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明星夸爆的西北小城,真不止有最美日落
8月底,一篇横空出世的6000字长文带火了西北戈壁的小城。
文中,霸总与美人前往西班牙特内里费岛的泰德国家公园。玫瑰、香槟、火山、云海,本把偶像剧的要素叠满。此时,女主人公偏偏来了一句:“好美。不过不如青海德令哈的日落。”
△在文章里,景甜表示青海德令哈的日落胜出。(图/孙宇晨长文截图)
吃瓜群众的注意力立刻跑偏了。等等,你说在咱西北就有不输西班牙海岛的日落美景?很快,微博和短视频平台上开始冒出大量“德令哈日落”的图片和视频,强势展示那里的日落究竟有多美。
△德令哈的落日很美吗?异口同声说:确实美。(图/小红书截图)
不过,这座柴达木盆地边缘的小城早不是第一次因人言而走红。30多年前,一个坐火车去西藏经过的年轻人,就已让无数人记住了这里的夜。这位年轻人叫海子,在雨夜里写下:“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无论是黄昏里,还是夜色中,德令哈总有千百种姿态,将人类狠狠迷住。
01 最火的日落
在大城市里追一场日落,常常得算时间、挑楼顶、找江边。到了德令哈,这些功课都省了。视野太开,哪里都像天然观景台。摄影爱好者说,这里是原图直出的天堂。
傍晚,太阳缓缓往地平线下沉,光先落在远山上,再漫过戈壁和湖面。云层由金色转橙红,最后泛出紫调。要赶上好天气,半边天空都像燃烧了起来。
德令哈伏在柴达木盆地东北缘,建市于1988年,属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下辖的县级市。巴音河穿城而过,到了夏天,河畔白杨浓绿,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多半会惊讶于这座高原小城竟如此清润。
很多人对柴达木的想象,是大片大片的荒。碎石、砂砾、盐碱地,一直铺到看不清的远方。德令哈周边当然也有这样的风景。从城里向西开,屋舍渐渐稀少,车窗外只剩灰黄的大地和湛蓝的天空,偶尔几株骆驼刺趴在风里。
车离开城不到一小时,你会感觉前面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了。偏偏在这时候,地平线上浮出一汪碧绿。那是可鲁克湖。离市区向西40多公里,这片淡水湖静静躺在戈壁里。湖边长着芦苇,夏季有斑头雁、赤麻鸭等水鸟栖息,生机盎然。
可鲁克湖往西南不远,就是托素湖,四周色调顿时冷下来。这是一片咸水湖,湖岸铺着白花花的盐碱堆。风从湖面吹过来,周围空得只剩水、石头和天。两片湖一淡一咸,又有小河相连,也有“褡裢湖”“情人湖”的叫法。
从市区往北走,德令哈又换一副模样。进入柏树山,戈壁渐渐退到身后。山坡上长着祁连圆柏,草甸顺着坡地向远处铺开,牛羊散落其间。峡谷深处还有雪山融水汇成的溪流,水色清亮,贴着石头一路往下而去。有旅行者形容这里:“戈壁在这里走到尽头,荒芜长出绿意。”
在多变的地貌衬托下,德令哈的日落从不只有一种美。站在柏树山,看见的是山地的日落——草甸、远山、城市和戈壁一层层排开,夕阳压低以后,整片天地都有了纵深。
在可鲁克湖,湖水波澜映照,晚霞变得格外温柔。托素湖更适合看一场荒野里的黄昏。盐碱地一直铺向湖边,落日沉得很慢,最后只剩一个巨大而安静的红色圆盘挂在天边。
如果是在机场周边的戈壁和公路上,更仿似闯入了一部西北公路电影。车开向远方,人影、路牌、车灯都被夕阳压成剪影,天空占据了绝大部分画面。
德令哈的日落,是高原戈壁独有的浪漫。海拔接近3000米,空气稀薄而干燥,水汽和尘埃较少,天空常显得格外澄澈。傍晚太阳贴近地平线,阳光斜穿大气层的距离拉长,蓝紫色光被更多散射出去,红橙色的光则更容易留到最后。遇上几片薄云,霞光便一层层铺展开来。
“德令哈”在蒙古语中意为“金色的世界”。每到黄昏,金色霞光漫过湖水、戈壁和山野,完美呼应其名称。
02 最浪漫的夜
更早以前,很多人第一次听说德令哈,是因为海子。
