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留住姜诚和杨金金？

公募基金是少数在人员离职这件事上总是遮遮掩掩也总是欲盖弥彰的行业。

常见的公开信披，往往语焉不详，要么是好端端的产品突然多了一个人管，要么是基金经理突然卸任，理由却只有 “工作安排”、“个人原因”两种通用模板，有时候产品还带着封闭期，管理者就鸟枪换炮，只留下基民画地为牢。

最近这种不安又开始蔓延。

先是中泰资管姜诚主动辞去高管职位，紧接着交银瑞元刚打开三年封闭期，杨金金就卸任了基金经理。种种线索预示，两位公募明星即将离职。

公募基金上行期，远川对话过姜诚和杨金金，两人的方法论各有千秋，风格倒是都偏向绝对收益，在如今整个行业把TMT仓位怼到50%以上的激进里，他们也是少数没有跟着躁动的基金经理。

距离AI出清似乎还很久

只是公募走向工业化、工具化，人的辨识度变得没那么“第一性”了。

韩创、叶勇、王斌、郑巍山、金笑非等风格鲜明的基金经理相继离开，行业也逐渐无聊起来，基金季报里随处可见 AI 痕迹，活人感愈发退居幕后，成为了越来越不公开的东西。

谢添元也离开了鹏华的工位

有时候，我会怀念五年前基金行业充满了豪言壮语的时代。有人会在镜头前表示自己的理想是成为给大家赚了最多钱的基金经理，也有人会用““我们只需要做正确的事，剩下的交给上帝来完成”来讲述长期投资的理念。

五年后，很多人学会了长期投资，很多基金经理却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私募英超化

近些年的基金转会市场，公募越来越像西甲，私募越来越像英超。

受困于特巴斯的工资帽，西甲除了皇萨竞头部豪门，其余球队水平没落到和意甲一桌，越来越多俱乐部的核心球员去英超拿大结果。

鲍无可、翟相栋加入高瓴旗下的瓴仁投资，张翼飞加入红杉参与创立的弘尚资产，传言要去IDG二级投资平台的周海栋，最终选择收购五矿鑫扬，更名为上弦月私募。

同样自立门户的还有两位价值大佬——曹名长和丘栋荣。

此前传言去给王兴管钱的丘栋荣，创立了自己的对冲基金，命名为TriValue(三重价值)，代表着他所理解Alpha的三重境界：竞争优势、创造性、风险。

丘栋荣目前只做美元产品，一边做多美元计价的中国资产，一边用Puts（看跌期权）做空美股科技。在他看来，美股科技就像2008年的CDS。

好巧不巧赶上美国政坛续订了新一季的纸牌屋，“禁止人工超级智能”的蓝色风暴席卷而来，黄仁勋的婚外情也被拿来雪上加霜，美股血流成河，天才少年leopold第二次爆仓。

曹名长创立璞桥资产，办公地位于世纪公园旁，风水媲美浦东嘉里城的金鹰大厦，两栋大楼盘踞着宁泉、宽远、大朴、开思等百亿主观私募，连景林这样的Old Money也曾在这里落脚。

很老曹的标题

老曹奔私后，一针见血指出公募的问题： “公募是个大平台，它的运营、配置，不是专门为某一种策略服务。大平台走到最后，因为要考虑规模，往往会跟市场越走越近。”

公募终究是规模的生意，产品布局由客户审美和客户情绪决定。人人站在光里，不推几个小登基金经理，根本卖不出去。最好募资的时候不发力，等到规模掉队才发现，没有人记得自己当年的克制，到头来不过像许飞一样，自我感动了好多年。

不被规模裹挟只是一方面，公募无法满足绝对收益的诉求，或许才是这些价值大佬、轮动大佬奔私更核心的理由。

私募可以进行精细化对冲。张翼飞举例，在公募持有电力股难以对冲煤价的上涨风险，在私募可以通过买入煤炭期货来管理原材料的不确定性[1]。

私募可以灵活地管理仓位。例如曹名长说，看好一只港股可以卖出看跌期权[2]：如果到期股价跌破行权价，就以比现在便宜的价格接货；如果没有跌到，就先收一笔期权费。对于深度价值派来说，等待建仓的资金也能产生一笔收益。

私募大佬衍生品工具玩得飞起，公募基金经理却被业绩基准束缚。

老登基金经理不碰科技，小登基金经理满仓科技，这在过去都没有问题。如今这些偏离基准的操作，要接受基金公司严格监控，触及阈值就要纠偏。就如董伟炜路演提到，10月基准新规实施，重仓科技的公募基金面临合规调仓压力被动卖出，对市场形成短期压制。

