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氪领读丨另寻解决之道
本文摘编自《难逃单调:当人遭遇经济浪潮》,作者:F. S. 迈克尔斯 著,36氪经授权发布。
拥有洞见卓识却不去实践,根本毫无意义。
——埃里希·弗洛姆
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走出经济的单一文化,想摆脱经济的单一故事与表象世界。你也许在某一天醒来,决心活在许多故事之中,决心让自己生活在更广阔的人类价值光谱里,而非只局限在经济价值的狭窄一端。试图离开经济的单一文化,不表示要让这个世界固定在另一个单一文化里。哈维尔说,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你不许任何事物阻碍你过自己的生活。你试着活得有尊严,不受他人操纵。问题是:你要的生活是什么?
要超越单一文化,不是通过特定的活动来达成。哈维尔说,一开始要离开经济的表象世界,采取的做法很可能是“不”做某些事——不做他人预期的事,不满足他人的需要。然后,你逐渐以低调的方式,去过符合自己内心深处价值的生活,而不遵循单一文化的有限价值。你开始有意识地做出自己的决定,也更有决心地敞开胸襟,去接受不同生活领域的不同价值。
当你开始遵循内心深处的价值来生活,不去理会单一的经济价值时,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你的行动会产生更有系统、更有条理的结果,哈维尔称这个结果为“在社会上过着独立的精神、社会与政治生活”。这里的独立生活并非与生活的其他层面隔离开来,而是在摆脱经济故事与单一文化后拥有的高度的内在自由。独立的生活几乎可以用任何形式来展现。你不需要自主地放弃手上的任何事物,也不需要直接前往能超越单一文化的地方。独立的生活可以包含在你做的任何事里,你在的任何地方,以及你刚好已经踏入的任何活动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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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独立生活自然而然开始组织成某种形式,逐渐产生哈维尔所谓的“平行结构”。哈维尔说,平行结构指人类在日常生活中努力争取自由、真理与尊严的过程——它是真实生活的具体表现。平行结构让你有空间过不同的生活,从真实的人性需求中成长。你在生活中回应的是由下而上的需求,而非由上而下的指示,因此你的发展是有机的。
平行结构并不是要你脱离社会或与世隔绝。相反地,平行结构会唤起你对这个世界的责任感。也就是说,平行结构会引导你的目光注视平行结构以外的事物。平行结构向每个人开放,每个人都能进入平行结构。平行结构能进一步解放思想与其他价值及行为。平行结构不会呈现出确定的事物。你参与平行结构是因为你不得不参与,而不是因为你参与其中便有机会形成群体运动。哈维尔认为,平行结构终将证明“生活在真实之中是一种符合人性与社会的选择”。
平行结构不是反文化结构;平行结构之所以被称为平行,主要是因为这些结构与单一文化“并存”。即使你参与了平行结构,你仍然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通过既有的经济结构与价值系统,来与单一文化的表象世界产生联系。与此同时,你的日常生活也不可避免地持续与经济故事互动。
尽管如此,我们有具体的办法来超越单一文化中的经济故事的价值与设定。有三种这类的平行结构:慢食运动、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Christopher Alexander),建筑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终身教授。的模式语言,以及马歇尔·卢森堡的非暴力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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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是生命不可或缺之物。根据经济故事的说法,粮食代表市场。买方希望以最少的资源购买粮食以满足自身需要。卖方希望以最低的价格(这样他们才能卖得更多)尽可能将手中的粮食卖出;卖方的生产力与效率越高,就能获取越多利润。经济故事说,当粮食市场达到最佳效率时,供需就会均衡;卖方不会生产无法出售的东西,而买方不会购买自己不需要的东西。这种效率可以避免人们浪费资源,资源是稀少的,因为资源再怎么丰沛都无法满足人的欲望。当市场与市场竞争遍及全世界时,就可以达到最佳效率。
