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独角兽Cursor,不稳了?
Cursor首席执行官迈克尔·特鲁尔(Michael Truell)。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在成为最火、增长最快的AI编程公司之后,Cursor正面对一个新的现实:开发者可能已经不再需要代码编辑器了。
1月5日,Cursor的员工结束假期回到公司后,参加了一场全体会议。会议的幻灯片标题是“战时状态”。
假期期间,员工们在测试Anthropic最新模型Opus 4.5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它的编程能力已发展到无需开发者逐行检查代码输出的程度。过去,开发者会在Cursor的代码编辑器中与AI助手一起协作写代码。但现在,他们只需要给自动化代理下达高层级指令,就可以得到完整的功能模块——有时候甚至是整个成品软件。而这对Cursor来说是个问题。
Cursor最初却是建立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理念之上。CEO迈克尔·特鲁尔在2024年曾向《福布斯》描述它为“程序员的Google Docs”,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人类与AI一起协作完善代码的编辑器。
但如果AI已经不再需要人类协作,还要编辑器做什么?如果逐行写代码已经不再是程序员工作流程的核心,那么Cursor产品的核心理念瞬间就摇摇欲坠。
在全员大会上,Cursor管理层警告,未来几个月将充满动荡。项目可能被砍掉,优先级会调整。公司给出了全新最高指令,代号“P0 #1”——最高优先级:打造最好的编程模型。
不是做最好的封装工具,而是最好的模型。可以说是一种氛围转变,但在Cursor内部,这更像是一次清算。
这一刻来得格外突然。就在不久前,Cursor似乎还势不可挡。2025年初,公司年化营收约1亿美元;到11月,这一数字已突破10亿美元。最新一轮融资后,估值接近300亿美元,四位联合创始人跻身亿万富豪,Cursor也成为全球最有价值的20家非上市科技公司之一。
但在瞬息万变的AI世界里,看似强劲的势头可能一夜之间出现,也可能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到2月,Anthropic推出更强版本的Opus后,社交平台X上开始涌现大量创业公司创始人称团队已弃用Cursor,认为Anthropic、OpenAI这类模型厂商会直接把编程层整合进自己的产品里。
“我提到的那些公司……大多数都认为Cursor现在已经过时了。”投资机构Insight Partners联合创始人、前董事总经理杰里·默多克(Jerry Murdock)上周在播客20VC中说。
但数据却在反驳这种论调。据熟悉Cursor财务状况的消息人士透露,其年化营收在三个月内直接翻倍,现已突破20亿美元。企业信用卡公司Ramp和Brex的数据显示,其收入在2月持续增长,尽管Ramp提到,在购买AI产品的企业中,采用Cursor的比例略有下降。目前仍不清楚Claude Code的爆发最终是否会冲击Cursor的增长。
在公司内部,Cursor的领导层明白,软件开发的未来不再是逐行编写代码。为此,他们一直在增强科研能力,通过发布研究成果、利用海量专有数据,争取在顶尖编程模型上超越Anthropic和OpenAI。同时,公司也开始优先争取大型企业合同,因为相比个人订阅,这类收入更稳定。
即便增长仍在继续,Cursor内部却弥漫着强烈的焦虑。据知情人士透露,由于营收数据的波动太过扰乱军心,这家初创公司已经停止在Slack的#numbers频道里播报每日数据。
精英大学般的创业公司
2022年,四位麻省理工学院的朋友创立Cursor,最初专注开发模型帮助机械工程师设计实体零件。但几位创始人完全没有相关领域经验,于是果断转型,最终做出了出圈产品:一款一炮而红的AI代码编辑器。公司超级快捷的编程模型最终掀起一股“氛围编程”热潮——开发者只需用大白话(或语音)给出提示词,就能让AI直接写出完整网页应用。
Cursor的创始人,以及400名员工中的大部分人,都只有二十五岁左右。这家公司的氛围更像一所精英大学的校舍,而非企业。员工进办公室会脱鞋,经常工作到半夜,在公司洗澡,住的地方离办公室只有几个街区。
一年前,Cursor曾靠产品爆红快速出圈,仅20名员工、无销售团队,却实现了1亿美元年化营收。它的快速增长吸引了Accel、安德森·霍洛维茨(Andreessen Horowitz)、Thrive Capital等顶级风投,并能优先使用最顶尖的大模型。2025年,Anthropic曾向Cursor提前开放模型,并根据其反馈来优化模型能力,形成一种“竞合关系”。
随着公司扩张到近400人,Cursor已经包下北滩街区的四栋办公楼,甚至把办公楼之间公交站的广告位都拿下,张贴上印满员工名字的海报,有点Cursor版“某某到此一游”的意思。
向智能体转型
去年年初,Anthropic联系了当时最大的客户Cursor,向其展示了一款名为Claude Code的新产品。这是一个界面极简的命令行工具,能让开发者快速部署大批编程智能体。
乍一看,该产品似乎并不会直接与Cursor的代码编辑器竞争,但如今情况已发生变化。Claude Code在上线六个月内年化收入便突破10亿美元,并在上个月达到25亿美元,超过了Cursor。与此同时,OpenAI也在同一方向推进,在2025年4月重新发布编程智能体Codex,公司CEO山姆·阿尔特曼表示,该应用上线首周下载量就超过100万次。
