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亿美元估值的可灵和已经走远的可灵之父

华尔街科技眼·2026年05月15日 08:02
200亿美元估值,与一场未竟的人才保卫战。

五月的北京,一则公告在科技圈投下波澜。

快手宣布正式启动旗下AI视频大模型业务“可灵”的分拆独立融资计划,市场传闻其估值高达200亿美元(约1360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接近快手当前总市值的三分之二,然而财务数据显示,可灵在2025年为集团贡献的营收仅为10.4亿元,占总营收比例不足1%,且仍处于需要持续投入巨额算力的阶段。

与此同时,一个名字正在又在被业界反复提及。张迪,这位前快手技术副总裁、可灵项目的核心创始人,已于去年离职。

如今,他在阿里巴巴淘天集团出任未来生活实验室负责人。该团队近期推出的AI视频生成模型“快乐马”,在多项评测中已展现出与可灵正面竞争的能力。

令人唏嘘的是,张迪亲手缔造的业务即将迎来 200 亿美元规模的高光时刻,他本人却已投身竞品阵营。

这样的局面,清晰地勾勒出当前AI产业竞争与技术人才流动的真实生态。

估值逻辑:被验证的商业模式与全球化硬实力

可灵的高估值建立在坚实的商业化进展之上。

自2024年6月上线以来,它成为全球首个向公众开放的真实影像级视频生成模型,并在上线48天后启动会员收费。

在AI视频生成这个重算力、高成本的赛道,可灵选择首先布局C端的商业逻辑很清晰:快速完成市场验证,获得稳定的付费用户。

相比之下,许多竞争对手仍在沿用免费模式,最终陷入成本困境。OpenAI的Sora在2026年3月宣布关停便是例证。据分析,Sora日均运行成本高达1500万美元,而其消费者端总收入累计仅约140万美元,成本与收入严重倒挂。

可灵则探索出了不同的路径——除了C端订阅,其B端业务同样坚实。截至2025年底,可灵已为全球超过3万家企业客户和开发者提供API服务,覆盖149个国家和地区。小米、百度、蓝色光标、全球创意素材平台Freepik、AI模型平台FAL等知名公司均为其重要客户。

蓝色光标CEO潘飞透露,该公司每月使用可灵AI创作的高质量影视级视频达两三万条。全球知名平台Freepik的CEO更表示,在其接入的超过10个视频生成大模型中,用户选择可灵生成的视频数量超过了其他所有模型的总和。

可灵最显著的特征还在于其成功的全球化能力。2026年第一季度,可灵约7500万美元营收中,约70%来自北美等海外市场。SensorTower数据显示,可灵已在全球超过40个国家和地区的应用商店艺术与设计类下载榜位居第一,并接连登顶韩国、土耳其、新加坡等市场的图形设计类应用榜单,甚至在韩国和俄罗斯一度登顶iPhone图形与设计类应用收入榜。Sora的退场,客观上为可灵承接海外市场需求创造了空间。

清晰的商业模式带来了持续增长。可灵的年度经常性收入(ARR)在13个月内从1亿美元增至5亿美元,这样的商业化速度在AI视频生成领域尚无先例。同时,可灵正站在AI驱动的内容产业变革前沿——在微短剧领域,使用AI制作可将成本降至传统水平的1/3以下,周期缩短超过60%。

分拆融资:一场不得不为的突围

然而,可灵的快速发展背后,是快手集团日益严峻的现实压力。视频生成大模型的算力消耗极其昂贵,快手2026年计划投入260亿元人民币用于资本支出,而公司2025全年经调整净利润预测为206亿元。

这意味着,支撑可灵发展所需的投入,将直接侵蚀集团的整体盈利能力。花旗、汇丰、华泰证券等多家机构因担忧巨额AI投入对短期利润的影响,已普遍下调了快手2026年的盈利预测。

更根本的挑战在于快手的基本盘。财报显示,平台2025年全年平均日活用户为4.1亿,增速仅为2.76%。电商板块的同比增速从2021年的78%降至2025年的15%,而同期抖音电商保持着近30%的增长。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是,快手在2025年宣布停止单独披露GMV数据,这被市场解读为其电商高增长时代的终结。

