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果界爱马仕”薛记炒货,中产也被割怕了
“大晚上越想越气,谁家松子仁卖 218 元一斤啊!”
春节还没到,老家还没回,打工人就被“年货刺客”割到睡不着。
争议的主角是“薛记炒货”。
官方小程序显示,除了松子仁,薛记炒货的开心果、现烤腰果等均接近100元/斤,最常见的瓜子、花生也卖到了23.8元/斤。这是什么水平?1月中旬至今,广州的猪肉价格均为8.85元/斤。薛记炒货的瓜子竟比猪肉贵3倍,开心果更是超过10倍。
如果你觉得这样对比不算严谨,那么同样是猪肉,薛记的猪肉脯已被网友证实:3片就能花掉了50元。
“中国人有自己的爱马仕。”在网友的一片调侃中,薛记炒货多了个江湖名号“薛记珠宝”。目前,小红书话题#薛记珠宝#阅读量已超过3000万。
按理说,被骂成这样,生意多少该凉一凉。
但现实恰恰相反,薛记炒货还是卖爆了,多地线下店被拍到门口排起长队。寒冬腊月的冷风里,年轻人竟愿意裹着羽绒服站在街边等进店,“就想看看,23元一斤的瓜子,得有多金贵”。
早在2024年,薛记炒货的门店数就已突破1000家。2026年开春,线下店门口依然排着裹羽绒服的长龙。
这种一边心梗一边买单的奇观,可能藏着中国零食江湖最隐秘的生财之道。
“1000元预算去薛记够吗?”
“去薛记,揣个1000元够吗?”
当“刺客”成为网络流行语,它原本只是调侃。但当有人开始认真发帖、严肃计算预算时,玩笑的底色就变了。价格,已经突破了日常消费的心理区间。
有消费者吐槽,一斤黑糖清梅43.8元,折算下来一颗2元。“买不起,以后按颗买。”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很快被现实验证:有人真的只买了5颗腰果,3元结账。
| “在薛记炒货,腰果和柠檬干,我都只敢按颗/片买。”
在薛记,“按颗/按片买”不再是段子,而成了一种克制姿态。它像是一种防御机制:既想尝鲜,又不敢放开手抓。
如果只是明码标价,其实无可厚非。价格摆在那里,买卖自愿。真正引发不适的,是散装称重的销售方式。多数人对克重缺乏直觉,装袋时看着不多,等到封口、称重、报数那一刻,才意识到金额异常。而此时,退回去往往需要更大的心理成本。而此时包装已经封好,只能硬着头皮买单。
再叠加店员娴熟的手速,“一不留神就装多了”几乎成了固定桥段。你若不及时喊停,袋子就顺势被填满。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合规,却让消费者在付款时产生强烈的“背刺感”。
几次“被刺”之后,网友们开始把愤懑转化为自嘲。晒图、竞猜价格,成了社交平台上的固定节目。规则也很简单:往高了猜。于是,评论区出现“半勺山核桃仁92.8元”“半袋蘑菇干57元”“单手抓得起的芒果干71.6元”。
更有博主发起“挑战50元在薛记能买什么”的vlog,向网友征集“穷鬼单品”。在别处可以吃一顿像样简餐的预算,在这里需要精细拆分。
从消费结构看,高端炒货并非成熟赛道。艾媒咨询数据显示,约80%消费者每月坚果支出在20—100元区间。薛记一次随手购买,就可能跨过这个上限。
更反直觉的是,薛记炒货的投资方启承资本曾公开表示,薛记成本不低,利润更是没多少。薛记更是在官网首页醒目写着:良心炒货,就选薛记。
这个看似处处矛盾的品牌,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像泡泡玛特一样做情绪生意
如果要拆解薛记的定价逻辑,第一层答案通常指向成本。
过去两年,坚果上游确实经历过一轮上涨。以瓜子为例,2024年受气候影响,全国葵花籽基准价格一度涨至6.5—7元/斤,高端品种8—9元/斤,行业零售价随之上行。
但问题在于,这不是长期趋势。进入2025年,供给端迅速修复。三瑞农科判断,国内食葵供应量已超过200万吨,趋于饱和。主产区内蒙古巴彦淖尔等地的收购价较2024年同期下降约24%。
或许,一大部分成本,来自营销、租金和装修支出。
据窄门餐眼,薛记炒货有接近74%的门店,都开在商场。赢商大数据亦指出,薛记炒货已连续两年进入商场B1、B2层门店规模的前20榜单,妥妥的商场流量收割机。
但代价也很清晰:更高租金,更重装修。尤其是薛记炒货走的是大店模式,80平米才能算作“标准店”。官网披露,一家标准店的初始加盟投入约46.3万,包含8.3万的初始品牌授权费、20万元设备费和18万元装修费。
反观同为中高端零食连锁的良品铺子,新店加盟总投入“仅”15-26万元,装修费“仅”5-10万元。
| 薛记炒货官网
有人在小红书发帖分析“为什么薛记炒货店里的零食,看起来有一种贵价感”时,曾描述了一个场景:透明橱窗里的坚果摆得整整齐齐,果干颜色鲜亮。暖白光射灯打在蜜饯上,油润光泽拉满,尤其是现烤腰果那一片,暖光裹着焦香,看着就比街边的炒货有质感。
这种基于“质感”的情绪价值,便是用高企的装修费砸出来的。
营销方面,薛记炒货也在持续发力。
