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咖啡因,是时候了(上)

神译局2021-07-18
咖啡馆云集了知识分子和科学家,孕育了理性主义和启蒙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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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茶叶和咖啡,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寻常事物,但大多数人却不清楚背后的作用原理和文化意义。从个人层面上讲,茶叶和咖啡含有咖啡因,它能改变身体的昼夜节律,为夜间工作提供助力。但咖啡因也格外阴险:因上一杯咖啡效力衰减而出现的疲乏感,需要下一杯咖啡去压制。循环往复,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上瘾。从历史层面讲,咖啡馆云集了知识分子和科学家,孕育了理性主义和启蒙思想。而咖啡因让英国的工人阶级能够忍受长时间的倒班、残酷的工作条件和难免的持续饥饿,于是为工业革命创造了条件。当然,关于咖啡因,还有更多的故事有待发掘。作者 Michael Pollan 在 “The invisible addiction: is it time to give up caffeine? ”一文中做出了详细阐述。因篇幅较长,故分为两部分译出,此为上篇,希望对您有所启发。

图片来自:pexels

研究缘起

多年来,我每天晨起都会喝大杯咖啡,每隔一会儿喝几杯绿茶,午饭后偶尔喝一杯卡布奇诺。后来我硬生生地戒掉了咖啡因。虽然不是很想这么做,但是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得出一个结论:写作需要。我访谈的好几个专家都说,我没有搞明白咖啡因的作用——无形却无处不在,还没戒掉就很可能卷土重来。罗兰·格里菲斯 (Roland Griffiths)是世界一流的研究改变情绪药物的研究员之一,也是精神病诊断的“圣 经”——《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5) 中“咖啡因戒断”诊断的最终负责人。罗兰·格里菲斯告诉我,直到停止喝咖啡和开展一系列的自我实验,他才开始明白自己和咖啡因之间的关系。他也力劝我这么做。

对大多数人而言,摄入咖啡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基本意识。约有90%的人定期摄入咖啡因。于是咖啡因成为世界上使用最为广泛的精神药物,也是经常给儿童服用的唯一一种药物(通常混在碳酸饮料中)。甚至几乎没有人想起它是一种药,更没有把它跟上瘾联系起来。咖啡因是如此普遍,以至于我们都忽略了摄入咖啡因并不是基本意识,实际上是一种被改变了的意识。这恰好是我们所有人都共有的,让咖啡因“隐形”。

科学家们已经作出详细说明,我也适当地指出了咖啡因戒断的可能症状:头晕、疲劳、嗜睡、注意力不集中、积极性下降、易怒、极度痛苦、失去信心和烦躁不安。但在看似温和的“难以集中注意力”的标题下,隐藏着对作家工作的生存威胁。当你无法集中注意力时,你怎么可能指望写出任何东西?

我尽可能地拖延,但黑暗的一天终究是要到来。根据我采访过的研究员的说法,咖啡因戒断实际上是在夜间睡觉时开始的,也就是咖啡因昼夜效应图中的“低谷”期间。每天喝的第一杯茶或咖啡,能让我们获得大量能量——快乐!与其说这是它刺激快乐的功能所致,还不如说是因为它抑制了戒断带来的系列症状。这也是咖啡因阴险的地方。咖啡因的作用模式,即“药效学”,和人体的节律方式完美契合,所以早上第一杯咖啡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可以阻止头一天咖啡引起的精神痛苦。咖啡因的每日作用模式让其成为解决自身带来问题的最佳方案。

我在咖啡店除了例行点“半杯咖啡”外,还会点一杯薄荷茶。今天早上,咖啡因给意识带来的精神迷雾尚未消散,总是笼罩着我。虽然我没有感觉糟糕——从不会有严重的头痛,可是人一整天都不想动弹,仿佛有一层面纱降落在我和现实之间,像过滤器一样吸收了某些波长的光和声音。

我能做些工作,可是无法集中精力。“我就像一支没有削尖的铅笔。”在笔记本里我写下这样的文字,“外围的事物侵入进来,让人无法忽视。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哪怕一分钟也不行。”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感觉好些了。面纱揭开了。可我仍不是我自己,世界也不完全是原来的世界。新常态下,世界似乎更加枯燥沉闷,我也如此。早晨的光阴最为难熬。我蓦地发现,意识在睡眠中减弱,在一天中,咖啡对于振作精神竟是那么地不可或缺。自我的重新组合需要花费比往常更长的时间,而我再也感觉不到完整。