经济单一文化把这项原理运用在粮食上,认为我们在种植与生产粮食时应尽可能提升效率与生产力,与此同时,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粮食的准备与食用上。从单一文化的角度来看,工业化农业是合理的。它有效率。通过工业化农业,我们食用的东西几乎都能大规模生产——从鸡与鸡蛋,到牛与猪、鱼与蔬菜、玉米与小麦。在大量生产下,我们发展出规模经济,使我们以低廉的价格生产大量粮食。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凡是能增加粮食生产力,降低买方的价格与不便,以及增加卖方利润的工具和方法,都是正面的,至于这些工具和方法是否包括使用杀虫剂,将动物拥挤地圈养在笼子或畜栏里,发展养殖渔业,开发基因工程或申请种子专利,则不是经济故事关注的,因为经济故事只在意对买方与卖方有利的故事。经济学家E.F.舒马赫表示:“你可以说一件事是不道德的或丑陋的,会摧毁一个人的灵魂或使其堕落,会危害世界和平或未来子孙的福祉;但只要你没能证明一件事是‘不经济的’,你就没能真正质疑它生存、成长和繁荣的权利。”
与之相反,平行结构对粮食的看法完全体现在慢食运动上。20世纪70年代,在意大利,有一群年轻的政治活动分子希望重新发掘食物的美好,以及重新感受生产、准备、烹调与食用的过程。慢食运动自此诞生,然后在1989年从巴黎迈向国际,当时来自意大利的250名成员团聚一堂共同进食。换言之,这场运动落实在全世界所有成员的生活之中,因此获得有机的成长。
热衷慢食运动的人认为,食物不只是维系生命的必要之物,它也是乐趣所在。食物与我们的生活密不可分,我们怎么看待食物,反映出我们怎么看待人生。慢食作为一种平行结构,它给予我们空间,使我们过不同的生活—— 一种比较缓慢、比较有乐趣的生活,这种生活又称为慢活。慢活不是放弃日常生活;慢活也不是懒惰或一味怀旧。相反地,温蒂·帕金斯(Wendy Parkins)与乔弗瑞·克雷格(Geoffrey Craig)两位学者表示:“慢活是这样一种过程,面对日常生活—— 包括生活的步调、生活上各种复杂的状况、平凡的例行公事与令人兴奋的时刻——都是认真和专注的,它首先尝试以一种有意义的、可持续的、深思熟虑的、愉快的方式活在当下。”通过这种方式,慢食运动作为一种平行结构,能帮助我们活得更自由、真实。
慢食运动的发展并非一路通行无阻,平行结构也是如此。慢食运动早期的两位支持者与核心人物,一个是意大利人,另一个是美国人,这两个人在金钱上都有惨痛的经验。爱丽丝·沃特斯是潘尼斯之家餐厅的老板,她差点失去这家餐厅;卡洛·佩特里尼在计划初期便损失了资金——但作家乔夫·安德鲁斯认为,对这两个人来说,“金钱在他们的广泛计划里只是次要之物,不足以阻碍他们想出最新的点子”。
慢食运动关心环境,因为慢食运动本身就是环境的一部分。慢食运动也重视可持续性与粮食增长——特别是对我们与世界均有益处的粮食的增长。由于粮食与环境密不可分,而饮食文化也是整体文化的一环,因此作为平行结构的慢食运动试图唤起我们对世界的责任。慢食运动欢迎每个人加入,不受政治、经济与文化区隔的影响,这个运动从真实人群的需求中茁壮成长。我们都需要吃东西。健康的食物使我们身体健康。
大家围坐在一起分食面包,这是人类的伟大传统,它代表的不只是口腹之欲,还有其他的价值。共食可以建立信任与友谊,在众人陪伴下,我们可以获得放松。让·瓦尼埃让·瓦尼埃(Jean Vanier),加拿大基督教哲学家和神学家。1964年,瓦尼埃创办涵盖37个国家的国际社区组织——方舟,帮助发育性障碍患者及协助他们的人士。
创立方舟这个发育性障碍社群,他说:“用餐时间应该充满笑声,因为笑能开启人的心灵,会笑的团体是能放松的团体。大家能够放松,便能一起成长。”慢食运动鼓励人们重新发现食物的乐趣与智慧,不仅为你自己,也为你爱的人;你会重新理解简约、新鲜成分、质量,以及自己的膝盖在桌子底下与他人的膝盖碰撞在一起的共同感。慢食运动鼓励大家拨出时间亲自烹调食物,并且与他人一起用餐,借由这种方式感受不同于单一文化的价值与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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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建筑环境,经济故事倾向于认为建筑物的内部与外部都应该模块化,建筑物与土地、环境的关系并不是有机的,采取模块化组件会比较有效率,而且能有效控制成本。