1988年7月25日,海子第二次进藏,火车经过这小城。那天夜里下着雨,他写下了广为流传的短诗《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那一夜没有壮阔的西游宣言,只有一个年轻人在陌生城市,突然被孤独击中。寥寥数语,“德令哈”就从地图里一个寻常地名,慢慢长出了极浪漫触角,牢牢抓住远方读者的心。
人们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他们伴着巴音河的水声,涌入海子诗歌陈列馆。馆里没有太多喧闹的布置,手稿、照片、诗集和诗墙安静地排在一起。有人低头辨认泛黄的字迹,有人在留言册写下几句话,也有人认真盖下一枚纪念章,像给一趟远行留下私人注脚。
当你在馆里读到“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走出门,风真的从戈壁吹来;读到“德令哈”,抬头看见的就是这地。落日余晖落在海子诗歌公园的石碑上,戈壁的辽阔、河流的温柔,让人心头沉静,是西北独有的美学。
德令哈后来被写进歌里。刀郎被海子的诗所感动,创作了《德令哈一夜》,让这地名从诗歌进入更广泛的流行记忆。海子留下的是雨夜里近乎私语般的孤独,刀郎则添上一层低沉、苍凉的音色。
几十年来,人们来到这里,那些在繁华都市里被抑压、被忽略的个人情绪,渐渐被释放。这可能是另一种诗意的栖居。
只是这座城的画风是如此多变。你还沉浸在海子的雨夜里,继续往柴达木深处去,眼前却浮现出科幻片的景象。
03 最神奇的景
这片多样又深情的土地,仍不断激发创作者的灵感。
今年初电视剧《生命树》热播后,德令哈立即迎来一批“剧迷”。 故事围绕青海高原的生态守护展开,剧组也把德令哈的戈壁、草原和老城镇拍进镜头。老火车站一带,停了多杰开过的同款越野车。二〇一医院、女主白菊住过的院子,都带着20世纪90年代气息留在原地。想复刻白菊吹泡泡的名场面,只要揣上两颗泡泡糖就可以。
《飞驰人生3》把镜头伸向德令哈边上的高原。彩色岩层、丹霞与雅丹交错,公路笔直地扎进荒野,视野里难得见到不被高层建筑打断天际线。摄影机架起来,故事就已经有了名为“远方”的背景。
这边最神奇的故事,流传多年。托素湖畔的白公山,岩体里嵌着不少铁锈色的管状物,有的甚至直接插进岩壁,看着像人工铺设的铁管。偏偏这里长期人烟稀少,也没有工业遗迹,于是“谁把管子埋进山里”的疑问,慢慢催生出了“外星人遗址”的传说。
曾经有专家到现场取样分析,认为这些“铁管”并非人工造物,更可能是植物根系在漫长地质作用中发生矿化后形成的。
外星人究竟来没来过,当然不能靠传说下结论。但如今在德令哈,最像外星基地的景观,反倒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戈壁深处,数万面定日镜铺满大地,围绕着中央的吸热塔层层展开。镜面像向日葵一样追逐太阳,把阳光反射、汇聚到高塔顶端,再利用熔盐储热。晴天光线最强的时候,塔顶亮得像悬着另一轮太阳。
在德令哈,所谓“另一个世界”,有时根本不需要走出地球。人文地理学家段义孚在《浪漫地理学》中讨论过,人为什么会总被高山、沙漠和冰原等极端环境所吸引。在他看来,那些遥远、空旷甚至略显荒凉的地方,会暂时把人从熟悉的社会秩序里抽离出来,让我们重新感觉到天地有多大,自身有多小。
戈壁沙漠尤其如此。段义孚注意到,它曾经意味着贫瘠、危险和无法生存;但对于身处现代生活的人,荒漠有时反而成为一种安慰。那里没有太多东西,像是把生活里那些纷乱的声音暂时清空了。
我们每天在被楼宇和屏幕填满的世界里,很少还能看见一条完整的地平线。到了德令哈,天地重新变得巨大,人再次渺小。“活在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或许这才是大家一再为德令哈怦然心动的真正原因。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Travel”,作者:晓洋,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