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未来不可预测,如何做职业选择?
“几十年来,我一直被告知,要想成功经营职业生涯,首先要有一个规划。”比尔是一家金融机构的高层领导者,在我主持的一个高管教育项目中,他对我这样说道:“先确定你5年后想达到什么位置,再制定路线图,掌握所需技能,继而朝着目标稳步前进。”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当未来相对可预测时,这套建议确实有道理。但如果未来不可预测呢?”
比尔的问题反映出一种日益加剧的不安。工作年限的延长意味着我们中的许多人将工作五六十年。与此同时,AI(人工智能)正在加快工作自身的变化。许多职场人士第一次需要面对两大深刻变化:职业生涯变得更长,但我们却更难预测未来的职业会是什么样子。那些曾让长期职业规划成为可能的前提,正逐渐失效。
当职业发展时间表消失时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一套职业发展时间表决定了许多人的行动方向。在这套协调机制的作用下,许多人先接受教育,再建立事业,最后退休,标志着职业生涯的终章。年龄相仿的人们共同经历这些阶段,而由于数以百万计的人都遵循着同样的节奏,许多重要的职业选择似乎不言自明。你很少需要问自己,现在是不是重新学习技能、横向转岗或放慢脚步的合适时机。时间表已经替你回答了其中许多问题。
但如今,这套时间表正在消失。比尔与同事和朋友交流时,听到的故事各不相同。有人离开企业,开始打造多元化的职业生涯;有人暂时离开职场去照料年迈的父母,之后又重返职场;还有人在大企业工作数十年后开始创业。如今,即使是年龄相仿的两个人,也可能正处于职业生涯中完全不同的阶段。
工作年限延长带来的最大影响,不仅仅是我们拥有了更多时间,更重要的是,我们失去了那套曾经为许多重要职业决策提供指引的协调机制。成功不再取决于一套人人熟知的先后顺序。从前,职业规划之所以行得通,是因为时间表提供了相对可预测的顺序。一旦顺序消失,仅凭规划来指引方向,就变得不那么可靠了。
为了了解经验丰富的职场人士在意识到时间表消失后会如何应对,近期我与三家全球性组织的高层领导者共同设计了一个为期10周的学习之旅。当他们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并探讨无法再依赖既定路径来指引下一步行动的未来时,我发现了一些规律。尽管他们的未来各不相同,但他们做决策的方式却颇为相似:制定一些简单的原则,以此帮助自己驾驭不确定性。
从职业规划到决策原则
只有当未来足够可预测,可以明确目标并规划路线时,职业规划才奏效。而决策原则的作用则不同,它不会告诉你最终将到达哪里,却能在无法预测未来的情况下,帮你做出明智的选择。
心理学家将这类原则称为“启发法”(heuristics)——一种帮助人们做出决策、解决问题或形成判断的简便方法。我们都会使用这种方法,只是往往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尤其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情况下。
在我与领导者合作的10周里,有三条决策原则反复浮现。
1.未雨绸缪。这条原则在参与者的思考中一再出现。他们不再问“什么才是正确的计划”,而是开始问“我该如何为那个无法预见的未来做好准备”。
参与者很少谈到如何找到完美的下一份工作。相反,他们谈到的是如何保持应变能力,以便机会出现时能够及时把握。一位参与者用六个字总结了这一点:“准备而非预测。”另一位参与者则将“宏大的规划和预测”与“尝试和准备”进行了对比。
这些区别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改变了“准备”的目的。“规划”的前提是你能够明确自己是在为怎样的未来做准备,而“准备”的前提则是你无法明确这一点,其目的不是做出准确的预测,而是提升应对未来各种情况的能力。
从“准备”的角度思考问题,改变了参与者的行动选择。他们不再等到必须做出重大职业选择时才行动,而是开始进行一些小规模、低风险的尝试,以提升自己的应对能力。一位参与者希望在AI工具成为其岗位必需之前,先提升自己使用这些工具的信心;另一位则计划与其他部门的同事多交流,以获得更广阔的视野。还有一些人主动参与那些能够拓展自身专业能力的项目,或者重新拾起自己长期忽视的兴趣。
这些尝试都不能保证带来某种特定结果,而这恰恰是关键所在。多做尝试并不是押注于某一种未来,而是以低风险的方式学习、验证假设,并在变化最终到来时,让自己拥有更多机会。
这些实践经验其实很简单:不要等到岗位发生变化时才去学习新技术,不要等到需要更广泛的人脉时才去拓展直属团队之外的人际关系,不要等到陷入瓶颈时才去承担能拓展自身能力的工作。归根结底,做好准备就是进行一系列尝试,从而能够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各种可能性。