多位初创公司创始人告诉《福布斯》,这一转变影响深远。许多开发者如今不再逐行敲代码,而是调度智能体——分配任务、审核输出、协调多个并行流程。
“这是自软件开发诞生以来最大、最根本的变革。”AI语言学习应用Speak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徐安庐(Andrew Hsu)说道。该公司的50名工程师全都在使用编程智能体(主要是Claude Code,某些情况下也会使用Codex),几周内就能交付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功能。他表示,Cursor在审查代码变更方面仍发挥一定作用,但其重要性正逐渐减弱。
“推翻产品”
Cursor的内部价值观中包含一条直白的方针:“推翻产品”。这实际上承认,公司的未来在于类似Claude Code和Codex的编程智能体。上周,Cursor宣布对其“Cloud Agents”产品进行重大更新。现在,多个智能体可以在各自专用的工作空间中同时处理不同任务,并记录各自的工作。
在公司内部,Cursor的管理层正押注企业客户会更青睐不依赖单一模型提供商的产品。随着AI模型能力日益发展,开发者越来越担心绑定在某一家模型生态中并非明智之举,因为竞争态势随时可能倒向任何一家厂商。
与此同时,Cursor也正努力减少对Anthropic和OpenAI的依赖。他们的思路是:即便竞争对手不断投入资源开发规模更大的前沿模型,但利用自身专有数据训练出的更小、更专门化的编程模型,同样具备强大的竞争力。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约有20名AI研究人员正开发公司的Composer系列模型。这些模型建立在一些强大的中国开源模型之上,例如DeepSeek、Kimi和通义千问,随后再进一步微调,方式是进行额外训练并使用Cursor自有数据强化学习。这些努力已取得回报:Composer 1.5速度极快,是平台上第二受欢迎的模型,且对Cursor而言,运行成本远低于调用Anthropic的大模型。不过对开发者而言,成本依然很高:Cursor官网显示,Composer 1.5的输入成本为每百万Token 3.5美元,OpenAI的GPT-5.3 Codex为每百万Token 1.75美元。
成本始终是一个挑战。Cursor的大型竞争对手正不惜砸重金进行大幅补贴。
据一位熟悉公司内部测算的人士透露,Cursor去年估算,每月200美元的Claude Code订阅计划,背后消耗的算力成本可能高达2000美元,这表明Anthropic正进行巨额补贴。如今这种补贴似乎更加激进。另一位看过公司算力支出分析的人士表示,如今这项200美元的订阅方案,消耗的算力成本约达5000美元。
Cursor也会补贴部分用户,不过力度似乎不及Anthropic。据一位了解其财务状况的人士透露,Cursor的个人订阅业务毛利率为负,但其企业版产品能够实现盈利。使用Cursor的企业客户可以选择主要面向初创公司、订阅灵活且可随时取消的Teams方案,也可以选择针对大型公司的企业合同。
扩大企业业务是Cursor实现稳定的一条路径。企业合同谈判周期更长,但客户流失率也更低。一位熟悉公司业务的人士表示,Cursor历史上仅流失过一两家企业客户。不过,这些令人垂涎的企业合同过去在Cursor业务中的占比一直很小。《福布斯》查阅的内部文件显示,截至去年11月,Cursor年化收入中仅13.6%来自企业合同。而如今,据一位了解Cursor的人士透露,公司约60%的收入来自企业客户,但《福布斯》无法确定真正的企业套餐在其中占多大比例。
公司目前的人员构成也反映出对企业客户的重视:公司半数员工专注于市场拓展职能。据消息人士透露,其销售团队已经与多家大型客户签订合同,包括Meta和英伟达(Nvidia)。
但压力也在不断增加。今年2月,抵押贷款服务初创公司Valon的90多名员工取消了他们的Cursor订阅,原因很直接:他们不再需要代码编辑器了。他们已改用Claude Code强大的智能体,以实现端到端自动化——包括系统间迁移数据和修复漏洞。Valon的CEO Andrew Wang表示,现在这些工作的完成速度快了10倍。
当软件开发行业仍在努力应对自动化编程带来的影响时,一种更新的技术范式正在出现——多智能体系统。可以想象这样一种场景:一名开发者同时指挥几十个智能体,每个智能体都拥有自己的角色和职责,就像真实的人类团队成员一样。
现在,Cursor正试图找出最佳方案,打造一种能同时管理数百个智能体协作的工具,公司内部称之为“苦干模式”。不过,这其中仍有许多复杂问题需要解决,例如需要找到为每个智能体分配专属职能的最优方式。有时,当这些智能体在看到自己有这么多同事时,也会变得懒散、表现不佳——就像人类一样。
本文译自:https://www.forbes.com/sites/annatong/2026/03/05/cursor-goes-to-war-for-ai-coding-dominance/
原文标题:《Cursor为争夺AI编程霸主地位而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福布斯”(ID:forbes_china),作者:Anna Tong、Rashi Shrivastava;翻译:Björn&Rach;校对:Lemin,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