在这种背景下,分拆可灵成为快手主动突围的战略选择。

留在集团内部,可灵只能作为线上营销业务的附属项,其运营中的巨额算力成本将继续加注于母公司增长乏力的基础业务上。一旦独立融资,可灵能够利用外部资金扩充算力储备,加速技术迭代,不再受制于集团资源的限制。

分拆上市意味着将每年数百亿的算力投入从集团利润表中剥离,由资本市场分担风险。然而,真正的考验在于可灵能否在失去快手的全面庇护后,建立起独立造血的能力,并在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领先。

竞品围剿、灵魂人物的流失

可灵的独立之路并非坦途。进入2026年,AI视频生成领域的竞争日趋白热化。2026年2月,字节跳动发布Seedance 2.0,被游戏科学创始人冯骥评价为“当前地表最强视频生成模型”。

4月初,阿里巴巴的匿名模型HappyHorse-1.0在第三方测评平台同时超越可灵3.0,而这款模型背后的核心人物正是前快手副总裁张迪。

张迪的履历极具代表性。他本硕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系,2010年加入阿里巴巴,曾任阿里妈妈大数据与机器学习工程架构负责人。2020年,他跟随其导师、前阿里P10盖坤一同加入快手。2023年初,他全面接手大模型与多媒体技术团队,成为快手AI战略的关键执行者,并在2024年起担任可灵AI的技术一号位,主导其从底层架构到最终落地的全过程。

据接近团队的人士及公开报道显示,张迪在快手内部被评价为行事低调、做人务实、行事讲究效率的技术专家。他的管理风格高度务实,以解决问题和拿到结果为导向。在可灵项目初期,面对Sora发布带来的行业震动,他在2024年春节后关键的技术路线评审会上,果断决策采用快速复用加自研优化的路线,推动团队放弃观望、全力投入,这一决策比许多同行早了1-2个月,为可灵赢得了宝贵的先发时间。

一位曾与其共事的人士形容,张迪是懂技术、能拍板、不官僚的领导者,技术问题可以直接找到他解决,无需经历繁琐的流程。

然而,这位被内部视为解决棘手技术难题的专家和务实建造者的技术领袖,却在2025年8月突然卸任,并在短暂过渡后,于9月加入哔哩哔哩,随后又在11月重返阿里巴巴,执掌淘天集团的未来生活实验室。

在快手内部,张迪并非孤例——2025年12月,快手副总裁、基础大模型及推荐模型负责人周国睿也被曝离职。自2023年程一笑接任董事长以来,快手已有超过十位副总裁级别高管离开,AI中坚层储备受到明显影响。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快手对技术人才的重视和保密措施在业内以严格著称。公司制定了详尽的《快手员工信息安全守则》,对涉密信息的访问、存储和传递进行了严格规定。据内部人士透露,公司对核心技术人员的管理尤为严密,甚至员工因公出差时,常有HR人员陪同,以防止技术信息在外部场景中意外泄露。然而,即便在如此严密的防护体系下,张迪这样的灵魂人物依然选择了离开。

人才外流对可灵造成了直接冲击。张迪带走的不仅是个人的技术能力,更是对可灵技术路线、算力调度与产品迭代节奏的深度理解。这直接帮助竞争对手缩短了技术复现的时间——张迪从加入阿里到HappyHorse-1.0发布,其间仅隔五个月。

为什么留不住人?组织惯性 VS 人才诉求

张迪的出走,抛出了一个行业共性命题:大厂为何留不住亲手撑起标杆创新业务的核心人物?

