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逼内娱编剧写烂剧?
关于内娱编剧的话题,又双叒爆了。
近期,一位匿名编剧在社交平台发布长文,详细披露了行业内的诸多乱象。从原创剧本遭窃取、免费比稿被白嫖,到创作中被多方裹挟改稿、薪资长期拖欠,甚至因拒绝妥协而面临行业封杀。这些内幕细节迅速引爆舆论,让#内娱编剧谈整顿问题#强势冲上热搜,也让内娱编剧的生存困境再度走进大众视野。
近年来,关于内娱编剧维权的话题屡屡引发热议。这个长期被遮蔽的群体,渐渐不愿再沉默了,但一次次的呼喊似乎效用不足。那么,究竟是谁在不断给编剧挖坑?内娱编剧的出路又在何方?
01 谁在给内娱编剧挖坑?
在内娱,编剧“活下去难”,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
可即便如此,每当具体细节被摊开来聊时,依然会刷新外界对这一行业的认知。至少从这次匿名编剧的发声来看,他所遭遇的种种不公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内娱编剧群体面临的普遍性、行业性问题,甚至成为直接威胁编剧生存的大坑。
最直观的,莫过于原创被窃取、劳动被白嫖。按照他的说法,现在写原创剧的编剧已经几乎没有了,因为原创剧本在投递阶段就可能被“偷走”,在经过“五马分尸”的洗稿后找更便宜的编剧写。在创作保护约等于零的现实下,编剧维权无门,只能被迫放弃原创剧本,转向IP改编。
然而,即便是相对规范的改编剧领域,编剧依然难逃被压榨的命运。在比稿阶段,平台与相关方会召集大量编剧,无偿撰写大纲、人物小传,甚至完整的剧集内容,全程没有任何费用。而在比稿胜出后,要么让原编剧做代笔,要么找更廉价的编剧接手续写。
对此,入行三年的上升期编剧朱莉(化名)深有体会。她提到,许多平台往往以“高度认可”为开场,一边表达合作意愿,一边抛出所谓的“试稿”要求,但几乎从不提供试稿费用。更令人警惕的是,一些项目甚至拖到开机才签约,付款周期一再延后,编剧前期的大量投入随时可能“颗粒无收”。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只能不断提醒自己和同行提高警惕。
如果说比稿是“筛选”,那么进入正式写作阶段后,迎接编剧的则是创作主权被持续挤压,以及无休止的修改内耗。根据这位匿名编剧的爆料,初稿完成后,往往需要同时满足制片、导演、平台、资方四方意见,而这些意见往往彼此矛盾。在不断的推翻与重写中,一部剧本可能会经历三稿、四稿,甚至“写了四版完全不同的剧本”,最终成品与初稿早已“两模两样”。
而进入拍摄环节后,演员又会提出修改意见,编剧依然要全盘接纳,并平衡各方诉求。如果不配合,不仅后续40%的稿费拿不到,前面拿的也得“吐出来”,甚至有可能被圈内封杀。拍摄期间,场景变更、演员特殊情况需要临时改稿,更有演员为给自己增加高光戏份,自带跟组编剧,倒逼原编剧妥协。
“这种情况的确非常普遍。”朱莉直言,“别说小编剧,成熟编剧也会遇到。”
在她看来,很多修改并非出于故事本身,而是演员的人设顾虑或现实拍摄便利。“导演大多数时候也会听演员的,甚至不与编剧沟通,直接改动关键情节。有些地方一改,整场戏就不成立了。”她将这个过程形容成“掰手腕”,而剧本更像是一个妥协的产物。
今年3月,全国人大代表、著名编剧赵冬苓就在采访中谈到,以往她拿出的剧本,在平台那里都是“一稿过”。今年,却屡次被平台要求改剧本,改出“流量演员能演的角色”,“唯流量论”正在毁灭影视创作。
如果说以上种种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最让编剧难以承受的,则是薪资拖欠。这位匿名编剧提到,稿费往往被拆分多笔支付,定金仅占10%,初稿、终稿完成后分别拿到20%和30%,剩余40%则分为杀青费和尾款。这个结算周期极长,长剧从比稿到播出需2-5年,短剧也需半年以上,杀青费和尾款还常常被无故拖延,甚至以“制作费超支”为由拒不支付,滞纳金更是无从谈起。长期被拖欠且维权无门,让每一份付出都变得毫无安全感,而编剧为了保住工作、避免被封杀,大多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这份不公。
当下内娱编剧面临的,是在行业生态失衡中被多方裹挟、层层剥削的多重困境。从创作到拍摄,再到结算,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埋着坑,让编剧的生存举步维艰。而制片方、导演、平台、资方,甚至演员,都在无形中压榨着编剧的创作环境。
02 内娱编剧,还有救吗?
