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然,一家60亿的基金,要被清盘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
科技金融巨头PayPal宣布,旗下CVC(企业风险投资)PayPal Ventures将逐步停止运营。
PayPal Ventures通过三只基金投资了80多家公司,三只基金合计规模为8.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8亿元)。
PayPal Ventures已经暂停新投资,仍有少数员工支持现有被投公司;PayPal还在考虑通过二级市场出售部分持仓。
PayPal Ventures的关闭,是母公司“减法战略”的一部分。新CEO恩里克·洛雷斯今年3月接手后,希望借助AI简化流程,计划在未来两到三年节省约15亿美元。
PayPal股价已经从2021年中高点下跌超过80%。它的核心支付业务压力很大,股价长期低迷。按最新交易数据,PayPal股价约45美元,市值约417亿美元。
如果PayPal不放弃未来,就没有现在了。
战绩不俗,生错了时代
PayPal Ventures不是无名之辈。
按照PayPal Ventures官网介绍,它累计通过三只基金,投资了80多家公司,总规模8.5亿美元,覆盖金融服务、数据、安全、基础设施、AI、区块链和网络安全等多个方向。
这些领域,基本就是过去十年金融科技最热的地图。
PayPal Ventures 来源:网络
其中一个经典案例是Plaid。
Plaid做的事情很简单,但很关键:让用户把银行账户安全连接到各种金融App。你用一个理财App、股票App、支付App,要把银行账户接进去,背后经常就有Plaid这类基础设施。
2018年,Plaid完成2.5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26.5亿美元。2020年,Visa宣布将以53亿美元收购Plaid。虽然这笔交易后来因监管压力等原因终止,但Plaid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金融科技最值钱的。
另一个案例是Divvy。
Divvy做企业支出管理。简单说,就是把企业信用卡、预算控制、报销管理、财务软件放到一个系统里。2021年1月,PayPal Ventures投资Divvy。几个月后,Bill.com以约25亿美元现金加股票收购Divvy。
还有Happy Returns。
这家公司解决的是电商退货问题。消费者网购后不满意,不用重新打包、不用自己寄快递,可以把商品拿到线下Return Bar退掉。2019年,PayPal Ventures投资Happy Returns。2021年,PayPal直接收购Happy Returns。再后来,UPS在2023年宣布从PayPal手里收购Happy Returns。
PayPal Ventures不是"有钱随便撒",投资还是相对精准的。
它更像PayPal的外部雷达,它帮PayPal看见:开放银行、企业支出、逆向物流、加密托管、嵌入式金融,哪些会变成下一代支付和金融基础设施。
但雷达再好,也要看母舰有没有余力继续开。
美国CVC大撤退
PayPal Ventures被放弃并不是个案,而是美国科技企业在高利率环境和盈利压力下收缩战线。
2024年,电信巨头Verizon旗下的Verizon Ventures停止新投资,其主要负责人离职,只留下少数员工管理现有项目。这个部门成立于2000年,投过42家公司。
通用电气的动作更彻底。
GE Ventures成立于2013年,曾投资数百家医疗、能源和工业科技创业公司。2019年,深陷债务和业务重组的GE试图整体出售该部门,当时近100家公司组成的投资组合,账面净值约5亿美元。由于企业风投资产离开母公司后失去战略协同,市场预计交易可能要打七折,甚至五折。整体出售失败后,GE改为拆开处理,先出售16项医疗科技投资,又在2020年卖掉11项科技公司股权。
GE的选择代表了CVC最现实的一面:母公司顺风时,创业投资是"创新雷达";母公司需要还债时,它就是可以出售的非核心资产。
媒体巨头Comcast也曾撤销企业风投部门的独立建制。2020年,公司把管理约7.7亿美元的Comcast Ventures并入企业发展部门,投资范围从医疗等外围领域重新收回到媒体和电信主业。