经济故事的价值与设定很少考虑到因经济故事而形成的物理空间会对每天使用的人造成什么影响。在经济故事中,未来的买方对于空间的重视,不下于其他需求。无论我们未来是否要卖掉自己的家,我们此时都必须要迎合市场。设计师伊尔泽·克劳福德说道:“为了创造自己的家,我们必须忽略我们真实的需要,忽略那些能令家庭温暖,令居住在里面的人感到安适的东西。有时候,用来谈论家的一整套语言听起来就像资产负债表一样。想想那些可怕的晚宴,里面的人谈的全是房地产价格阶梯与好的投资,而电视节目讨论的全是如何装饰家里,好吸引潜在买家。”
与建筑环境的经济取向并存的平行结构,是建筑师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发展的模式语言。亚历山大的两部最具影响力的作品《建筑的永恒之道》(The Timeless Way of Building)与《建筑模式语言》(A Pattern Language),针对新的建筑语言与规划提出了理论与指导。新建筑语言包括详细的模式,例如如何建造城镇、邻里社区、房子、房间与花园,这些语言完全不带有模块化成分,因此会让我们感到更具生命力与自在。亚历山大在书中提道,虽然每个人对于物理空间的喜好不同,但对于空间是否具有生命力,“感受”相当一致。尽管建筑物经过数百年的风吹雨淋,呈现出千百种不同的面貌,但建筑物带给人的生命感是建筑最根本的特征。亚历山大解释说:“建筑的永恒之道,在于它经历了数千年的沧桑,却依然保有某种永恒不变的特质……除非遵循这种特质,否则你绝不可能建造出伟大的建筑物、伟大的城镇与美丽的地方,也绝不可能让自己感到自在,让自己感受到生机。”
与平行结构一样,亚历山大的模式语言给予我们空间(如字面所言),让我们能过着不同的生活,因为模式语言可以帮助我们创造出具有生命力的结构,供我们居住。亚历山大与他的同事花了八年时间,依据人们觉得什么样的空间让他们感到具有生命力与自在,来辨识出各种模式。这表示这些模式的发展是有机的,就跟平行结构一样。
亚历山大与他的同事发展出来的模式共计253个,这些模式相互关联。每个模式都往上联结着“更大”的、往下联结着“更小”的模式,周围则环绕着“相同大小”的模式。当你想象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让你感到愉快舒适,让你觉得放松自在,那么很有可能这个房间里有某些模式在起积极作用。举例(光线照到每个房间的两面的模式)来说,人们直觉地感受到当阳光从房间两侧照进来时,会比较舒服;人们也倾向于避免待在只有一面有阳光的房间。你越清楚意识到模式语言,就越能了解如何打造自己的空间,让自己感觉最舒适自在。
模式语言把人类需求放在建筑设计的中心。亚历山大把这种做法称为起源取向,也就是创造一个能滋养人类生命的环境的方法。虽然他称这种理论是“对建筑与规划的一种新态度”,但模式语言绝不是要将某种思想方式强加于人——而是希望人们找到自己的模式语言,并且加以改良。模式语言的理念在于,你比别人(即使那个人是建筑师)更了解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物理空间,因为你最清楚自己的特定环境。举例来说,在公共空间,我们经常穿过草坪,而不是乖乖地走在人行道上,因此草坪上往往会被人走出一条小径;建筑师铺设人行道就是希望我们走在上面,小径却显示出我们日复一日如何利用空间。
模式语言告诉你环境的模式关系以什么样的抽象方式运作,借此鼓励你为自己思考,“促使你以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解决问题;依照你自己的偏好,以及你所处的环境,来进行调整”。10从这一点来看,作为平行结构的模式语言涉及自由思想和经济以外的价值与行为。模式语言也解释了为什么你在某些地方觉得自在,在某些地方却觉得不自在,你可以为自己量身打造一个更有生命力的环境。
此外,模式语言的成功并非绝对。《哈佛设计杂志》(Harvard Design Magazine)的编辑威廉·桑德斯表示,虽然亚历山大的模式语言作品在设计界与建筑领域以外,如程序设计上,有很大的影响力,“但就我所知,在建筑学院里,他的这本书仿佛不存在”。亚历山大自己也坦承,有二十多亿栋建筑物构成全世界的建筑环境;其中绝大多数并不是依照模式语言建造的,因此这些建筑物死气沉沉。他说:“当我在二十五年到三十年前开始从事这项工作时,我真的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影响这个世界。尤其当我想出模式语言的时候,我心想,好家伙,我真的做到了,这次一定会成功,没问题的。模式语言是不证自明的,而且是真实的。它们将会传播出去。建筑界将会越来越好。一切将如我所言,说变就变。然而,它的结果未如预期。从实际来看,我几乎未取得任何成果……只有几千栋建筑物受到影响……但与此同时,我们仍有所建树,这正定义着我们所有人生活的世界,而且仍在继续,以完全相同的风格进行。”
