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80后北漂卖烤串,开了148家店,冲刺IPO
路边烤串店,也要上市了。
今年9月,“很久以前羊肉串”完成股份制改造,外界开始把它与IPO联系起来。如果成功,将是烤串第一股。
而十年前,这家店差点死掉。
2016年,很久以前创始人宋吉坐上了一趟去潮汕的绿皮火车,去借钱。
那时,他开的“很久以前羊肉串”已经有36家店,也经常在外面分享创业经验。但账上已经没钱了:员工工资发不出来,供应商货款付不了。
公司测算,要1000万元才能渡过难关。
宋吉找到5位餐饮行业的前辈。几个人当时正在潮汕考察,他从北京飞到广州,再转绿皮火车过去。坐在车上,他想起十几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北京,也是坐着绿皮火车。
5位前辈答应帮忙,每人借200万元,甚至不用写借条,只提出一个条件:派财务人员进公司,把账重新捋一遍。
宋吉没有接受。回北京后,他又找朋友东拼西凑,筹到600万元,先把工资发了,供应商的账继续欠着。
很多年后,他再讲起这段经历,承认当时真正接受不了的,不是别人查账,而是自己的“玻璃心”。
十年之后,很久以前在全国开出了140多家直营店。
宋吉不吃肉,也不喝酒。一个素食者,把羊肉串生意做到了资本市场门口,这听起来像个玩笑。
很久以前到底如何成功的?铅笔道获得了一些独家故事。
一开始很赚钱,差点把自己玩死
宋吉对“成功”的渴望,很早就有了。
他在内蒙古呼伦贝尔长大,初中毕业后,他没有考上高中,后来读了中专,学旅游服务与管理。2003年“非典”结束后,他来到北京,在昌平一家酒店做服务员,一个月工资400元。
宋吉不甘心,觉得自己不是来北京端盘子的。之后,他干过领班,学过DJ,也做过销售。DJ尤其吸引他——收入高,还能控制一个房间里的音乐和气氛。
这种经历后来直接进入了他的餐厅。
2008年,宋吉回呼伦贝尔时,被亲戚带去一家烤串店,第一次看到自动旋转烤炉。他觉得这个东西能改变传统烧烤:不用蹲在路边,不用被烟熏,也可以把店做得更干净、更年轻。
24岁的他拿出3万元积蓄,又借了3万元,在北京顺义开出第一家“很久以前只是一家串店”。
不到100平方米,10张桌子。
开业第二天,店就关了。装修时没人真正懂排烟,烟道用了PVC材料。第一天营业,烟道直接被高温烤化,只能停业返工。
第一家店很快开始排队。宋吉后来回忆,当时顺义能让他感受到排队气氛的,一个是肯德基,一个是金百万,还有一个就是自己这间小烧烤店。
他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一门“大生意”。
于是,过去做DJ留下来的东西都被搬进餐厅:音乐、灯光、强节奏。有一段时间,很久以前更像一家能吃羊肉串的夜店。员工服务得好,顾客可以扫二维码直接打赏;有人甚至把公司Logo纹在身上。
那几年也是“互联网+餐饮”最热的时候。皇太极、西少爷等一批餐饮创业公司成为资本明星。宋吉也在圈子里也很活跃,经常上身穿一件白色、像秋衣一样的衣服,下身穿一条黑色、像秋裤一样的裤子,到处演讲。
大家谈品牌、营销、互联网思维,餐饮第一次显得如此性感。
宋吉虽然没有找VC要钱,但一样激进:为了扩张,公司借过高息资金。产品越做越多,装修越来越复杂:店里光烤翅就有二三十种,整张菜单塞了上百道菜。
2013年,很久以前进入上海,到2016年已经有36家门店,2016年年营业额达到4亿元。
宋吉后来才知道,很多繁荣是假的。有些门店一开业就火,随后一路往下掉;旺季赚钱,淡季亏回去。
2016年,虚火熄了。现金流断裂,工资发不出,供应商货款结不了,宋吉借了600万元才堵上窟窿,行业传言公司整体负债达几千万元。他后来自己复盘:太迷恋装修、营销和新玩法,把真正决定餐厅死活的产品和运营放在了最后。
从头再来
一家头部餐饮企业副总张倍(化名)2014年就认识宋吉。他记得资金危机之后,宋吉像从餐饮圈消失了:关了朋友圈,大会小会不见人,扛着箱子住进员工宿舍。2017年,公司一家新店都没有开。
他从产品、服务、员工这些最细的地方开始,把整门生意重算了一遍。
第一件事是砍菜单。上百道菜一路往下减,二三十种烤翅基本拿掉,最后围绕羊肉串重新搭产品结构。羊肉也重新选,后来他和弟弟回呼伦贝尔重新找羊源,主打呼伦贝尔5到6个月大的羔羊。
羊肉是有"期货"属性的大宗品,每年8到11月集中屠宰后进冷链,存储和处理直接决定口感。很久以前研发了近100道处理工序,一串上同时有肥肉、瘦肉和羊排肉。现在公司一年要消耗约20万只羊。
第二件事是收门店。加盟店、联营店逐步收回,全部转直营,宋吉把已有的36家店重新做好。大约一年后,公司的经营现金流重新转正。供应商欠款陆续结清,之后几年,高息借款也逐步还掉。
2017年,公司正式更名"很久以前羊肉串",资本也在这一年进来。2017年,绝味食品和饿了么联合发起的绝了基金投了数千万元A轮;2020年6月,黑蚁资本近亿元独家完成B轮,此后又有B+轮等多轮融资。黑蚁创始人张沛元当年拿喜茶打比方:喜茶出现之前,没人觉得一杯茶值30元,产品给足了理由,消费者就愿意付;很久以前也一样。
