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平庸"变免费，什么才是创业中最昂贵的资产？
· 本文讨论的话题是：当AI让平庸的事物变得免费且泛滥，把80分从"优秀"变成了"及格线"，今天创业者需要考虑打造一些全新差异化特点。
· 很多曾经的“奢侈品”随着科技进步逐渐变成了“日用品”，比如帮助爱因斯坦完成广义相对论的数学工具在过去是稀缺资产，但现在也能随手可得。
· 审美的标准化导致"还不错"的作品无处不在。与此同时，无法被一键复制的东西价值正在暴涨，本文也分享了一些企业案例。
· 建议创业者和企业采取利用而非对抗的方式，将AI作为廉价构建块，腾出资源关注物理承诺、独特背景、深度关系等三个维度。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今天，"还不错"的东西越来越多，但真正打动人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在一位投资人的电脑屏幕上，并排着三份商业计划书。
版式精美，数据完整，逻辑清晰——每一份都像是出自顶级咨询公司之手。财务模型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市场分析图表色彩和谐，连字体选择都透着专业感。但看完三份，他却记不住任何一家公司到底要做什么。
正当投资人准备关掉电脑时，邮箱里跳出一封新邮件。附件是一张手机拍摄的白板照片，上面是创始人手绘的产品草图和几行潦草的数字。邮件正文只有一段创始人略带疲惫但充满兴奋的语音："我知道这看起来很粗糙，但这是我们团队昨晚讨论到凌晨想出来的方向，我觉得必须马上告诉你。"
如果你是这位投资人，你会被这封邮件打动吗？
“平庸”的免费化
20世纪初的苏黎世，爱因斯坦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需要黎曼几何等数学工具来完成广义相对论，但他不懂，而他的挚友格罗斯曼懂。在那个年代，全世界掌握这些工具的人屈指可数。于是，格罗斯曼成了爱因斯坦的"数学翻译"。在两人的相互启发下，爱因斯坦于1915年写下了正确的引力场方程，最终建立了20世纪物理学的两大支柱之一。
那时，黎曼几何是真正的稀缺资产。掌握它的人可以分享诺贝尔奖的光环。
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任何一个人都能在网上找到黎曼几何的完整教程。AI可以在三秒内解释张量场。曾经稀缺的技能，现在从奢侈品变成了日用品。我们生活中很多事物的价值，也发生了类似的转变。
在图像领域。十年前，Unsplash让"美图"变得免费。摄影师上传百万张高质量照片，任何人都能免费下载。几年前，DALL-E让"定制图"也变得免费。人们开始不再需要请设计师，只需要对着AI描述自己的需求。
接着是文字和代码。ChatGPT让"写得通顺"失去了溢价空间。市场文案、产品说明、会议纪要，这些曾经需要付费的服务，现在只需要一个prompt。GitHub Copilot让编程从"创造"变成"填空"，那些需要三年经验才能掌握的API对接，现在AI几秒钟就能生成可用的版本。
随之而来的，是审美的标准化。
今天，打开任何一个AI生成的网站、PPT、海报，你会发现它们开始长得一样：同样的配色逻辑、同样的版式节奏、同样的"高级感"。当所有人都在用AI工具时，产出的东西会趋向同一种风格。
当AI每天可以创作数千万张图片，所有艺术形式都达到"审美奇点"，"还不错"的作品将无处不在，也因此一文不值。如果说80分正从"优秀"变成"及格线"，"平庸"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免费，那么是什么正在变得昂贵？
独特性的价值爆发
那些无法被轻易复制的东西——真实的经历、独特的视角、物理世界的承诺——它们的价值正在指数级增长。
在法国南部的戛纳，有一座可以俯瞰地中海的城堡。金融科技公司Robinhood没有选择在线上开产品发布会，而是把记者和分析师们邀请到这座城堡，在007电影般的氛围中展示他们的新产品。
这个决定看起来"浪费资源"。为什么不省下机票和场地费用，开个线上会议就好？答案藏在成本信号理论（Costly Signaling）中。
当所有人都能用AI在几分钟内制作精美的演示文稿，"精美的演示"本身就不再是可信的信号。但把整个团队拉到法国城堡开发布会？这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需要对品牌形象的深度思考，需要相信自己的产品值得这样的舞台。
这种投入无法伪造，因此成为了可信的差异化信号。当复制变得廉价且无摩擦，真正的价值就在于创造难以复制的差异化。要保持差异化，就必须让复制变得昂贵。
而最难复制的，正是物理世界的真实承诺。
在旧金山，支付巨头Stripe做了一个看似"不务正业"的决定：在总部建造一个完整的爱尔兰酒吧工作室，配备真实的啤酒龙头、飞镖盘、木质吧台，用来录制播客节目《Cheeky Pint》。创始人科里森邀请各路重量级嘉宾来这里聊天。
为什么不用标准的播客工作室？因为科里森兄弟有爱尔兰血统，这个酒吧不仅是场景，更是他们身份的延伸。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是只有他们才能讲的故事，只有他们才能营造的氛围，只有他们才能提出的问题。
即使竞争对手模仿了形式，也无法复制本质。如果另一家公司也建个酒吧录播客，观众会立刻识别出这是"廉价模仿"，反而成为负面信号。真实性一旦建立，模仿就变成了笑话。
