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力索具一年暴涨6.6倍,杨子家族已大手笔套现
股价一年翻6倍多,市盈率被抬到1300倍开外,巨力索具这根绳子被甩到天上去了。
2025年2月末,巨力索具股价只有3.14元,到今年2月最高已冲至20.79元。一年间,股价翻了约6.6倍。其中,仅今年1、2月份的涨幅就令人咋舌,分别上涨近60%和40%。
推动这一切的,只有四个字:商业航天。
这背后的逻辑并非空穴来风。
上世纪末,巨力在国外技术“卡脖子”时顶替上位进入航天体系;去年,国内首个海上火箭回收平台“领航者”交付,市场顺手就把这些星辰大海的想象,贴在了这家做索具的老牌企业身上。
但预期越高,地心引力就越沉重。
当动态市盈率被情绪推向四位数,巨力索具早已脱离了传统制造业的引力场。而在估值高空飞舞的背后,是创始人家族多年来精准的减持曲线,是“干100块活赚几毛钱”的盈利困局,以及被应收账款和高库存拖累的沉重步履。
借1800元创业 到“索具第一股”
巨力索具的起点,没有星辰大海,只有北京小院里的木工活和汗水。
上世纪八十年代,杨建忠、杨建国兄弟进京打工。在那个基建狂飙的年代,他们盯上了工地上笨拙且易断的手工绳套。借来1800元,拉回一台旧机床,杨家兄弟在自家小院里捣鼓出了“迎春插绳机厂”。
1985年,杨建忠骑着自行车,带着百余斤的零件在石景山的工厂间穿梭,靠着“磨破嘴、跑断腿”的韧劲,卖出了第一台396元的机器。
随着口碑扩散,订单开始增多,家族作坊的生产规模逐渐放大,亲戚们陆续加入进来,包括那时才十四岁、还在念初中的杨子。
90年代,生产规模做大之后,“迎春插绳机厂”从农村搬进县城,更名为“飞马吊装器具厂”。他们开始走出舒适圈,先是从北京、天津这类老客户聚集地,北上闯入东北这座老工业重镇,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当时正处在大开发风口上的上海。
1994年,杨建忠、杨建国带着销售团队前往上海。彼时的上海,城市经济飞速发展,但重工业基础仍在搭建阶段,既是蕴藏巨大需求的“金矿”,也是代表国内工程最高标准的试金石。
不过,当时上海很多竞争对手还在坚持“先交支票后自提”的传统模式,风险全部压在客户身上。杨氏兄弟祭出了狠招:更低的价格、先发货后付款、深度定制化。
靠着定制化产品和扎实的服务,这家公司不仅在上海站稳了脚跟,还把这套打法在全国主要工业城市复制了下去。
1997年,巨力集团正式成立,昔日那个挤在小院里的家族作坊,开始以“集团公司”的身份走向全国市场。2010年1月26日,巨力索具也成为“中国索具第一股”。
目前,巨力索具现已成为中国索具行业的头部企业,占据市场主导地位,覆盖海洋工程、电力装备、桥梁工程、传统工业行业等核心领域,服务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
而最近,让巨力索具重新回到聚光灯中央的,是一个更具想象力的新故事——商业航天。
1300倍市盈率的“高空杂技”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提起巨力索具,更多人想到的是“杨子和黄圣依”。但如今,市场对巨力索具的视线,拧向了另一个方向:商业航天。
“卖绳子”的跑去做火箭配套,乍一听像天方夜谭。但要把时间拨回到1999年,会发现巨力索具和中国航天,其实早就绑在了一根绳上。
那一年,神舟一号工程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原定的国外吊具供应商临时翻倍涨价,还拿不出满足航天工程要求的产品。航天科技集团转头找到巨力创始人杨建忠,“没有图纸,没有标准,只有‘不能失败’的死命令”。
团队只能自己摸索,他们用起重机反复摇摆,去模拟火箭发射时的震动环境,硬是从零开始啃出一套复合吊具。最后做出来的产品,不仅扛住了航天工程的苛刻指标,成本还只相当于进口货的五分之一。
自此以后,巨力索具的技术路线,几乎是踩着中国航天材料科学演进的节奏一路升级,最后成为国内唯一同时进入神舟、嫦娥、长征、天宫、天问五大系列供应链的民营企业。
这段被很多人忽略的历史,如今因为商业航天概念的起飞,被资本市场重新翻出来端详。
去年底,公司在机构调研中透露:要把技术延伸到商业航天领域,不仅能造国内首创的“可回收火箭捕获臂”,连火箭地面试验的拉索装置也不在话下。今年1月,更是在互动平台“官宣”:蓝箭航天已是合作伙伴。
此外,2025年年末,中国首个火箭网系海上平台“领航者”成功交付。所谓网系回收,就是给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装上一套“空中拦阻索”系统,原理和舰载机依靠阻拦索在航母甲板上降落有几分相似,但难度更高。
为了接住垂直降落的火箭,需要在高空布设成“井”字形的阻拦索,当火箭下降到指定高度,箭体上的挂钩勾住上方4根绳索,完成减速和捕获,再把这个几十吨的大家伙安全留下来。
对主营索具及相关产品的巨力索具而言,这是几乎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技术延展逻辑。
这样一套具备想象空间的叙事,自然会被二级市场迅速资本化,巨力索具股价也一路狂飙。仅2026年1月,其股价就大涨近60%;截至2月9日,2月份涨幅也接近40%。如果把时间线再拉长,2025年2月末,这家公司股价还只有3.14元,而今年2月最高已经冲到20.79元,一年左右时间股价翻了约6.6倍。
不过,虽然概念美好,股价大涨,但风险也不容忽视。
目前,巨力索具的动态市盈率已经超过1300倍。与刺眼估值相伴的,是创始人家族多年来持续减持的轨迹。
公开数据显示,2013年,在上市三年限售期满后,杨氏家族便开始减持,据不完全统计,其累计套现金额超25亿元。在巨力索具上市之初,杨氏家族通过直接、间接持有公司约74%的股权,是妥妥的“家族企业”。但在一次次减持之后,这一比例已经降至约28%。