此次匿名编剧的爆料引发全网热议,但这并不是内娱编剧第一次为自己的权益发声,类似的维权事件早已屡见不鲜。
去年9月,古二(本名程骏年)曾爆料自己参与《繁花》核心剧本创作却未获合理署名与稿酬,无奈之下曝光王家卫私人录音维权,可在录音引发全民八卦后,却鲜有人关注后续进展,其维权初心被彻底淹没。
据悉,双方至今仍处于对峙状态,剧组未回应古二提交的新证据,而古二的署名与稿酬诉求也未得到明确解决,维权之路陷入僵局。
此外,《田耕纪》编剧金媛媛、《隐秘的角落》前三集编剧杨涵、王雨铭,以及《好东西》编剧侯蓓等也曾在去年年底陷入维权风波。内娱编剧想要合理维权,的确困难重重,不得不在社媒喊冤。
在如今的大环境下,编剧的创作空间长期被压缩,权利和劳动价值难以保障,早已不是个体遭遇,而更像是无法被根治的顽疾,渗透在行业的每一个角落。
相对而言,近年来国外编剧行业虽然也屡屡引发讨论,如美国围绕流媒体分红与AI权益爆发编剧大罢工,韩国编剧中心制在海外平台冲击下逐渐弱化,但整体环境与国内依然存在本质差异。
在美国,编剧工会(WGA)的存在为编剧提供了制度支撑,工会会与资方进行集体谈判,达成“最低基本协议”,明确保障编剧的最低薪酬、署名权、福利分红等核心权益,这种集体议价能力让编剧在面对制片方时拥有了制衡力量。
同时,美国有完善的《版权法》,清晰界定抄袭与合理引用,编剧的版权、署名权以及从大纲到终稿的全部创意成果,都能得到充分法律保护。即便存在比稿制度,也有完善的报酬机制,大幅降低了创意被侵占的风险。在影视项目全过程中,制片方和导演需在尊重原编剧创作意图的前提下调整剧本,就连拍摄现场的改动也需通过协商完成,任何附加劳动都需支付额外报酬。
韩国的编剧中心制则是本土电视剧的核心特色。一位或少数几位编剧掌握故事构思和剧情走向,拥有对创作节奏、人物塑造和故事逻辑的最终话语权,这使得剧本质量和艺术性在全球范围内得到认可。尽管近年来全球流媒体平台与本土制作方对题材方向、集数体量、内容商业化适配度提出更明确要求,合同常包含版权买断、长期独占授权与收益分配偏向平台的条款,在一定程度压缩了编剧的创作自由,但编剧依然是故事创作的核心,只是需要在全球化商业逻辑和自身创作自主性之间寻找平衡。
对比之下,内娱编剧行业的核心问题出在哪里,其实已经不言自明。
在朱莉看来,无论是美国还是韩国,本质上都在强调“剧本优先”,而内娱的问题并不在于缺乏好编剧或好创意,而在于创作机制本身。与韩国团队愿意在创意尚处雏形时就给予尝试机会、鼓励原创不同,国内平台更强调风险控制和对标逻辑,习惯于以已有成功案例为参照,甚至在审查边界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主动收紧表达空间。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种以“去风险”为导向的创作机制,使得大多数项目在层层筛选中逐渐趋于平庸,最终能够脱颖而出的爆款,不过是“幸存者中的幸存者”。
更关键的是,行业对编剧这一工种的认知仍然不足。正如她所说:“这是一个关于故事的艺术,本该由专业的人来完成。”但现实却是多方随意介入、共同改写,进一步消解了创作的专业性与完整性。
那么,内娱编剧,还有救吗?坦白说,挑战很大,且破局之路注定漫长。
正如匿名编剧所说:“影视圈是个权利和名气至上的地方,大编剧有名气就可以参与项目,至于实际是不是他写的没人在意,反正为了梦想愿意无偿干活儿的小编剧一抓一大把。”
至少在目前的创作体系里,编剧的价值不完全取决于能力。大编剧靠名气“挂名”拿项目,小编剧为了一个署名机会甘愿无偿劳动,最终导致整个行业失去了“好不好”的标准,只剩下“你是谁”的阶层逻辑。
03 结语
值得庆幸的是,大众对原创价值和编剧权益的认知正在觉醒。
近期一系列维权事件被广泛关注,公众舆论开始倾向编剧,这为制度改善提供了社会基础。在此基础上,如果行业内部能够建立明确的创作保护机制与报酬制度,同时明确权力边界,编剧的生存困境或许有望逐步得到缓解。
但光靠制度落实还远远不够,想要让编剧真正走困境,关键在于从根本上扭转行业对编剧的认知,认可他们身为创作者的身份,而不仅仅是执行者。只有将自由还给编剧,实现真正的尊重与信任,编剧才能创作出有灵魂的作品。
因此,我们能做的,唯有理性呼吁与真诚期待。毕竟,剧本是一剧之本,没有好剧本,再精良的制作、再顶级的演员,也难以打造出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敬内容,先敬编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文娱先声”,作者:先声编辑部,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