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5年,记者实测一部手机走遍医院,还不够方便
“嘀……”,清脆的扫码声时常在上海各大三甲医院的门诊大厅响起。作为超大城市,上海近年来推进医疗服务数字化转型,重塑着市民看病就诊的日常。
从前,市民看病总要天不亮就赶往医院排队挂号,手里攥着纸质病历本,穿梭问路、排队缴费,还没看到医生,就耗去大半精力。而随着数字化便民举措逐步落地,手机里的医保电子凭证轻轻一刷,流程便顺畅开启。对于深谙线上操作的年轻人而言,挂号、就诊、缴费、复查,一整部手机就能搞定。
2021年,《IT时报》记者曾探访过华山医院、瑞金医院等三甲医院。彼时,线上预约刚成主流,号源分配、适老化服务、数据互通等仍有诸多痛点。五年倏忽而过,当上海城市数字化转型向纵深推进,医院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现象一:挂号方式更多,候诊信息不够清晰
线上预约和线下挂号的差异,最明显的是排队时间。5年前,《IT时报》记者测试发现,线上预约虽已成为主流,但线下排队耗时长、号源分配不均是普遍痛点。
近日,《IT时报》记者来到乌鲁木齐中路上的华山医院,作为上海最繁忙的三甲医院之一,华山医院年均总门急诊量逾600万人次,高峰时日门诊量突破1.8万人次。相当于每个工作日,都有近乎一座小型城镇的人口涌入这家医院。
门诊大厅内人头攒动。大厅一根立柱上,标注着“挂号请上楼”的指引,院区随处可见数字显示屏,实时播放科室分布、候诊排队、就诊提示等。此外,几乎每层楼都设有近十台自助操作机,患者可完成挂号、签到、缴费、回诊等环节。
14:30,来自四川的莉莉(化名)陪同家中长辈来神经内科就诊。早在一周前,她就通过线上渠道提前完成了挂号预约,可抵达诊区后却犯了难。大厅的电子屏上密密麻麻滚动着候诊信息,莉莉却看不懂,不清楚自己排在第几位。现场询问其他患者后,她才厘清候诊流程。
由于是提前预约,莉莉到就诊室时只需要等3人。《IT时报》记者现场在自助机挂了普通门诊号,走到诊区候诊区查看时,前方排队人数超过50人。漫长等候后,直至16:20才就诊。
在医院“蹲点”后,《IT时报》记者发现,患者看病形式主要有三类:一是一部手机走遍医院的群体,他们使用电子就诊卡或通过医保电子凭证看病;二是使用实体医保卡或者刷身份证的患者,他们往往用一张卡就能自行走完全部流程;再者是不太擅长线上方式的群体,他们在人工窗口完成挂号缴费。
各家医院预约渠道多样,除公众号、小程序、第三方平台等线上渠道外,电话预约、线下窗口等传统方式也保留,兼顾老年人群等特殊群体需求。同时,因支持一键绑定医保卡,不少市民也倾向于通过各医院支付宝小程序预约。
差异主要体现在放号时间与可预约周期上,比如中山医院每天10:00放号且普通门诊可提前30天预约;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提前30天放号,时间从以前的夜间零点放号变为20:00开放号源。此前多数医院放号集中在零点,预约周期更短,患者抢号更为被动。
在线预约成为显性趋势,数位华山医院和第一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告诉《IT时报》记者,基本上在线预约挂号的人数较多。
现象二:AI助理多了,但功能不均
在线上预约环节,《IT时报》记者的另一个直观感知是,AI味更浓了。
“偏头痛挂什么科室?”当记者把这个问题抛给华山医院的AI就医助理时,它给出了详细的攻略,包括推荐科室和建议前往的医院院区,并提供每个分院的路程。对于不知挂什么科室的患者来说,具有实用性。而它的常规任务还包括辅助进行预约挂号、药盒识别、报告解读等。
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拥有基于大模型的AI陪诊师“公济小壹”,功能定位与华山医院的AI助理高度相近。患者就诊前,可通过文字、语音两种方式和“公济小壹”交互咨询,完成挂号、缴费等操作;针对验血禁忌、眼部不适问诊等常见问题,AI助理也能给出就医指引。不仅如此,点击“院内导航”功能后,手机便可开启实景AR路线,跟着摄像头实时指引,就能找到目标诊室。
而相比之下,瑞金医院和中山医院的智能助手起到的是简单“导诊”作用,比如不知去哪个科室的时候,可以咨询智能助手,其他功能则无法实现。
事实上,AI已经运用于医疗行业的多个环节。