营销进一步放大这种感受。2022年前后,大量测评、美食博主密集种草,酸奶柑橘片、红枣夹巴旦木成为爆款。某款创新产品在抖音传播量接近10亿,天猫销量近百万。社媒种草、线下打卡、线上复购,形成闭环。
资本也迅速跟进。同年9月,薛记炒货收获资本青睐,拿下2021年腾讯投资卫龙Pre-IPO轮之后零食赛道最大的一笔融资,金额达6亿元,由启承资本和美团龙珠投资。
这套打法,看起来跟当年百果园的“送礼与社交价值”逻辑很像,只不过,薛记炒货把“价值”玩得更极致。薛记炒货曾对外表示,瓜子产品每斤严控在2000粒左右。没人真会去数到底够不够,但但“可被感知的精细化”,本身就是溢价来源。
薛记炒货的用户画像,恰恰解释了这种溢价为何能够成立。
它的核心客群是30—40岁的宝妈。她们走进店里,目标往往不是“自己解馋”,而是“买点更好的给孩子和长辈”。在这个决策场景里,价格并不是唯一变量,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变量。安全感、体面感、品质感,才是驱动因素。
本质上,这是一笔带有情绪属性的消费。买的不是一袋瓜子,而是“更用心的选择”;不是一盒坚果,而是“我愿意为家人多花一点”的姿态。某种程度上,薛记更像“炒货界的泡泡玛特”,贩卖的并非功能价值,而是可被讲述、可被展示的情绪价值。
时间线也说明问题。2002年,薛记开出第一家门店;到2025年9月,对外披露门店数接近1200家。二十余年,从区域品牌到千店规模,它并不是一夜爆红,而是踩中了消费升级的长期趋势。
高成本带来高定价,高定价反过来强化“高端”的品牌心智。消费者在商场、灯光、陈列与价格的共同暗示下,默认这是“更好的坚果”。这种自我强化的逻辑,构成了薛记能够持续扩张的底层结构。
问题在于,这个结构的稳定性,取决于情绪溢价能否长期压过理性算账。一旦消费者重新把瓜子放回“按斤比较”的坐标系里,循环就会出现松动。
高端华服下的虱子
把视角拉高,薛记之所以能把“高端炒货”这门生意跑出来,本质上踩中了一个确定性趋势:中国人对坚果的需求在持续放大。
中国现在是全球最大的炒货消费国,据国际坚果及干果协会的数据,每年坚果消耗量达800万吨,占全球年消耗量的15%。
另据艾媒咨询,2024年坚果炒货稳居新春礼盒购买选择榜首,在年货礼盒消费中的占比高达42.3%,远超糖果、糕点等传统品类。每两位买年货的人里面,就有一位会买坚果礼盒。中国人对坚果,可谓爱得深沉。
这是一个足够大的市场,也是一个情绪与礼赠属性高度绑定的品类。薛记,确实吃到了红利。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当行业红利趋于常态,它还能稳稳穿住“高端”这身华服吗?
薛记反复强调“当天现烤”。这是其溢价叙事的核心支点:新鲜、精致、与众不同。据《有意思报告》调查发现,真正现烤的坚果,仅巴旦木仁、腰果、夏威夷果仁、榛子仁4种,且并非全部当天出清。曾有门店被曝出夏威夷果仁生产日期为5天前,榛子仁为4天前。
这并不意味着品质一定有问题,但它削弱了“绝对差异化”的叙事基础。一旦不再具备明显的新鲜壁垒,薛记与良品铺子、三只松鼠、粒上皇之间的差距,就会迅速回到可比区间。溢价,便缺少支撑点。
更关键的是,坚果这个品类的天花板,本身就很低。
它太日常了。上到80岁老人,下到10岁小孩,抓一把瓜子,大概都能判断“值不值”。这种全民认知度极高的品类,很难像咖啡、精酿那样,通过文化叙事完成价格教育。坚果从来不是新物种,而是从小吃到大的零嘴。
若说商场坚果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处理得更干净、包装更漂亮,但如果不是为了送礼,会有这么多人为了这点整洁,支付高出数倍的价格吗?高端坚果炒货的消费场景,仍旧狭小。
实际上,薛记炒货赖以生存的“情绪价值”,已逐渐被理性消费压制。
一位店员曾向媒体坦言:“以前店铺还有奶枣这样的爆款,现在各家都出了同款,价格还比我们更优惠,对外没优势;同区域的薛记门店又开得密,对内竞争也激烈,目前门店日均订单约50单,平均客单价仅50元。”
2024年2月,薛记炒货业绩出现下滑趋势,创始人薛兴柱曾公开袒露心声:“2024年,大家都在穿越周期,感觉不景气,薛记也一样。在2月时就感受到了业绩的不断下滑。”
当情绪价值退潮,价格会重新回到秤上。
情绪价值的本质,是在理性之上叠加溢价。但当宏观环境趋紧,消费者会优先砍掉溢价部分,而保留功能部分。坚果还是会吃,只是未必非要在商场买。
薛记门口的队伍,究竟是消费升级的余温,还是一场被流量放大的阶段性热闹?2026年春节后,或许会给出更清晰的答案。
参考资料:
斑马消费《炒货“镀金”,百元一斤谁买?》
有意思报告《商场B1层,来了新“刺客”?》
灵兽《薛记炒货的“高价困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金角财经”,作者:温颖颖,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