公司活过来了,宋吉又陷进另一件事:证明自己。他想把产品做到最好、服务做到最好,甚至想证明当初那些看过自己笑话的人错了。
结果是,企业内部压力越来越大。有管理人员为了拿第一,把优秀员工临时集中到一家店;有人开始打听检查人员和神秘顾客的行踪。一个原本为了提升效率设计的制度,慢慢变成了一场围绕指标的游戏。
员工流失率最高时,一个月接近20%。宋吉后来意识到,一个老板的欲望不会只留在老板办公室里。他想赢,下面的人就必须赢。他想证明自己,组织就会替他证明。最后,压力一层层传递到店长、服务员,再传递给顾客。
张倍告诉铅笔道,今天的宋吉跟十年前几乎是两个人,行业活动基本不参加,时间留给产品、员工和顾客。他的总部一直留在顺义,300来平方米,没有独立办公室,过道的小玻璃板上写着三句话:对员工尽量不考核,对顾客尽量没话术,让人尽量活成"人"。每个"尽量"是他特意留的——话不能说太满。
2023年底,他花10万元报名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的总裁班,听两次就不去了,理由是"再去,也许我又迷了"。别人的答案再好,学多了就是照抄,餐厅最后还得回到自己的员工和顾客身上。2024年开始,很久以前内部又做了一轮调整。大量考核和PK被取消。
2025年,很久以前同店营收双位数增长,今年1到7月平均单店翻台率4.9次/天,人均消费88.66元;员工流失率从强考核时期最高近20%,降到3%到4%。
宋吉提出了"十不做":不打折促销,不做广告,不做外卖,不做收藏打卡,不做社群,不做直播卖货,不做储值卡,不主动公关,不在门口拉客,不做加盟。
他觉得如果一个动作最后逼着员工算计顾客,这个动作即使短期有效,他也不想做。
今年5月,内部排查发现24家门店烤炉没有按规定预热到530℃,影响了48022桌顾客的最佳就餐体验,很久以前决定全额退款,共退110多万元。
十年前,他害怕公司不够出名。现在,他更怕一个顾客花了钱,吃完以后觉得:也就这样。
撞上餐饮最难的上市窗口
“很久以前”选择的上市窗口,并不是特别好。
先看新股市场。2026年前8个月,港股103家新上市公司里没有一家餐饮企业。排队的头部品牌大批卡在半道:老乡鸡五年内五次冲关,三次港交所递表全部到期失效;巴奴带着年化8%回购条款第三次递表。今年7月,老乡鸡、极物思维、比格披萨三家招股书相继失效,均未重新递交。只有袁记云饺通过聆讯,准备招股。
再看已上市的餐饮股,板块整体在低位。遇见小面目前股价不到4港元,绿茶集团只剩5港元左右,九毛九的股价较高点跌去约九成。小菜园于2024年12月登陆港交所,上市后股价整体也处于下跌态势。
一位消费投资人给出了另一面解释:2020年前后完成融资的消费企业,如今普遍面临对赌协议和股东退出压力,上市与否已经是生死题,窗口好坏都得闯。
从经营面看,“很久以前”要在这个窗口里讲的故事也不算轻松。目前公司有148家直营店,覆盖9个省份17个城市,上海52家、北京41家,两个城市占六成多,近一年净增门店仅约20家。
148家店,放在餐饮行业规模不算大,宋吉真正要向资本市场证明的不是店数,是这门生意离开北京、上海之后还能不能复制。毕竟,羊肉品质、穿串、腌制、炉温、火候、服务,任何一环掉下来,进嘴里的感觉就不一样。
其次,由于直营,成本都要自己扛。食材、人力、房租持续上涨,消费者越来越看重性价比,价格涨不上去,中间的利润被两头挤压;再叠加烧烤天然的夜间消费和季节性波动,市场对"万店故事"已经祛魅,转而盯着单店盈利、同店增长和现金流。
烤串的门槛不算高,产品壁垒也不算强,行业是瞬息万变的。
张倍给过铅笔道一个近在眼前的对照。当年烤串行业的第一名是丰茂,1991年创立于延吉,无烟烤炉、自动旋转烤炉都做得早,"羊肉现穿才好吃"一度是它的招牌。北京大屯路那家丰茂楼上就是海底捞,海底捞甚至考虑过投资或收购它——因为发现不吃火锅的人,很多都跑下楼吃串了。而如今,丰茂如今在营门店不到20家且全部加盟,直营店关停,创始人尹龙哲在2025年底到2026年初连发全员信,谈到资金紧张。
“很久以前”在重重压力下,能不能撑到很久以后?
当然也不是没有机会。对烧烤店来说,最大的好消息是行业增速足够快、规模足够大。2025年全国烧烤规模2680亿元,其中烤串1580亿元,增速首次超过火锅,预计2026年突破2800亿元。
而且烤串相比其他中餐,供应链要求相对简单,如果把供应链、产品研发、服务做好,在一个极度分散的市场跑出来,还是有诸多机会的。
18年前,宋吉拿6万元在顺义烤出了第一串羊肉。不久将来,香江边的发审员们要给这间串店估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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