尽管如此,模式语言仍是强大的,它是植根在我们的天性与行为里的活语言。模式语言源自真实人群的真实需求,将各种模式语言结合起来建造的结构,不仅符合美学,也适合日常生活。因为我们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种物理空间中,总会有某种模式语言是我们全体人类共有共享的。亚历山大说,我们每个人都能加入,一起塑造我们的环境,因为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具有力量,能创造具有生命力且美丽的事物。
模式语言教导我们创造出令我们更有活力与更自在的环境,同时也让我们努力活得更自由、更真实。亚历山大说:“这是让一个人、一个家庭或一座城镇的内在生活得以在自由中开放繁荣的过程……”13他指出,根本的问题在于:在什么情况下,环境才算良好?模式语言能让人类生活变得更好吗?模式语言能让人的自我变得更完整吗?亚历山大说,模式语言本质上就是最根本的世界观:“当你建造一件东西时,你不能只孤立地建造这件东西,你还必须关注这件东西的周围与它内部的世界,如此,整个广大世界将变得更连贯与更完整;而你制作的东西则在你制作的自然之网中取得它的位置。”借由这种方式,作为平行结构的模式语言唤起了人们对世界的责任感,也提供了不同于单一文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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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关系与人际互动的经济故事倾向于认为,你的人际关系完全是一种交易。经济的单一文化说,这个世界由市场构成,而人是市场里的买方或卖方。你与他人保持着一定距离,而且有着非人的关系。在这些关系中,你跟他人都像理性个人一样试图最大化自身的利益。你预期自己不会承担与交易无关的义务(就算有,也微乎其微),而且试图把长期的义务降到最低标准。
马歇尔·卢森堡的非暴力沟通方法,是与人类互动的单一文化取向并存的平行结构。非暴力沟通是一种与人沟通的方法,它可以产生较佳的结果。非暴力沟通是一种说话与聆听的方式,能协助我们交换信息与和平解决差异,而非防卫自己、攻击他人,或在遭遇评判、批评时退缩。这是一套另类的行为,它所依据的价值与设定和以往的沟通方法大不相同。
非暴力沟通认为,在各种行事动机中,最令人满意的一种,就是丰富生命,亦即,你是为了丰富自己的生命而做一件事,而不是基于恐惧、罪恶感、指责或羞耻。非暴力沟通重视能促进善意的语言,扬弃憎恨或自我贬抑。非暴力沟通支持思想自由,鼓励你扛起个人责任,不仅应该为沟通负责,更要为改善你的关系负责。
你要专注于非暴力沟通过程的四个组成部分,如此才能重新思索如何表达自己与聆听他人的心声。你越能有意识地聆听与表达,便越能避免漫不经心地回应他人,从而做出深思熟虑的反应。借由这种方式,作为平行结构的非暴力沟通,可以为你创造空间,使你过着不同的生活。此外,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沟通,也需要化解与他人的差异。因此非暴力沟通正如平行结构那样,每个人都可参与,而且必须植根于真实人群的需求。非暴力沟通的目标是“加强我们的能力,以维持我们的人性,即使在遭受考验的状况下也绝不放弃”。
非暴力沟通方法是从创立者卢森堡自身的生命经验中有机地发展出来的。20世纪40年代,卢森堡还是个犹太小孩,在底特律成长的他,“犹太人”身份使他在学校里遭受霸凌。这些经验使卢森堡心生疑问:是什么使我们丧失同情心,走向暴力?又是什么使某些人不顾环境险恶,依然保有同情心?卢森堡对于在这些经验中言语扮演的核心角色深感兴趣。研究所时期,他构思了一种表达与聆听的方法,可以帮助人们在沟通时保有同情心。1984年,卢森堡创立非暴力沟通中心,负责训练人们使用非暴力沟通方法来避免与化解冲突。