上海申康医院发展中心党委书记赵丹丹曾表示,AI在上海医院的应用早已跨过“概念试点”阶段,正在急诊、疑难病、住院风险管理和患者陪护等真实临床场景中,成为医生的“第二双眼睛”。比如长海医院的胰腺癌AI检测模型PANDA,能够自动完成胰腺定位和良恶性判断,敏感性和特异性分别达到92.9%和99.9%,比放射科医生平均水准高出34%。
随着上海医疗数字化转型持续深入,各大三甲医院布局AI智能服务已是大势所趋。
那么,AI看病有用吗?患者中有不同声音,年轻患者、上班族觉得有效果,日常小病咨询、挂号分诊、检查注意事项问询,AI助手都能快速应答,省去排队问护士、来回打听的麻烦;但也有不少中老年患者直言看不懂、不会操作,觉得“还不如问现场的工作人员”来得快;有更多患者持折中态度,表示愿意用AI进行挂号、导航、基础咨询等辅助小事,可一旦涉及检查报告解读、病情确诊等核心医疗环节,更愿意信任真人医生。
现象三:跑腿代办兴起,隐私泄露风险突出
上海有顶尖的优质医疗资源,上海申康医院发展中心2025年公布的数据显示,目前在线医生24873名,累计提供1.49亿人次服务,现有注册用户超1300万。其中,上海本地注册用户占比36.82%,异地用户占比高达63%。
一个普遍共识是,专家号尤其难抢。在《IT时报》记者就诊那天,后续需要预约的检查项目被排到了一个月之后。于是,互联网平台上滋生了“三甲医院跑腿代办”的生意。
王梅(化名)经常在朋友圈“吆喝”:代预约专家号,几个月约不到的大咖,都能帮忙搞定。”她说还有“绿色通道”,比如患者挂了一名特需专家,可医生开的检查要多天后才能进行,她也能“立马安排”,并回诊让医生看报告。
记者大致还原了其服务的过程:患者需要将姓名、身份证号、电话等个人信息发给王梅,再由其代挂号,假如挂号费为40元,那么她便收取400元的服务费。而加急“绿色通道”,一个人收费1000元。
当问及具体如何操作时,王梅并未透露太多。
2026年3月,上海市闵行公安分局网安支队接到辖区某三甲医院反映线索称,医院线上挂号小程序显示大量专家号已约满,然而实际到诊率却不高,不少号源无人就诊。与此同时,部分患者投诉道,即便他们准时“卡点”守在挂号页面,专家号依然在放号不久后被抢空,挂号难度远超常理。
经调查,警方成功捣毁利用非法技术抢占、倒卖医院号源的犯罪团伙。犯罪团伙通过“线上接单、技术抢号、号源倒卖”手段,非法牟利高达650余万元。他们甚至侵入医院注册挂号系统,仅需1秒即可抢到一个号源。还通过所谓的“陪诊师”网络发布“代办预约挂号”信息,再层层加价转卖给患者。
看似花钱就能提高效率,但其背后存在一定风险。业内人士提醒,看病就医切忌“乱投医”,一定要理性选择官方渠道,不可盲目轻信网络私域等非官方代挂号渠道,不仅溢价高昂,还需要提供身份证、手机号等核心隐私信息,极易造成信息泄露等风险。
记者手记:医院里的银发“影像”
不同于青年群体的从容不迫,摆在“非互联网原住民”的银发群体面前的,依然有一道无形的鸿沟。
“我感觉跟不上现在的时代。”前段时间,63岁的陆阿姨家里一位80岁高龄的亲戚突发重病住进一家三甲医院,这位老人唯一的儿子远在国外无法赶回,陆阿姨便担起陪护重任,整整一个月往返医院照料。
如今医院大部分服务都转向了数字化、线上化,虽说还保留人工窗口,但每次排队等候,对腿脚不便的陆阿姨来说格外吃力。扫码租借陪护用品、手机线上缴费挂号、提前线上预约分诊、扫码查看报告……一连串线上操作,让她犯了难。
“怕麻烦多了工作人员,招人不耐烦。”无奈之下,遇到不懂的流程,陆阿姨只能向身边年轻患者请教,满心都是跟不上智能就医的无助感。
在医院里,像陆阿姨这样的银发老人不在少数。70多岁的陈阿姨准备在自助机缴费取药时,扫码之后页面始终没有反应。“该点哪个按键?重新操作会不会重复扣医保?”她站在机器前左右为难。好在值守的志愿者及时发现了她的窘境,主动上前手把手帮忙操作,顺利完成缴费。担心记不住取药位置,陈阿姨还特意拿出手机拍照留存。
欣慰的是,各大医院都配备了志愿者,为老年患者提供引导、答疑和代办帮扶;线上就医平台推出长辈专属版本,界面简化、字体放大,降低操作门槛。比如第一人民医院官方服务号设有关怀版,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也有长辈版。
“银发群体在努力地搭上科技这列快车。”当走访完数家医院后,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记者心头。那些伫立在数字屏幕前的茫然、摸索智能设备时的局促,都成了医院里最真实的银发印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时报”(ID:vittimes),作者:孙永会,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