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降价活不过下个月,降了价看不到明年,到底应该怎么办?
看到一篇讲9.9元生意经的文章,大意是,很多企业只知道降价促销,却没学会瑞幸背后的成本控制、规模效应和经营效率。
有句话说得挺狠。
"自己家里没矿,非要学巨头放血,那不叫价格战,那叫自杀。"
道理有,但我读到这里,觉得是上岸的人在给还在游泳的讲道理。
很多中小企业降价,真的是因为看见瑞幸卖9.9元,自己也想学吗?
客户拿着别家的报价来找你,经销商说这个价格已经卖不动了,仓库里还有货,月底工资还得发。你当然知道降价伤利润,也知道老客户会有意见、渠道会来找麻烦。
可是不降,订单就没了。
这时候,你告诉老板,要先优化成本结构,建立供应链优势,把经营效率提上去。
他听得懂,也认同。问题是,这些事做完可能需要半年,他的账上已经撑不到下个月。
一个半年以后才能见效的正确建议,接不上下周就要断掉的现金流。
这几年我们和不少老板聊过类似的处境,聊出一个不太客气的结论:老板最缺的,不是方法,而是判断。
优化成本、重建供应链、提升人效,方法到处都是,书上、课上、同行嘴里都有。缺的是判断——这一档价降到哪里必须停,哪批订单可以让,哪笔钱回来之后绝不能再填回原来的地方。
方法是现成的,判断却只能对着你自己的账来做,而且常常要求你在两周内做完。
所以,我们不太愿意轻易批评那些正在降价求生的老板。别人看见的是毛利掉了几个点,他面对的可能是几十个人的工资、一批到期的货款,还有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谁都知道长期重要。可眼前这一关过不去,长期就无从谈起。
顺带说一句,我们从不把降价本身当成一个错误动作。价格是老板手里为数不多还能马上用的工具。
真正要提防的是另一种降法:账没有算清,成本上也没有优势垫底,只是看别人降自己也降,指望熬到对手先退出。前面那种叫战术,后面那种,迟早把自己算进去。
但如果讨论到这里,只剩下一句"老板也不容易",我也没有必要写下去了。
因为有个更难的问题,总得有人提出来。
这次降价,撑过去了。然后呢?
下个月,客户又拿来一份更低的报价,你怎么办?
再降一点?
降到最后,订单还在,工厂还在转,员工每天都很忙。老板却越来越不敢打开账户,因为所有人都从这门生意里拿到了钱,唯独自己还在往里填钱。
到这一步,先别急着答应下一个报价。降价之前,得先算一笔账,而且不能只算这一单的账。
我们给客户做测算时有个习惯:一笔订单在单个渠道上是亏的,放到全域里还算不算亏——这个客户是不是全年都在别处认你,有没有复购和连带,他这一次的成交,会不会让别的渠道也多来一些人。
算得出来,这一档降价就是有底线的;算不出来,那就不叫让利,叫失血。
账算完,还有一件事躲不掉。这时候,就不能只讨论价格了。
得回过头看,你做的这门生意,到底靠什么赢。
产品差不多,交期差不多,服务也拉不开距离,客户买谁都能用,那他为什么不挑便宜的?
你说自己用料扎实、做事认真、从来不糊弄客户。这些都很重要。可如果同行也做到了,它们就很难成为客户优先选择你的理由。
这句话有点伤人。
东西是用心做的,钱是真金白银投的,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精力也是真的。但市场不会因为你投入得多,就给你留一份利润。
客户没有充分的理由多付钱,企业就得有能力用更低的成本把生意做下来。谁采购更便宜,谁生产更稳定,谁周转更快,谁就有机会在同样的价格下多留一点钱。规模和效率的差距,会一点一点变成利润的差距。
迈克尔·波特在《竞争战略》里给企业留的路本来就不多,成本领先和差异化,总得占一条。
护城河的成色也有个粗略的排序:靠差异化收钱最稳,靠结构性的低成本次之,靠管理效率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成本再次。最难的是最后一档,硬打价格战——基本只有白牌和临时起量的牌子挤在那里。
假如你在这些方面也没有优势,就得认真想一想了。
还要继续把全部资源压在这里吗?