从方法的角度来看,非暴力沟通可以说非常成功。许多人确实因为非暴力沟通而改变了他们的关系,这种方法也运用在一些冲突地区,如塞拉里昂、斯里兰卡、卢旺达、布隆迪、波斯尼亚与塞尔维亚、哥伦比亚及中东。卢森堡提到他曾有机会在伯利恒难民营的清真寺里使用非暴力沟通,当时他对大约170名巴勒斯坦人演讲。他回忆说:“当时他们对美国人的态度不太友善。当我演说时,我突然注意到底下的观众有些鼓噪不安。‘他们低声说你是美国人!’我的翻译提醒我,此时刚好有个先生从听众里站起身子。他直接面对我,扯开嗓子大声叫道:‘杀人犯!’随即有十几个人加入他,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刺客!’‘杀害孩子的坏蛋!’‘杀人凶手!’”卢森堡运用非暴力沟通的方法,立即公开与这个人对话了二十多分钟。他说:“我聆听他的话,我不认为他在攻击我,反而认为这是个礼物,有人愿意跟我分享他的灵魂与他受到的伤害。一旦这位先生觉得自己的心声得到理解,他也愿意聆听我的说法,听我解释我为什么来到这座难民营。一小时后,骂我是杀人犯的这位先生甚至愿意邀请我到他家共享斋戒月晚餐。”
尽管非暴力沟通取得了成功,世界各地仍存在着沟通冲突,这表明改革虽然可能,但平行结构的成功无法完全抹杀其他结构。作为平行结构,非暴力沟通可以帮助人们努力活得更自由、真实,并且愿意分享彼此的价值与需求。非暴力沟通唤醒人们对世界的责任感,提醒我们沟通的方式会对他人造成影响,就像涟漪一样逐步向外扩散,也许更好,也许更坏;而这也让我们了解,我们每天都有机会与人沟通,并且创造出更好的结果。借由这种方式,非暴力沟通得以与经济单一文化的交易性、非人性与短期沟通取向并存,并且基于同情心及对人类内在本性的信念,而提出经济以外的和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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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三种平行结构的例子——慢食运动、亚历山大的模式语言与卢森堡的非暴力沟通——说明了平行结构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及其在场。但是,这些例子的能见度反而模糊了平行结构最重要的部分:充满生机的独立的社会生活就像冰山百分之九十沉在水下的部分,而且这种生活先于平行结构存在。隐秘、不为人知的独立生活静静地存在于我们周围,日复一日,就像成千上万的人努力以自己的方式实现属于自己的自由而真实的人生一样。
想活在更广泛的人类价值光谱里,这样一个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决定,很容易遭到忽视或被贬低成不重要、不值一哂。我们很容易相信,除非发起群众运动,否则任何事都不可能改变,除非社会被动员起来,否则这个世界会依然如故。爱因斯坦表示,虽然我们之所以成为人类,是因为我们是人类社会的一员,但我们从社会中获得的宝贵的物质、精神和道德成就——如使用火、种植可食用的作物、使用蒸汽机等改变范式的成就——是由一代又一代的富有创造力的个人带给我们的。爱因斯坦说:“唯有个人从事思索,才能为社会创造新的价值,不仅如此,个人甚至可以建立新的道德标准,来让整个社群的生活遵守……社会的健康既取决于组成它的个人的独立性,也取决于他们紧密的社会凝聚力。”18我们很容易相信,鲜为人知、宁静而隐秘的生活不可能造成什么改变。但是,正是那些过着宁静生活的个人调动他们的内在资源,才得以打破社会等级。正是那些过着隐秘生活的个人,坚持立场,采取行动。正是那些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的个人,才能引发转变,甘冒大不韪,坚持独立。
想过独立生活,首先必须从自己独特的生活与时间——以及自己的独特特质——中寻找与单一文化并存的意义。一旦你努力追求独立生活,那么平行结构终究会出现。但是,平行结构的出现与发展并非独立生活的目标。独立生活追求的是在更广泛的人类价值光谱中活出许多精彩纷呈的故事。
我们可以从经济单一文化的操纵中解放,并且在具有深度与广度的各种故事中过着有尊严的日子。
书名:《难逃单调:当人遭遇经济浪潮》,作者:F. S. 迈克尔斯 著,出版社:南京大学出版社·守望者
作者简介
F. S. 迈克尔斯
出生于加拿大,2011年因本书对公共议题做出批判性的分析,而荣获2011年NCTE乔治·奥威尔奖。
迈克尔斯形容自己是个“深入钻研的通识性作家”。她利用广泛的研究,在各个学科之间建立了惊人的联系,寻找出乎意料的模式,挖掘看不见却深深影响我们世界运作的社会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