2.坚持做能长久的事。与第一条旨在扩大未来选择的决策原则不同,这条原则旨在增强在未来任何情况下都至关重要的能力和人际关系。
在学习之旅开始时,许多参与者都习惯用一些熟悉的事情来描述自己的职业生涯,比如下一次晋升、下一个职位、下一次绩效评估。但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还要工作很多年时,对职业选择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那些曾被视为一时的选择开始变得更加重要,因为它们影响的不只是下一份工作,还会塑造职业生涯的下一篇章。当人们不再相信未来只有一种可预测的形态时,他们就能以更长远的眼光看待自己的职业生涯。
我们共同学习的这段时间结束时,参与者开始思考一个不同的问题:“10年后,什么依然重要?”带着这一问题,他们开始寻找那些能产生长期复利的自我投资方式。他们不再问哪些选择能够带来最快的回报,而是寻找那些能够通过持续投入而增值的能力、关系和习惯。
一位参与者用六个字概括了这种转变:“今天铸就明天。”我发现自己会反复想起这句话,因为它捕捉到了人们对时间观念的深刻变化:今天所做的决定是为了构建优势,从而在未来多年里为自己持续创造机会。
这种视角的变化也影响了参与者选择持续投入的领域。他们谈到自己想要进一步提升某些能力、增强人际关系、守护自身健康,以及保持好奇心。
乍看之下,这些投入似乎毫无关联,但实际上它们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特征:价值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长。通过持续学习,专业能力会日益精进;通过一次次互动,值得信赖的人际关系会日益牢固;保持身体健康,能为未来提供更多选择;而好奇心则让你更容易适应不断变化的工作。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投入都会产生复利效应。因此,要审慎地选择你想要培养的那些能力、关系和习惯。
3.留出时间进行判断。如今,职场人士越发需要在没有明确路径可循的情况下做出决策。例如,他们常常需要问自己:我是否应该深入学习AI技能?是否应该转行?我应该接受晋升,还是进一步提升专业能力?我是否应该减少工作时间来照顾家人?我应该积累多元化的职业经历,还是留在同一家机构?
这些问题都涉及判断力,这有助于解释我最有趣的发现之一。参与者反复描述他们如何努力创造一种我所谓的“平静”状态——留出良好判断所需的心理空间。他们采取了一系列行动:有些人选择步行上班,而不是匆忙赶路;还有些人专门留出无会议时间,在一天中的某些时段不安排任何任务,或是在做出重要决定之前先停下来想一想。
我知道,这些做法听起来像是在调整身心状态,但实际上它们是良好的决策方法。
参与者还描述了与平静截然相反的状态。在那些持续承受压力的时期,他们的注意力会逐渐变窄,只关注下一场会议、下一封邮件和下一个截止日期。他们开始意识到,在这些时候,自己的反应会变得更被动,也更难想象不同的可能性。相比之下,即使是片刻的反思和平静,也能帮助他们跳出思维定式,理清思路,并做出更好的判断。
我在研究中反复观察到这样一种规律。领导者总说自己思考的时间太少,尽管他们需要做出的决策正变得越发重要和复杂。然而,那些有意识为自己留出思考空间的人,往往能更好地应对不确定性。这并非因为他们面临的压力更小,而是因为他们为做出更好的判断创造了条件。
工作年限的延长和AI技术正在改变我们与时间的关系。随着职业发展时间表的消失,成功的关键已不再是制订正确的计划,而是培养良好的判断力,以便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做出明智决策。在可能长达60年的职业生涯中,你真正的优势不在于预测未来,而在于做好准备,无论结果如何都能从容应对。
琳达·格拉顿(Lynda Gratton)| 文
琳达·格拉顿是伦敦商学院教授,也是该校SARI基金会工作、职业与长寿研究院(SARI Foundation Institute for Work, Careers, and Longevity)联合主任。她的最新著作是《百岁人生:长寿时代的生活和工作》(The 100-Year Life: Living and Working in an Age of Longevity)。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哈佛商业评论”(ID:hbrchinese),作者:HBR-China,编校:周静怡,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