著名廉价航空公司JetBlue则选择直接把CVC卖掉。2025年5月,JetBlue将成立于2016年的JetBlue Ventures出售给航空资产管理公司SKY Leasing。该部门已投资50多家旅游、酒店和交通科技公司,交易后改名为SKY VC。
JetBlue未必认为投资团队没有价值。相反,它可能认为,这支团队离开航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获得外部资本后,反而更容易发展。
类似逻辑也出现在波音和英特尔身上。波音把HorizonX交给AE Industrial Partners运营,自己作为出资人和产业伙伴继续参与;英特尔则曾计划把管理资产超过50亿美元的Intel Capital分拆出去,让其获得外部资金,同时降低母公司的资本负担。
这些案例背后,并不是美国企业突然不需要创新了。
相反,它们开始更严格地区分三件事:什么必须由集团自己控制,什么可以通过合作获得,什么应该交给市场化基金。
美国CVC正在从"广泛撒网"转向三条路线:与主业无关的项目出售,能直接产生协同的投资并入企业发展部门,有投资能力但占用母公司资本的团队则分拆独立。
中国CVC狂投硬科技
而在中国,CVC正以完全相反的轨迹运行。
截至2026年6月,华为哈勃投资已累计投资140多家公司,叠加华为直接投资共176家,其中70%以上聚焦半导体,覆盖材料、设备、EDA、设计、封测全链条。哈勃的投资决策与华为技术路线深度绑定——从碳化硅、光刻胶到刻蚀设备,哪里被有被卡的风险,资金就流向哪里。
车企的投入更为激进。
比亚迪截至2026年初累计投资约100个项目、金额达400亿元,12家已上市、10家在IPO审核中。从智元机器人的人形机器到帕西尼感知的六维力传感器,从地平线的智驾芯片到速腾聚创的激光雷达,比亚迪沿着"感知-执行-控制"全链条布局,形成"投资+自研"双轮驱动。比亚迪产业投资不单纯IPO退出为目标,而是持续追投。
小米同样动作密集。
小米系在机器人领域已投资至少47家企业、累计投入约150亿元,从纬钛机器人的触觉传感器、曦诺未来的灵巧手,到自变量机器人的整机研发,精准卡位感知、本体、模型、执行四大节点。小米战投与红杉中国共同领投自变量机器人近20亿元B轮,使其成为国内唯一同时获得字节、美团、阿里、小米四大互联网巨头押注的具身智能企业。
CVC中最有代表性的CVC是联想创投。
联想创投十年累计投资超过300家科技企业,其中25家成功上市,培育了50余家细分领域独角兽。最惊人的是其命中率——自2016年以来A股上市科创企业中市值超3000亿的巨头仅有5家,联想创投投中了其中3家:宁德时代、寒武纪、海光信息。据报道,联想创投为联想集团年均贡献投资收益超10亿元。
为什么中美CVC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答案藏在产业阶段和外部环境的双重差异里。
对美国科技公司来说,CVC更像是增长期的"奢侈品"——经济上行时投资未来、搭建生态,一旦进入收缩周期,"非核心资产"最先被剥离。PayPal股价过去五年跌超80%,裁员20%、目标节省15亿美元成本的大背景下,砍掉风投部门几乎是必然选择。
而中国CVC的硬核投资热潮,本质上是供应链安全与产业升级双重驱动下的刚性需求。
华为哈勃投半导体是为了产业协同、保证供应链安全,比亚迪投机器人是为了智能化转型,联想创投是锚定未来产业、配合联想集团战略卡位,小米投具身智能是为了下一个十年的硬件生态——这些投资都直接服务于母公司的核心生存与发展命题。
更深层的差异在于产业周期位置。
美国互联网和金融科技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CVC自然随之收缩;而中国正处在硬科技国产替代和AI产业落地的关键窗口期,技术迭代快、场景需求旺,CVC带着场景、订单和工程师进场,反而比纯财务VC更具竞争力。正如宏兆基金董事总经理王珺所言,在AI与机器人赛道,CVC带着产线需求做定制化开发的能力,对财务VC几乎是"降维打击"。
PayPal的退潮和中国CVC的进击,表面是企业战略选择,实质是两国科技产业所处阶段的镜像。当美国公司在收缩中求生存,中国产业资本在用投资换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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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铅笔道”(ID:pencilnews),作者:黄小贵,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