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肥告急,中国为何稳如泰山?
根据最新的市场报价显示:
同样一吨尿素,国内现货价格不到2000元,而在国际上,现货价格则已经接近5000元。
而在去年,尿素价格最低只要300多美元,折合人民币不到2400元。
也就是说: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国际市场的尿素价格翻了一番,而与此同时,中国市场上的尿素价格却几乎没有什么显著的波动。
尿素涨价的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端开启之后,受到波及的不单纯是石油、天然气供应,尿素、硫磺这些重要化工原料的供应也受到了严重冲击——伊朗其实也不单纯是一个石油输出国,它还是全球第二大氮肥出口国、第二大磷肥出口国以及最大的硫磺出口国。
不过,老局我更关心的其实是尿素涨价后带来的问题。
众所周知,尿素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化学产品——在农业上,它是重要的肥料,从小麦、玉米、水稻到果树、棉花、蔬菜,若想提高产量,都离不开尿素的支持;在工业上,它是重要的原料,塑料、炸药、防止染色、工业尾气处理等等领域,也都需要尿素的参与。
如今尿素价格涨了,其他的成本自然也会跟着涨,这都是免不了要发生的事情。甚至,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先不谈买不买得起,就算你买得起,运输船都未必能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若是再考虑今年超强的厄尔尼诺气候和地球能量失衡,在极端天气、化肥价格暴涨等等因素的作用下,2026年,我们很有可能会看到“全球性农业减产”的极端情况。
但在中国,事情则完全不同,完全堪称“风景这边独好”。
就在国际尿素价格暴涨的时候,中国尿素却一如既往地保持在2000元/吨以下的低价。
实际上,从2024年开始,我们就已经开始对尿素进行出口管制了。到了2025年底,商务部与海关总署更是联合发布公告,将尿素列入2026年出口许可证管理货物目录,实行严格的配额管理。
不得不感叹,在“居安思危”这一块,中国人是有天赋的。
中国为什么不担心化肥问题?
话说回来,中国为什么不需要担心化肥问题?
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中国工业有实力来反哺农业,二个是中国有自己的资源禀赋。
先说氮肥。
以尿素来说,国际上主流的工艺是用天然气来制造——首先将天然气和水蒸气进行反应来获得氢气,然后再用空分装置从空气中分离出氮气,然后将二者在高温高压下合成出氨气,再将氨气与二氧化碳进行反应,最终获得尿素。
这种工艺之所以成为国际主流,是因为它的效率极高、成本极低,非常适合工业化生产。但别忘了,这种工艺是完全依赖于天然气的。
太平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只要中东有事,只要天然气供应受阻,尿素的价格就会飙升。所以,在国际市场上,尿素价格和石油、天然气价格是显著正相关的。
中国是一个“缺油少气”的格局,而同时又是一个农业大国。假如我们完全依赖于天然气来制造尿素,那在特殊情况降临的时候,我们就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因此,中国的选择是两条腿走路:我们不仅能用传统的石油、天然气来合成尿素,我们还专门点亮了“煤化工”的科技树,可以用中国极为丰富的煤炭资源来生产尿素。
发展到今天,中国的煤头尿素占比已经达到了73%的份额,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还能少量出口,年产量高达5000余万吨,基本已经不依赖天然气和石油就可以保证尿素的生产。
这就是为啥外面尿素价格涨疯的同时,中国尿素价格却非常稳定的本质原因——中国尿素的生产靠的是我们在“煤化工”领域的深厚积累,中国尿素和他们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工业路线,天然就免疫石油危机。
尤其是煤炭价格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怎么涨过了,所以煤头尿素的成本可以说是相当之低。
说完氮肥,再说磷肥。
如果说尿素领域,中国靠的是工业实力,那么在磷肥领域,我们靠的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中国的磷矿储量实在太丰富了,已探明的储量就有37亿吨,位居全球第二位,仅次于摩洛哥,但摩洛哥显然没有我们的工业实力,所以转化出的磷肥产能反而被中国狠狠压了一头——中国的磷肥产能,已经占到了全球的30%,连续多年保持世界第一。
国内的供给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有余力进行一部分出口。
最后,我们说说钾肥的问题。
钾肥是中国化肥体系里唯一一个短板,因为在钾矿的问题上,老天爷又不给我们饭吃了。