与咖啡因结缘:世界的重塑

人类与咖啡结下缘分竟是不久的事。但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分子重塑了世界。咖啡和茶叶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大脑思维。咖啡和茶叶引起精神转变,让酒后的昏沉大脑变得敏锐,让我们从自然的身体节律和昼夜节律中获得自由,让我们得以开启新的工作方式和采用新的思维方式。

在15世纪,咖啡在东非种植并在整个阿拉伯半岛交易。最开始,这种新饮料是人们集中精神的帮手,也是也门苏菲派用来防止在宗教仪式上打瞌睡的妙招。(茶也是一样。佛教僧侣借助茶水让自己在长时间的静坐中保持清醒。)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咖啡馆快速涌现,遍及阿拉伯世界的大小城市。在1570年,单是君士坦丁堡的咖啡馆就有600多家,而且还随着奥斯曼帝国向北和向西扩展。

同时期的伊斯兰世界在科学、技术、学习等许多方面都要比欧洲领先。这种精神繁荣是否与咖啡盛行(以及禁酒)有关还难以考证。但德国历史学家沃尔夫冈·希弗尔布施(Wolfgang Schivelbusch)指出,咖啡饮料“似乎是为禁酒文化量身定制的,而且还催生了现代数学。”

17世纪,伦敦的咖啡馆

在1629年,欧洲早期的咖啡馆以阿拉伯风格和土耳其风格突然出现在威尼斯。英国的第一家于1650年由一名犹太移民在牛津开办。随后不久,大量的咖啡馆在伦敦开张,然后数量急剧上升:几十年里,伦敦就开了几千家;鼎盛时期,几乎每200人就对应一家咖啡馆。

把英式咖啡馆称为新型的公共空间略微有失偏颇。花一便士买咖啡,店里的报刊、书籍、杂志等可以免费阅读。(人们经常把咖啡馆称作“一便士大学”。)一位名叫马克西米利安·米森(Maximilien Misson)的法国作家曾去过伦敦咖啡馆,他写道,“你可以在那里得到各种新闻;室内烧着火,你想坐多久都可以:只要一便士,你就可以点一份咖啡餐,和朋友见面聊生意。当然,要是愿意,也可以多花几个子儿。”

伦敦的咖啡馆因其顾客的专业知识兴趣而与众不同,最终获得了特定的机构身份。例如,商人和对航运感兴趣的人聚集在劳埃德咖啡馆。在这里,你可以了解过往的船只,并为货物购买保险。劳埃德咖啡馆最终成为保险经纪公司——伦敦劳埃德保险公司。学识渊博的人和科学家——当时叫做“自然哲学家”——聚集在与皇家学会密切相关的咖啡馆;艾萨克·牛顿和埃德蒙·哈雷在这里辩论物理和数学,据说曾经在现场解剖过一只海豚。

伦敦咖啡馆里的谈话经常转向政治,激烈的自由言论激起了政府的愤怒,尤其是在1660年君主制复辟之后。查理二世担心咖啡馆里酝酿阴谋,认为这些地方聚集着煽动危险的叛乱分子,并决定出击镇压。1675年,国王动议关闭咖啡馆,理由是由此产生的“虚假、恶意和诽谤性报告”扰乱王国的宁静与和平。像许多其他改变个体意识质量的化合物一样,咖啡因被视为对制度权力的威胁,于是遭到压制,预示着反毒品战争即将到来。

但国王与咖啡的战争只持续了11天。查尔斯发现扭转咖啡因的潮流为时已晚。那时,咖啡馆已经成为英国文化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许多杰出的伦敦人已经对咖啡因上瘾了——以至于每个人都无视国王的命令,继续享受咖啡。害怕检验自己的权威而发现自己缺乏权威,国王悄悄地退缩了,发布了第二个公告,“出于宽宏的考虑和皇室的同情”推翻第一个公告。

17世纪,在英法的咖啡馆里冒出来的某种政治、文化、知识的发酵会后来在小酒馆中继续发展,这样人难以预料。中世纪由酒精激发的神奇思想开始屈服于新理性主义,以及稍后的启蒙思想。法国历史学家儒勒·米歇莱 (Jules Michelet)写道:“咖啡是一种提神的饮料,是大脑的强大营养品,与其他烈酒不同,它可以提高纯度和清醒度;咖啡,它驱散了想象的阴云和沉重的负担,用真理的闪光豁地照亮事物的现实。”    