公募的薪酬天花板在下降，三年跑输基准10%且产生亏损，还得降薪30%；私募却提供了股权、业绩分成和更大的投资自主权。两种职业路径的吸引力正在发生变化。

继2022年上一轮奔私潮之后，私募好久没有见到那么热闹的转会窗口。注入新鲜血液后，被量化压制多年的主观私募也迎来喘息的时候。

公募西甲化

公募就像西甲，马太效应越来越强，头尾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广发像皇马，老佛爷喜欢堆砌明星，广发历来也盛产明星，且和皇马一样每年引援都有大手笔。冯汉杰、苏文杰、周智硕、李崟、刘兴旺名气一个比一个大，最近还把中银基金400亿固收大佬王晓彦，银河基金台柱子郑巍山挖了过来。

易方达像巴萨，青训体系如同拉玛西亚，每年都能涌现自主培养的巨星。但防守一直是巴萨的短板，忍不了的拉波尔塔决心冬窗下血本。易方达质量成长兵强马壮，价值红利却一直缺人，所以近年罕见打开社招大门，不仅引进擅长红利的唐博伦，还招来价值风格的杨思亮。

永赢像马竞，西蒙尼最擅长培养工兵，永赢最大的创新就是把主动权益做成工具。马竞引入阿尔瓦雷斯后，欧冠表现已不输皇萨，永赢引入高楠牵头权益投资后，主动权益规模从2024年的第20位，火速蹿升到今年中报的第6位。

这两年，一个公募基金经理没有接到广州猎头为易方达或是广发打来的mapping电话；或是人在上海，却还没有去永赢、富国、中欧聊过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那么他大概率得反思一下自己投资体系出了什么问题。

行业降薪潮里，外资也曾挥舞支票与头部公募抢人。Global Pay 说起来是很香，但渐渐地，基金经理发现外资渠道能力薄弱，全球品牌很响，但在中国未必卖得动，外资吸引力越来越弱，从挖人方变成被挖方。

去年行情好的时候，海外机构对A股展现浓厚的兴趣，跳槽外资的基金经理还能顺带赚一笔投顾费。但7月以来，这种躺赢的好日子也过去了。

即使私募弥漫金元的味道，头部公募仍能带来行业下行期里一份体制内的安稳。皇萨竞再怎么摆烂都不会失去欧冠的门票，而英超竞争惨烈，曼联一不留神就掉进保级队的行列。

姜诚接受老钱的采访时说，私募和自营的负债端比公募更加难管理[4]。

在他看来，私募和自营的客户往往是既要又要还要：既要绝对收益，又要相对收益，还要特定时间的表现。机构客户的业绩压力比公募更高，高净值客户对投资回报也有着更高的期许。

更核心的是，“基金经理奔私后，未必能复制在平台团队作战取得的业绩。中泰资管投研团队有二三十人每天讨论集体决策，奔私的基金经理很容易把团队支撑的过往业绩归因为个人能力。即使复制了公募的业绩，但没有比公募做得更好，这时基金经理拿得更多，那客户拿得就更少。”

如今关于姜诚的去向众说纷纭，尚未尘埃落定。唯有一点，如果相信公募价值的姜诚最终都流向私募，那未来不知道公募的顶级明星还能剩下多少。

记得寻瑕讲过一个段子，私募比公募赚钱更难。公募long only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赔钱，私募基金经理不甘平凡，上点股指衍生品，多空两个方向都能赔钱，再尝试宏观策略，跨界到股票、债券、商品，赔钱方向就变成了4-6个。

本轮行情公募小登最多腰斩，“飒露紫550”杠杆做多200元东山精密，却做到了1.7倍速俯冲强平线。

尾声

很巧的是，梅西、C罗、内马尔都在今年告别国家队。

三位曾是西甲最闪耀的明星。2017年，内马尔远走巴黎；2018年，C罗告别皇马。2021年，即使巴萨和梅西双方都有续约意愿，最终受制于西甲财务公平规则和工资上限，不得不分道扬镳。随着顶级巨星相继离开，西甲很难再复制曾经梅罗争霸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

公募基金的热度也不同以往。

截至10月30日，公募主动权益基金年内平均回报为-12%，最大回撤平均值为-30%，7671只（占84%）收益为负[3]。但这样惨烈的数据，没有激起多少舆论浪花。

人们更加关注量化的超额回撤，黄乐的私募背景，以及吴悦风每周的净值又波动了多少。

顶级明星的缄默或离开，令人们对公募基金的期待越来越少。往好处想，没有那么高的期待，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的伤害。

公募当然需要更完整的产品线，更丰富的投资工具，不管市场走什么行情，总是能东边不亮西边亮。

但我觉得，公募基金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能提供多少种类型的工具，而在于能留住多少真正有能力为老百姓赚钱的人。

参考资料

[1]张翼飞“奔私”首秀来了！谈市场、谈回撤、谈公募和私募最大不同，中国基金报

[2]逆风是价值投资的淬炼场！对话璞桥资产曹名长：我们做低估值的，不是便宜就好，也一样要看成长、看未来……聪明投资者

[3]超200只翻倍基收益转负，基金经理在反思什么？财经

[4]一个价值投资者的 20 年回顾：求积分，求胜率，求时间，面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远川投资评论”（ID：caituandzd），作者：沈晖，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