中国钾矿的储量只有全球的5%左右,主要是靠新疆、青海、甘肃的钾盐湖来进行供给,根本填不满国内的缺口,所以我们每年都要从加拿大、俄罗斯、白俄罗斯进口大量钾肥,对外依存度大概常年在50%-60%的区间里徘徊。
不过,我们也不必担心钾肥领域被上述国家卡了脖子,因为在南边,我们的邻居老挝恰好也是一个生产钾矿的国家——老挝钾矿储量全球第二,预估能有133亿吨,不仅储量大,而且品位也高。
更重要的是,老挝是个内陆国,基建也非常落后,唯一能够大规模进行物资外运的通道就是前些年通车的“中老铁路”。
实际上,中资企业早就已经组团冲到老挝做钾肥生意了。
早在2023年,我们在老挝就建成了东南亚最大的钾肥厂,年产能200万吨,预计2025年的年产能可达500万吨,不仅聚焦钾肥主业,还利用钾矿伴生资源,建立了非钾产业园,引进了溴素生产企业、氯碱生产企业、阻燃剂生产企业等一系列精细化工企业,帮助当地政府招商引资,推进老挝的工业化发展。
靠煤化工领域积累的技术实力,我们解决了氮肥问题;靠资源禀赋,我们解决了磷肥问题,靠基建能力和跨国运营能力,我们解决了钾肥问题。
氮磷钾,三大肥料,如今都能够实现相当程度的自主,
完全没必要因为国际化肥市场的波动而惊慌失措。
能源-化工-农业复合体,已经成型
本来最开始只是想写一下中国的化肥供应问题,但在查资料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点——不知道是有意的建设、还是发展的必然,中国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能源-化工-农业”的复合体,未来不排除会有更科幻的东西出来。
该怎么理解这东西呢?接着化肥的事儿说吧。
看了前面的内容,大家应该都知道,不论是天然气路线还是煤化工路线,生产尿素都需要氢气的参与。
可说到底,天然气也好,水煤气也罢,都是用来获取氢的手段罢了(“灰氢”),重点不在于用什么化石燃料,重点在于如何制造氢气。
但大家也都清楚,在这些手段之外,还有一种更简单粗暴的制氢方式——电解水。只不过,“电解水”的耗电量实在太大了,用电解水的方式获取一吨氢气,通常大约需要5万度电。在传统能源体系下,这种成本的氢气在市场上毫无竞争力,所以不得已用天然气、石油、煤炭来生产“灰氢”。
但问题是,中国的能源体系可并不是什么传统能源体系,绿电占比早就已经超过了50%,中国的能源体系已经算是一只脚踏入未来了——“电解水”所获的绿氢,对仍处于传统能源体系的其他国家来说,是非常昂贵的实验品、奢侈品,但对中国来说,早就已经是工业品了。
截至2025年底,中国绿氢年产能已超过50万吨/年,实际产量则为32万吨/年,占据全球50%的产能,不仅已投运产能高速增长,已开工及计划中的绿氢项目规模也在快速扩大,主要集中在西北等新能源丰富地区,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制氢国和绿氢发展引领者。
既然有了绿氢,那问题就简单了,因为氮气可以从空气里提取,所以从绿氢到绿氨只是一步之遥罢了。
于是乎,早在2024年的时候,中国就已经有了近百个绿氨项目,总产能高达每年2000万吨,已公开的项目产能加起来超过千万吨,已投产的每年也有20万吨。
家人们,发现问题了吗?
我们刚开始还在说尿素的生产,现在怎么话锋一转开始聊风电、光伏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中国,尿素的生产成本不仅不和石油、天然气挂钩,甚至以后可能都不和煤炭挂钩,而是和电价挂钩,和炽烈的阳光与呼啸的狂风挂钩了。
再怎么石油危机,你还能把太阳给弄没了?你以为自己是后羿吗?
更进一步,如果我们再联系一下前几年横空出世、如今已经突破“吨级中试”,开始探索工业化生产的“二氧化碳合成淀粉”技术......
这就是我说的“能源-化工-农业”复合体——通过技术革命,我们打破了传统的“石油-尿素-农业”体系,取而代之的则是“绿电-绿氢/绿氨-农业”体系。最重要的是,对我们来说,这个新的体系,技术上更加独立自主(光伏和风电技术中国最强),安全上天然可靠(太阳和风力不受人类影响)。
因此,如果我们把眼光放长远一些,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在不断建设光伏电站、风力电站和储能站了。
以绿氢来说,当下22万吨/年的绿氢产能,背后对应的是120亿度电(12000GWh)的发电量,在不影响其他领域用电的情况下,大约占了全国总发电量的千分之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未来我们绿氢产能的目标是200万吨/年,对应的则是1100亿度电,而此时,就已经占了全国1%的用电量了,这可就不得不严肃对待了。
最后,我们还是要面对现实的:“能源-化工-农业”复合体虽然很牛,虽然绿氢、绿氨产能全球最高,但比起未来的愿景,现在还只是个雏形,瓶颈还是在于低成本的可再生能源供应。
从这角度来看,我们现在做的其实还很不够,这是个非常长期主义的生意,我们还是要加大力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星海情报局”(ID:junwu2333),作者:星海老局,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