洞见“事物的现实”:简言之,即理性主义。咖啡与显微镜、望远镜和钢笔一样,成为不可或缺的工具之一。

咖啡因,时代的完美药物

几周后,戒断的精神障碍消退了,我可以再次“直线”思考,大脑可以抽象思考两分钟以上,将外围的想法屏蔽。然而,我仍然觉得自己在精神上稍微有些后知后觉,尤其在周围有人喝咖啡和喝茶的情况下,当然,这种情况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这就是我怀念的:怀念以前咖啡因及其仪式对每天都作出了安排,特别是在早上。咖啡因和茶给精神带来“潮起潮落”,构成了一天高低起伏的能量节奏。而花草茶没有这样的力量,显得缺乏精神活性。早上的“潮起”当然是福气,午后的“潮落”也让人舒心,而这,一杯茶便可以轻轻扭转。

在某个时候,我开始怀疑是否这一切都与大脑有关。自从戒断咖啡和茶叶以后,感觉大脑似乎缺失了一环。于是我决定从科学中寻找答案,看看哪些认知增强是由咖啡因引起的。以前大量的研究表明,咖啡因可以提高一系列的认知指标表现——记忆力、注意力、警觉性、注意力和学习能力。二十世纪30年代的一项实验发现,饮用咖啡的国际象棋选手比不饮的棋手要表现得要好很多。在另一项研究中,尽管咖啡因饮用者犯了更多错误,但他们可以更快地完成各种脑力任务;正如一篇论文的标题所表达的那样,摄入咖啡因的人“虽未更睿智,但却更敏捷”。在2014年的一项实验中,在学习新材料后立即服用咖啡因的受试者比接受安慰剂的受试者记忆力更好。精神运动能力测试还表明,咖啡因带来了好处:在模拟驾驶练习中,咖啡因可以提高表现,尤其是当受试者感到疲倦时。它还可以提高计时、肌肉力量和耐力等指标的身体表现。

诚然,仅因为这类研究难以做好,我们都有理由对其结论持怀疑态度。难点在于,在几乎人人成瘾的社会,如何找到理想的实验控制组。而人们似乎都达成了共识:咖啡因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精神(和身体)表现。

咖啡因是否也能提高创造性?这是一个不同的问题。现在有某些理由可以支持我们给出否定答案。咖啡因提高了注意力和集中注意力的能力,这必定会增强线性和抽象思维,但创造力的运作方式却截然不同。创造力可能需要某种分心,让思想摆脱线性思维束缚获得自由。

认知心理学家有时会谈论两种不同类型的意识:探照灯意识,它照亮单一的注意力焦点,使其适合推理;灯笼意识,虽然注意力不太集中,但能照亮更广泛的注意力领域。幼儿往往表现出灯笼意识;许多吸食迷幻药的人也是如此。这种更分散的注意力形式有助于走神、自由联想和建立新的联系——所有这些都可以培养创造力。相比之下,咖啡因对人类进步的重大贡献是增强了探照灯意识——集中、线性、抽象和高效的认知处理与脑力工作更密切相关。 最重要的是,这使得咖啡因不仅成为理性时代和启蒙运动的完美药物,而且还成为资本主义兴起的完美药物。

咖啡因让人保持清醒警觉,防止自然疲乏“涨潮”,摆脱生物的昼夜节律。随着人造光的出现,咖啡因打开了夜间工作的前沿。

如果说咖啡给职员和知识分子带来了改变,那么很快,茶也给英国工人阶级带来了改变。来自东印度群岛的茶加入来自西印度群岛的糖,二者混合,加速了工业革命。我们通常会想到英国的茶文化,而咖啡是起初占主导地位且到目前为止更为便宜的饮料。

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始与中国贸易后不久,英国到处都是廉价的茶叶。茶在1700年只有富人才能喝得起,而到了1800年,从社会主妇到工厂工人,几乎所有人都能端起茶杯。

印度阿萨姆邦的采茶工

为了满足需求,需要一个规模庞大、野蛮的帝国主义企业,特别是英国阿萨姆邦认为在殖民地印度生产茶叶比从中国人那里购买茶叶更有利可图。而这,需要先从中国人那里窃取茶叶生产的秘密[该任务由著名的苏格兰植物学家和植物探险家罗伯特·福琼(Robert Fortune)完成];然后从阿萨姆邦(茶叶生长的地方)农民手中夺取土地,强迫农民劳役,从早到晚采摘茶叶。将茶叶引入西方完全是为了剥削——榨取劳动力剩余价值,这不仅体现在印度的生产中,也体现在英国的消费中。

茶使英国工人阶级能够忍受长时间轮班、残酷的工作条件和难免的持续饥饿;咖啡因有助于缓解饥饿感,其中的糖分成为卡路里的重要来源。(从严格的营养角度来看,工人最好还是坚持喝啤酒。)茶中的咖啡因帮助创造了能更好适应机器规则的新型工人。现在我们很难想象,要是工业革命没了茶叶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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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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