一位深谙互联网行业规则的业内人士道出症结:大厂愿意开出顶格薪资招揽顶尖人才,却仍用流水线式的层级框架束缚人才。钱给到位了,却给不了创作所需的独立空间与决策权限。

这并非快手独有。2026 年 3 月,阿里也遭遇核心 AI 人才批量流失,开源大模型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官宣离职,随后团队多名骨干相继出走。

背后根源,是管理逻辑与技术理念的底层对立。阿里计划将 Qwen 团队按预训练、后训练做模块化拆分,追求流程标准化与产研强协同;但林俊旸始终坚持,预训练、后训练与底层基建必须深度联动、一体推进,两套思路无法兼容,最终走向分道扬镳。

即便拥有业内公认完善的 HR 体系,阿里也没能留住顶尖 AI 人才。这恰恰暴露了大厂的普遍困境:再严密的管理制度,也难以调和技术理想与商业规则、个体创造与组织管控的天然矛盾。

HRBP 制度本是为破解这类矛盾而生。初衷是让人力资源贴近业务一线,读懂技术团队的特殊属性,在招聘、激励、组织搭建上做定制化适配,充当业务与管理层之间的翻译官、人才成长的架构师。

但落地现实早已偏离初衷。据快手内部人士向《华尔街科技眼》透露,不少 HRBP 看似扎根业务,却很难理解 AI 研发的不确定性与创造性特质。他们的考核重心更多落在流程合规、人员梯队规整、人力成本可控上,无心识别、包容和保护风格鲜明的技术天才。

这种偏差在快手内部尤为突出。不少员工私下将部分 HRBP 定义为 “流程监工”:熟稔规章制度,在招聘、晋升、调薪等关键环节手握审批话语权,要么一票否决,要么刻意拖延;却对一线真实技术难题、人才成长困境毫无体感。

有内部人士直言,遇到问题时,部分 HRBP 的第一反应不是协同破局,而是追查流程漏洞、界定个人责任,压抑了创新活力。职场社区中,也有快手员工吐槽,部分 HRBP 脱离业务实际,只会机械走流程,决策时优先规避自身风险,从不主动为业务创新铺路。

本该做服务支撑的 HRBP,反倒成了技术团队需要额外耗费精力应对的管控节点,无形中增加创新内耗。薪资职级可以标准化,流程制度可以全覆盖,却约束不了顶尖技术人才对无效内耗的排斥,以及对技术理想的坚守。当管理体系压抑创造力、容不下异类人才时,离开就成了最直接的无声反抗。

从快手流失张迪,到阿里放走 AI 核心骨干,本质是同一个行业困局:创造性人才追求技术突破的自由空间,大型平台追求经营发展的确定性秩序,二者底层逻辑相悖,渐行渐远几乎成为必然。

AI行业高度依赖顶尖人才,这类人才的诉求早已超越薪酬、职级。他们需要充足的自主决策权、稳定的资源倾斜,更需要一个允许试错、包容创新的成长环境。当大厂固化的组织惯性、刻板的管理模式,与顶尖人才的核心诉求持续错位,人才流失只会成为常态。

编者后记:200亿估值与未竟的答案

可灵200亿美元的分拆估值,是资本市场对其商业模式、全球化能力和增长潜力的背书。而张迪的离职与转身,则反映了AI时代技术人才流动的新常态。

这两件事并行发生,揭示了当前AI产业竞争的两个维度:商业上的成功需要产品、市场与资本的合力;而技术上持久的竞争力,则取决于组织能否系统性吸引并留住那些定义未来的人。

前者可以通过成功的资本运作实现,而后者则要求公司在组织文化、管理模式和激励机制上进行更深层次的革新。

可灵独立发展的篇章即将翻开,这不仅是单一业务的命运转折,也是整个行业在技术、资本、人才与组织之间寻找新平衡的缩影。在AI技术快速迭代的背景下,如何构建既能激发创新又能实现商业成功的组织体系,将是所有参与者必须面对的长期命题。

可灵的分拆,是快手打赢的一场资本闪电战。但张迪的转身,则预示着一场更为漫长、也更为根本的人才持久战刚刚揭幕。

前者考验技术储备和财务技巧,后者考验组织智慧。当中国互联网的增量红利见顶,向内争夺创造者将成为比向外争夺用户更残酷的竞争。可灵的故事即将独立,而中国科技公司如何与顶尖人才共处,这个故事,还远未找到答案。

或许,下一场战争的胜负手,已不再是技术参数的比拼,而是哪家公司能率先解开这道如何留住创造者的难题。否则,今天这200亿美元的估值盛宴,也可能只是为下一场更为惨烈的人才流失,提前支付的定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华尔街科技眼”,作者:郭楚妤,编辑:侯煜,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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