所有这些案例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当数字信号的成本趋近于零，企业正在将差异化战略从线上转向线下，从虚拟转向实体，从像素转向体验。因为AI可以复制像素，但复制不了一座城堡的租赁合同；可以生成播客脚本，但生成不了爱尔兰背景和真实的人脉关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即使在AI能达到"绝对性能"的标准——比如写出语法完美的文章、生成视觉震撼的图像——它依然无法赢得"相对性能"的竞争。因为当竞争涉及地位和信任时，重要的不是绝对优秀，而是相对独特。
游戏新规则
回到1915年的苏黎世。当爱因斯坦向格罗斯曼寻求帮助时，他并没有因为"依赖别人的数学能力"而感到羞愧，恰恰相反——他敏锐地意识到，格罗斯曼的专业技能可以成为自己突破的输入。他把稀缺资源变成构建块，从而腾出精力去做真正独特的事——提出那个改变世界的问题。
这正是今天的创业者和企业需要适应的一条重要法则：利用而非对抗，要将自动化作为廉价的构建块，腾出资源去打造独特性，并形成真正的护城河，将价值转移到难以复制的维度。
具体而言，有三个维度值得关注：
第一个维度是物理承诺。
Robinhood的城堡发布会、Stripe的爱尔兰酒吧，它们的共同特点是"真金白银的投入"。这种投入有两层作用：一是成本本身就是信号，证明你有实力和决心；二是物理世界的东西无法被一键复制，天然形成壁垒。
不一定要建城堡。苹果的实体店不是为了卖手机，而是为了让品牌变成"可触摸的承诺"。一家咖啡品牌坚持用特定产地的豆子、特定的烘焙曲线、特定的冲泡时间，这种对细节的执着本身就是物理承诺。问问自己：什么样的线下体验、实体产品、物理空间能够成为你的独特标识？
第二个维度是背景和经历。
科里森兄弟的爱尔兰血统、他们在支付行业的深厚积累、与硅谷顶尖企业的真实关系——这些构成了护城河。这不是可以通过学习或模仿获得的，而是独特经历的沉淀。
一位在农村长大的产品经理，可能比城市同行更理解下沉市场用户的真实需求。一位经历过创业失败的投资人，可能比只看数据的同行更能识别创始人的韧性。成长故事、失败教训、独特审美、非共识观点——这些都是AI无法生成的原材料。关键是把它们变成产品和品牌的一部分，让用户感知到"这是只有你能做的事"。
第三个维度是关系深度。
AI可以生成完美的电子邮件模板，但无法替代多年积累的信任关系；可以分析客户数据，但无法理解一个客户在凌晨三点打来电话时的焦虑。真正的关系建立在无数次真实互动中，建立在"我知道你懂我"的默契里。
一家B2B公司的创始人每季度亲自拜访重要客户，不谈业务，只聊对方的困扰和想法。这些"低效率"的行为，恰恰成为了最高效的差异化。因为客户知道，这不是标准流程，而是真实的关心。在AI处理标准化沟通的时代，非标准化的深度连接反而变得更稀缺。
最昂贵的资产
创业者和企业在追求独特性的过程中，还有一个洞察常被忽略，但它非常重要。
当爱因斯坦在1907年产生那个"最幸福的思想"时，他不是在计算，不是在推导，甚至不是在"思考"传统意义上的科学问题。他是在伯尔尼专利局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想象一个人从屋顶掉下来的场景，突然意识到：在自由落体中，那个人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
这个想法改变了物理学，但它的本质不是数学，而是一种近乎诗意的直觉，一种对世界深层结构的突然领悟。格罗斯曼可以提供数学工具，但他无法提供这个想法本身。今天的AI可以计算黎曼曲率张量，但它无法体验"最幸福"这种情感，也无法产生那个奇妙的想象。
这揭示了当技能可以被商品化时，人性也是真正无法被测量和替代的。
不是"人类做的工作"，而是"人类之为人类"的那些特质，比如直觉、想象力、对意义的追寻、那些无法被量化但却定义了我们存在的时刻。当所有技能都可以被测量和复制，那些无法测量的部分反而成了最稀缺的。
你在深夜突然想到的那个"疯狂但可能有用"的点子，你在看到一个细节时涌起的莫名兴奋，你对某个问题"就是觉得不对劲"的直觉，这些是任何AI都无法产生的，因为它们来自你独特的人生经历、情感记忆、潜意识的连接。
如果继续追问下去，我们会发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AI可以完成越来越多的工作，当效率不断提升，当商品化不断推进，所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大多数人积累财富不是为了数字本身，而是为了能够去更多地方旅行、体验更多可能性、有更多时间陪伴重要的人。我们创业不是为了融资额和估值，而是为了实现某个愿景、创造某种影响、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完成某件有意义的事。我们学习新技能不是为了成为"有用的工具"，而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世界、更自由地表达自我。
这是AI永远无法商品化的，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目的，并非手段。而这场关于"商品化vs独特性"的讨论，本质上是在提醒我们重新审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红杉汇”（ID：Sequoiacap），作者：洪衫，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