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周期波动中前行的20年

36氪领读·2025年12月19日 07:18

中国资管行业20年发展，从3万亿到165万亿，经历新规、关税摩擦与AI转型挑战。

巴曙松

香港大学经管学院金融学教授

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金融学特聘教授

2005年，我们开始关注尚处于起步阶段的中国资产管理（下称“资管”）行业。当时，中国资管行业以公募基金为主，总规模不超过3万亿元。本着对该行业即将迎来快速增长的初步判断，我们开启了资管行业的跟踪研究。

如今，将这20年的记录放在一起，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与千千万万投资者密切相关的金融行业的成长轨迹。2008年，以“四万亿计划”为代表的应对外部冲击的政策使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大幅提升，资管行业迅速成长，步入银行、基金、保险、券商、信托、期货全牌照竞合的大资管时代。2015年末，中国资管行业总规模接近100万亿元，迅速扩容的背后是改革开放后中国居民财富的快速累积，但资管行业蓬勃发展的同时也潜伏着一些现实挑战。2018年4月，《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下称“资管新规”）正式出台，剑指资金空转、多层嵌套、刚性兑付（下称“刚兑”）等行业乱象，打破了刚兑，清理了嵌套，降低了杠杆，统一了监管，为资管行业转型发展构建了监管顶层设计。“资管新规”洗礼之后，全面净值化转型后的资管行业重新出发，在2023年一度出现行业增速下降、净值型产品回撤的情况。2024年末，中国资管行业总规模逾165万亿元，资管行业一边承接着全国的居民财富，一边参与到社会的投融资活动中，已经成为经济金融体系运转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过去长达30余年的全球一体化时代，贸易和投资的市场化成为实现全球互联与繁荣的主要引擎。然而，过去几年来，全球化的格局被彻底重塑：从不断升级且变化莫测的贸易争端到去全球化与碎片化趋势，全球的汇率、利率、股市、债券市场，以及大宗商品价格均随之剧烈波动。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下称“新冠疫情”）冲击、地缘政治经济冲突加剧，以及全球全面步入低利率时代，关税冲击成为影响中国资管行业的一个新的宏观变量，向全面净值化转型的中国资管行业面临严峻挑战。

关税摩擦削弱了现有全球经贸治理的有效性。自由贸易一度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然而，关税的过度使用往往会导致贸易壁垒升高，进而引发来自贸易伙伴的报复性措施，形成恶性循环。关税逐渐成为地缘政治博弈的棋子，当前大国博弈已超越经济范畴，演变为技术标准、资源控制、规则制定的复合型争夺。例如，美国对华高科技产品加征关税，目的是遏制我们的产业升级，同时促使盟友参与到供应链重组中，其影响已远超双边范畴。对此，我们不应忘记过往的历史经验带来的警示：1930年，美国《斯姆特-霍利关税法》（The Smoot-Hawley Tariff Act）下的关税战加速将全球经济拖入“大萧条”的深渊。如若放任关税武器化，20世纪30年代的全球秩序崩坏及其冲击可能会局部重演。

中美贸易摩擦加剧了地缘政治冲突，并不断向全球范围内的汇率、股市、债券市场、黄金和其他大宗商品释放冲击。对等关税削弱了国内制造业在海外市场上的需求预期，同时，一系列摇摆的政策以及美元的贬值预期将避险产品价格推向高位，在宏观环境云谲波诡的背景下，投资者风险偏好持续下降，中低风险产品的同质化叠加养老金等长期资金的持续扩容。资管行业亟须挖掘出更多稳健型资产作为超额收益来源。在激荡的外部环境下，如何服务好风险偏好逐步降低的投资者，成为中国资管行业亟待解决的问题。

宏观压力之下也孕育着机会。以人工智能（AI）为代表的科技板块逆势崛起，体现了全球投资者对于科技创新可能带来的深刻影响的期待。2025年初，DeepSeek在智能水平上的优秀表现，重塑了资本市场对中国AI产业链基础层的认知，AI转型的浪潮逐步带动科技领域的价值重估，自主可控的AI产业链进而为其他行业赋能。国内庞大的消费市场也为将来的AI应用提供了丰富的语料库和消费场景，进一步带动了内循环、新消费。此外，AI科技浪潮也有利于资管机构在投资研究（下称“投研”）、营销、运营、风险控制（下称“风控”）等多个方面实现降本增效，促进业务流程重构与组织变革。

危中有机，宏观环境的错综复杂是资管行业的试金石，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酝酿着整个金融行业亟待挖掘的增长点。创新是经济增长的核心驱动力，在全球全要素生产率位于百年低点的当前，更加需要科技创新提供增长点。

关税冲击与科技突破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资管行业砥砺前行的背景，如何在动荡的宏观环境中控制风险、助力增长、分享收益，将是中国资管行业接下来的必修课。作为行业发展的记录者，我们很期待行业在连续20周年的持续成长后，能翻开新的篇章。

是为序。

——本文选自《2025年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发展报告》，作者：巴曙松周冠南禹路等著；出版社：湛庐文化/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