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策豪赌33亿买算力,影视公司的“科技式”自救?
2026年5月,一则公告让沉寂已久的影视板块突然有了“科技股”的激情。华策影视宣布,拟投入不超过33亿元采购服务器,用于对外提供云算力服务。目前市场的反馈为股价大幅拉升,资金用脚投票。
33亿元,该预算上限已超过公司2025年全年营业收入28.28 亿元,相当于2025年归母净利润1.91亿元的约17倍。公司2025年扣非归母净利润仅2106万元,主业盈利承压明显。对于一家长期以电视剧制作与发行为核心业务的公司来说,这不是简单的“小修小补”。
为什么要做算力?有没有能力做好算力?过去十年,华策几乎踩中过所有文娱产业风口,从影游联动到文旅再到元宇宙,但多数尝试都没有沉淀为稳定的利润来源。这一次,AI与算力,究竟是更接近产业升级,还是又一次高成本试错?
33亿砸向算力,华策正在变成一家“重资产公司”
华策影视2026年一季报显示,其固定资产从2025年末的2.87亿元攀升至8.32亿元,在建工程几乎清零,预付款项大幅增长,短期借款同步抬升。这些变化说明,公司正在把大量现金,转化为长期、不可逆的硬件资产。
换句话说,这家曾经以项目制运转的轻资产影视公司,正在向重资产模式迁移。
券商分析师邹凯向骨朵解释:“按照行业普遍4到5年的折旧周期,这33亿如果全部落地,每年新增折旧大概率在8亿元上下。加上运维、电力、带宽等支出,算力业务的年度成本可能超过10亿元。要覆盖这些成本,对应收入至少要做到15亿到20亿元。”
然而,2025年华策的公司扣非净利润仅为2106万元。也就是说,新业务需要在短时间内创造一个远超主业利润规模的现金流,才能避免对整体财务形成拖累。
科技行业的投资合伙人周周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风险:“算力本质上是规模生意。只有规模足够大,单位成本才能降下来,客户才会来。但规模的前提,是持续投入。对于跨界进入的公司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敢不敢投’,而是‘能不能连续投三到五年’。”
影视行业的算力需求具有明显的周期性。后期渲染阶段需求集中,而拍摄与前期开发阶段需求较低。大多数影视公司即便在推进AI制作,也更倾向于“租算力”,而不是“自建算力”。
周周判断:“可以认可这是一种前瞻性的尝试,但从财务角度看,现在还处在压力测试阶段。关键不在投入本身,而在未来两三年能否把利用率和客户规模做起来。”
传统影视公司的商业模式,总有几片飘在头上的阴云:项目资金大、周期长、回款慢、风险高,这些因素一起造成了现金流的脆弱。算力与AI 确实能压缩制作周期、降低制作成本、提升试错效率,对 “周期长、风险高” 有明显缓解作用。但算力无法解决内容创作的本质难题 —— 爆款依然不可预测。
华策自建算力并非简单降本增效,而是将轻资产项目风险置换为重资产折旧+ 现金流压力 + 运营风险。能否成功,关键不在技术投入,而在算力利用率、外部客户拓展与双线业务的平衡能力。
只能说,对于华策而言,这33亿不仅改变了业务结构,也改变了公司的风险结构。从“项目波动风险”为主,转向“固定资产+现金流”的双重压力。
从“踩风口”到“换赛道”,这一次真的不一样吗
把时间轴拉长,华策影视的这次转向,并非孤例。
过去十年,这家公司几乎完整经历了一轮文娱产业的风口轮动。2014年前后,影游联动成为资本市场的关键词,华策迅速入局游戏业务,试图打通IP的多端变现路径;2016年电影市场高歌猛进,公司又加码院线资产,向产业链下游延伸;紧接着是实景娱乐与文旅项目,再到2021年前后的元宇宙布局,每一次选择,都踩在当时最热的叙事节点上。
结果也不陌生。游戏业务未能形成规模,院线资产在行业周期反转后承压,文旅项目周期过长难以兑现收益,元宇宙则迅速降温。这些尝试大多停留在“参与过”,却没有转化为“依赖它赚钱”。
股民汪洋告诉骨朵:“华策的特点是反应很快,但收敛能力偏弱。很多项目是跟着行业节奏进入,但没有形成自己的方法论。”
从数据上看,华策算力业务在2025年实现了1.26亿元收入,毛利率超过36%,显著高于传统影视制作业务。这在文娱公司中并不常见。但“有收入”和“可持续”,之间仍然存在距离。“现在很多算力公司都有收入,但问题在于收入结构不稳定。大客户集中、项目周期短、价格波动大,都会影响后续表现。”
换句话说,算力生意的门槛,不在于“搭起来”,而在于“跑下去”。这也引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华策的客户在哪里?