有的老板会说,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客户、设备、团队都在这儿,不继续做,还能干什么?
我们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让一个投入了很久的人承认,自己熟悉的这条路可能越来越难走,是件非常艰难的事。它牵扯的远远超过一张利润表。还有员工怎么办,欠款怎么还,别人会怎么看,以及这些年付出的心血,难道就这样算了?
我们不会轻飘飘地劝一句,换个方向吧。
我们之前有一家茶饮赛道的客户。开了十多年,门店有几百家,想做增长。我们把这个赛道从头到尾算了一遍:连锁化已经打得很密,头部之间互相挤压,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再怎么发力,也只是被一步步蚕食。实话是,原有的赛道我们接不了,接了也做不出增长。
但把话说完,事情没结束。我们把注意力一起挪到别的地方:有没有一个新品类,他们过去十几年攒下的门店、供应链和团队还用得上,而那个赛道还没打完。后来他们挑了一个当时不算热的类目,先开了几家店,把模型跑通——能不能复制、要不要扩张,得等模型自己先证明它能赚钱。
这个案子里没有"坚持就是胜利"。承认眼前这条路越来越难走,和否定过去十几年的积累,是两回事。
但有件事得分清。过去投入的钱,已经花出去了。接下来还要投入的钱,你仍然有机会决定它去哪里。
如果每次资金回笼以后,你都立刻拿去补同样的货,接同样难赚钱的订单,维持同样撑不住的摊子,那么这次降价争取来的时间,很快又会被消耗掉。
等到下一轮价格压下来,你手里的余地只会更少。
所以,眼下不得不降价,可以降。该清的库存、该收的款,也要尽快处理。
但钱回来以后,先别急着把原来的盘子重新装满。
至少留一点精力,重新看一遍自己的生意。
哪些客户,合作起来没那么费劲,也没那么爱压价?哪些订单,金额不算最大,最后却能留下钱?哪些事情,你做起来很顺,换一家供应商,客户就总有些地方不满意?
这些地方,可能才藏着你下一步值得投入的方向。
我们一说找新方向,脑子里很容易蹦出一个新行业、一个大风口,好像必须把过去推倒重来。
其实,对一家资源已经吃紧的企业来说,离现有能力太远的机会,未必承受得起。
更值得找的,往往就在现有生意里面。
比如,同样做服装,大批量基础款的成本拼不过别人,但有一类客户对版型调整、小批量补货的要求很高,而你恰好做得快、配合得好。
过去嫌这种订单零碎、麻烦,不愿意花精力,现在就值得重新算算,这类客户究竟愿意为什么付钱,你又能不能稳定地赚到钱。
这里没有保证。客户嘴上说认可,最后仍然可能选便宜的。订单看着利润不错,交付时也可能冒出一堆额外成本。
所以,要用少量真实订单去验证。做下来,收回钱,把账算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投入。
这也是我们给客户出方案时的硬要求:模型没跑通之前,不谈复制,不谈扩张。
企业已经很难了,经不起再用全部家底赌一个听起来漂亮的新故事。
有时候,这样调整以后,生意会比原来小。
营业额少了,客户少了,一些过去觉得必须保住的业务,也放下了。对习惯了往前冲的老板来说,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小到一定程度,还会撞见一个更难的选项:把某块业务整个放掉,甚至在它还值钱的时候找个下家。这一步,我们见到的犹豫最多。
但一个更小、能收回钱、能留下利润的盘子,至少给了你继续选择的余地。天天追着订单跑、追着货款跑,所有资金和精力都被占满,哪怕眼前出现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也未必腾得出手。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
不降价活不过下个月,降了价看不到明年,到底怎么办?
眼下的生存压力要解决,未来的方向也得开始调整。两件事只能挤在一起做,很难等到经营宽裕了,再从容地想清楚。
降价回笼的资金,是你手里还能重新安排的一部分资源。别让它未经判断,又全部回到那个已经让你越来越难赚钱的地方。
这次撑过去以后,哪怕只挪出一点钱、一点时间,去验证一个自己更有优势的方向,也是在为下一次困境争取不同的答案。
不然,价格还可以继续降,老板却未必还有下一次从头来过的力气。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卡思数据”(ID:caasdata6),作者:赵辉,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