,终究是两回事。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在他看来,圣诺医药依然有自己的独特优势:国内一众小核酸企业中,圣诺医药是唯一一家所有8项临床试验都在美国完成的企业,整体临床进度行业领先;放眼全球,公司抗肿瘤RNAi管线的推进速度与临床成功率同样位居第一梯队。恰逢FDA更新临床监管新规,这些临床试验成果未来会释放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征途未止:离开圣诺后,他还要死磕“原创递送技术”
离开圣诺医药之后,陆阳并未停下脚步,单分子双靶点siRNA全新研发计划已经启动。与国内抗体、ADC药物在全球舞台上占据优势地位不同,小核酸领域仍是中国创新药的一块短板。
陆阳一针见血地拆解了这层底层困境:
技术路径上,国内多数企业复刻海外GalNAc肝靶向技术,走的是改良跟随路线,缺少自主可控、多组织靶向的原创递送平台;
产业链条上,早期国内无成熟核酸原料药配套,近年才勉强补齐;
临床研究方面,国内大多数小核酸企业,都没有按照FDA标准完成完整临床试验;
资金实力上,本土企业的体量远不及海外巨头,而原创载体的临床投入周期长、烧钱快,资金受限是一道难题。
多重枷锁叠加,国内小核酸企业的突围之路,注定艰难。
当前,陆阳的研发重心转向新一代单分子双靶点siRNA体系。他的新思路是将靶向多肽、核酸序列整合为单一分子,一个药物同时实现靶向和递送。
坚持双靶点设计是他贯穿20年的科研主线,早在2004年陆阳便发表双靶点siRNA抗病毒成果。类比双特异性抗体、ADC协同逻辑,双序列联用能够降低耐药、放大治疗效果。现阶段研发主体落地美国,同步保留国内产学研合作通道,持续布局全新全球专利组合。
在陆阳看来,小核酸三大核心商业化赛道确定性最强:第一是肿瘤,RNAi可从源头阻断致病蛋白生成,区别于仅抑制蛋白功能的抗体,能规避肿瘤代偿性高表达耐药;第二是阿尔茨海默等年龄相关中枢神经退行性疾病;第三是减肥,对标GLP-1药物,siRNA给药安全性高、长效优势突出。
有人问他,历经两次完整创业,一手打造亚洲核酸上市标杆,为何年过七十还要开启新项目?陆阳说到:“当年我们在小核酸研究上走在全球前列,却因载体、资金差距逐步落后海外。国内跟随路线容易走,但真正能代表中国走向全球的,一定是原创递送技术。”
中国小核酸产业从20年前无人知晓,到如今赛道火热,陆阳是全程亲历者、开拓者,也是清醒的观察者。上市、并购、离场都只是阶段性节点,对这位扎根核酸递送的科学家创业者而言,属于他的核酸长跑,仍在路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动脉网”(ID:vcbeat),作者:王路泰,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