从目前公开信息看,公司并未详细披露算力业务的客户结构。市场上存在几种推测路径:一是承接地方政府或产业园区的算力需求;二是服务AI内容制作公司;三是部分用于自身AI漫剧与虚拟拍摄。每一种路径都有逻辑,但也各有不确定性。
就像汪洋所说:“现在看不到华策特别清晰的‘主客户画像’。”
“现在算力市场已经不是纯粹的卖方市场了,大客户开始有选择权。在这样的背景下,华策的入场时点显得微妙。一方面,它赶上了AI需求爆发的窗口;另一方面,也正好踩在竞争加剧的起点。”
而更深层的挑战,则来自华策内部。影视制作与算力运营,是两套几乎没有交集的能力体系。前者依赖创意、制作管理与资源整合,后者则依赖技术运维、客户服务与成本控制。两者在组织结构、人才构成、决策节奏上,都存在明显差异。
汪洋指出:“华策今年最大的难点,不在于方向,而在于执行。管理层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当两条业务线的逻辑完全不同时,很容易出现顾此失彼。类似的案例,在A股并不罕见。多元化转型过程中,新业务尚未成熟,旧业务却因为投入减少或管理分散而出现下滑,最终形成双重压力。”
不过,另一位专注文娱与科技交叉领域的投资人认为:“华策的优势在于,AI漫剧、虚拟拍摄,这些主营方向确实需要算力支持。如果能够把内容生产和算力使用打通,形成内部协同,是有机会跑出差异化的。”
从这个角度看,华策这次确实不只是“踩风口”,而更接近于“换赛道”。只是,这条赛道的竞争规则,已经由内容行业,切换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中。
高风险但值得期待,或是影视公司的转型样本
把时间维度再往后推,设若华策影视这33亿元的投入全额落地,真正的答案不会出现在股价的短期波动里,而是在三到五年的经营结果中。
海外市场中,从电商延伸至云计算的商业模式,已经验证了“基础设施反哺业务”的可能性。国内互联网公司同样走过类似阶段。但这些案例的共同前提,是原有主业具备充足的现金流与技术积累,能够支撑长周期投入。
汪洋说:“很多人会拿互联网公司类比,但忽略了起点差异。影视公司的现金流稳定性和利润厚度,和平台型公司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影视行业在过去两年已经进入调整期。长视频平台预算趋紧,项目审核趋严,回款周期拉长,爆款的不确定性进一步放大。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多传统影视公司选择在内容端做文章。比如探索AI动画制作、AI辅助剧本开发。也有公司在制作流程中引入虚拟拍摄与智能工具。还有公司将AI更多作为营销工具,用于用户分析与宣发优化。
邹凯说:“不能简单用其他影视公司的跨界经验来否定华策的这次尝试。AI对内容行业的影响是结构性的,如果未来制作方式发生改变,掌握算力资源的公司,确实有机会获得新的话语权。”
随着短剧和AI漫剧双重强大冲击波的侵袭,原有的长剧市场正在不断萎缩,影视公司正在尝试用各种方法“自救”。对于华策而言,一个能批量制造剧集,又能产出如《国色芳华》和《太平年》这样的爆款剧的影视制作公司,正在尝试跟随新生产力迈出跨界的一大步。
行业里不缺谨慎的公司,反而缺少愿意承担试错成本的公司。华策这一步,不一定马上带来回报,但却是在替整个行业试探边界。从这个角度看,华策的价值不只体现在自身成败上,也在于为后来者提供参照。路径是否可行,成本结构如何,风险集中在哪些环节,这些问题,都需要有人率先走一段路。
必须承认,华策的这一步,足够具有前瞻性。在多数公司仍停留在“研究AI如何赋能内容”的阶段时,华策已经用真金白银去验证内容公司参与到技术基础设施层的可能性,映照出传统影视公司在AI浪潮中的另一种不同选择。
可以确定的是,传统影视公司正在被迫寻找新的支点。而在众多仍在观望与试探的同行中,率先迈出这一步的公司,至少拥有了更早接近答案的机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骨朵网络影视”(ID:guduowlj),作者:GuDuo骨朵编辑部,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