一边是极具科技感的火箭叙事,一边是1300多倍的动态市盈率和创始人家族持续减持的现实。巨力索具确实握着别人讲不出来的航天履历,但资本市场最终不会只为履历定价。
回款周期“遥遥领先”
股价暴涨的同时,巨力索具的业绩表面上,似乎也在配合这场行情。
根据最新披露的业绩预告,公司预计2025年实现盈利1600万至2100万元,相比2024年亏损4681万,同比增幅达到134至145%。
单看这组数字,很容易被解读为“拐点出现”。但真正决定一家制造企业成色的,往往还是那些已经摊开的、经得起反复翻看的完整财报。而把时间线拉长之后,巨力索具的经营轮廓,并不乐观。
过去几年,巨力索具的营收增长,已经显露出明显的疲态。
2022—2024年,公司营收增速分别为-11.89%、7.14%和-4.88%;2025年前三季度虽然录得13.2%的增长,但更像是2024年同期大幅下滑10.16%后的一次修复性反弹。
换句话说,这并不是一条向上加速的成长曲线,而是一家公司在低位反复横跳。
更麻烦的是,增长乏力的同时,盈利能力也长期贴地飞行。
在申万三级行业“金属制品”中,选取17家2024年营收规模在20—50亿元区间的上市公司作为对照(以下简称可比公司)。
2022—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巨力索具的净利率分别为0.42%、-0.45%、-2.11%和0.63%。
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每100元收入里挤出0.63元利润,几乎可以视为“无利可图”。
同期可比公司的净利率中位数分别为9.24%、6.63%、8.23%和7.04%。虽然算不上暴利,但至少还在一个正常制造业的区间内。
差距不是一点点,而是一个量级。
一个自然的问题是:利润这么薄,是不是因为产品卖不上价?
答案是否定的。
2022—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巨力索具的毛利率分别为17.7%、21.22%、20.4%和18.38%,与行业中位数基本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换句话说,问题不在“赚不到毛利”,而是在毛利之后,公司利润被经营效率吞噬。
最直观的吞噬,落在销售费用上。
2022-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巨力索具的销售费用占营业总收入比例分别为7.58%、8.76%、10.7%和6.87%;同期,可比公司的中位数只有2.35%、1.99%、2.04%和1.94%。
也就是说,巨力索具在销售端的投入强度,是同行中位数的数倍。
而花了远高于同行的销售费用,换来的却是乏力的营收增速和接近“无利可图”的净利率,这背后反映的,不只是“为了抢单不得不砸钱”,更是销售效率和客户质量结构的隐忧。
盈利能力承压同时,巨力索具还被“收得慢、压得多”的资金链特征紧紧缠住。应收账款及应收票据周转天数和存货周转天数,几乎可以用“漫长”来形容。
2022-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巨力索具的应收账款及应收票据周转天数分别高达199.84天、197.9天、208.45天和202.23天,仅从绝对天数来看已经属于十分漫长的回款周期。
而横向对比更能说明问题,同期可比上市公司的应收账款及应收票据周转天数的中位数分别只有88.84天、95.24天、105.52天和110.41天。
巨力索具的回款周期,几乎是同行中位数的两倍。
与此同时,库存去化也面临挑战。2022-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巨力索具的存货周转天数分别为142.32天、127.82天、148.82天和178.17天,同样明显领先可比上市公司的中位数。
库存压得更久,叠加回款周期更长,意味着公司在营运资本上的占用更加沉重,经营的每一步都要承受更大的资金压力。如果再把盈利能力低叠加起来,最终带来的必然是资金和财务压力。
2024年和2025年前三季度,巨力索具的资产负债率分别为52.6%和54.5%,明显高于17家可比公司的中位数43.2%和41.7%。
50%左右的资产负债率单看不算惊悚,但问题在于资产结构并不轻盈。
以2025年三季报为例,公司总资产中,应收账款高达12.77亿元,存货高达10.31亿元,两项合计超过23亿元,占总资产约43%。
考虑到前面所说的应收与存货周转天数偏长,在短期内很难快速变现,意味着账面上的“资产规模”,到底有多少能真正用于应对债务压力,可能要打上问号。
事实上,去年三季报中的流动性压力已经开始浮现出来。短期负债6.63亿元、应付票据6.18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4.8亿元,合计17.61亿元,但与此同时货币资金只有4.8亿元,去年前三季度经营现金流净流出1.1亿元。
更让人警惕的是,在经营与财务承压的同时,巨力索具还被监管部门点名。
2025年12月19日,深交所出具监管函,称巨力索具存在以下违规行为,包括应收账款减值计提不准确、政府补助披露不及时和公司治理不规范。
股价暴涨、故事动听,但当把财务报表和监管函摊在一起看,很难不产生一个根本性的疑问:
巨力索具讲的,究竟是一个可以穿越周期的商业航天故事,还是一场建立在薄利润、慢回款和高估值之上的高空杂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金角财经”,作者:田羽,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