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与风险:从孙宇晨谈起,全球币圈前十富豪的暴利之路
8月29日凌晨,区块链领域知名人物、币安创始人赵长鹏在社交媒体发文,疑似针对波场(TRON)创始人孙宇晨起诉演员景甜引发的诸多风波表态。赵长鹏表示:“市场营销激进一点可以,但利用和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损害人家未来职业生涯发展,没有必要。直接打官司也比披露不必要的细节好。希望能够妥善解决。互相尊重!”
孙宇晨也在该段文字后面回应称:“谢谢CZ,说得对。互相尊重,妥善解决,剩下的交给法院。我不再多说了。”
加密货币行业诞生不过十余年,却已经造就了一批身家以百亿美元计的超级富豪。据《福布斯》(Forbes)2025年全球亿万富豪榜统计,当年共有16位财富主要来自加密货币行业的人物上榜,合计身家超过1640亿美元,中位数约68亿美元。到2026年,随着币价大起大落和政治格局剧变,这个群体的座次再次被重新洗牌:币安创始人赵长鹏在《福布斯》2026年榜单上以约1100亿美元的估计身家杀入全球前二十,超过比尔·盖茨;而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本人,也凭借迷因币和家族加密企业跻身“币圈亿万富翁”之列。
需要首先说明的是:币圈富豪的身家高度依赖代币价格和私人公司估值,不同榜单(《福布斯》、彭博亿万富豪指数)的口径差异极大,且随行情剧烈波动。例如同样是对赵长鹏的估值,《福布斯》2026年榜单给出1100亿美元,彭博亿万富豪指数则因施加流动性折价和监管风险调整,只给出770亿至780亿美元。因此,本文所列“前十”是综合《福布斯》2025—2026年榜单、彭博亿万富豪指数及主流媒体报道后的一个截面快照,数字会随行情变化,仅供读者理解行业格局之用。
他们是怎么发家的?
Binance,图源:路透社
1. 赵长鹏(Changpeng Zhao,CZ)——交易所霸主
赵长鹏1977年出生于中国,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随家人移居加拿大温哥华。2017年,他在上海创立币安(Binance),凭借极高的撮合效率和先发优势,半年内就将币安做成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他的财富来源有两块:一是据《福布斯》报道约占币安90%的股权,《福布斯》援引加密数据机构Artemis的测算,币安2024至2025年的年收入在160亿至170亿美元之间,约为上市公司Coinbase(66亿美元)的两倍半,由此推估币安估值超过1000亿美元,仅赵长鹏的股权部分就价值近千亿美元;二是他个人持有的比特币和大量币安平台币BNB。
他的发家手段本质上是最古老的一种:“卖铲子”。在淘金热里,最稳赚不赔的不是淘金者,而是卖铲子、收过路费的人。币安对全球每笔加密交易抽取手续费,2025年前后其现货加衍生品年交易量据估接近30万亿美元,占全球交易所市场份额约38%。代价是合规风险的总爆发:2023年11月,赵长鹏就反洗钱和无牌汇款业务指控认罪,币安向美国司法部支付了创纪录的43亿美元罚金,他本人支付5000万美元罚款并辞去CEO;2024年4月,他被西雅图联邦法院判处四个月监禁。戏剧性的是,2025年10月,特朗普签署总统赦免令赦免了赵长鹏,此后他的身家随着行情和估值重构一路反弹。赵长鹏本人曾公开表示打算捐出最多99%的财富,并对《福布斯》的估值数字公开表示怀疑。
Tether,图源:Investopedia
2. 吉安卡洛·德瓦西尼(Giancarlo Devasini)——稳定币印钞机
德瓦西尼是稳定币发行商Tether的联合创始人和长期首席财务官,据报持有Tether母公司iFinex 40%至47%的股份,是最大的个人股东。《福布斯》2025年估计其身家约224亿美元,在币圈富豪中仅次于赵长鹏。
他的发家路径颇具传奇色彩:他早年是意大利的一名整形外科医生,后来转行做电子产品贸易,再转型进入加密行业,被称为Tether的“金融设计师”。Tether发行的USDT是全球流通量最大的美元稳定币,其商业模式近乎一台“印钞机”——用户用美元购买USDT,Tether把美元储备投入短期美债等资产吃利息。据《福布斯》报道,Tether在2024年录得约130亿美元利润,而全球员工只有约100人。人均创利能力堪称全球金融业之最,但该公司长期因储备透明度问题受到质疑,也曾与纽约州总检察长达成过和解。
Coinbase,图源:Coinbase
3. 布赖恩·阿姆斯特朗(Brian Armstrong)——合规路线的胜利
阿姆斯特朗1983年生于加州圣何塞附近,曾在IBM、德勤和Airbnb任工程师,2010年读到比特币白皮书后利用业余时间开发工具,2012年联合创立Coinbase。与多数币圈富豪不同,他走的是彻底的美式合规路线:不发币、不离岸、主动拥抱监管。2021年4月14日,Coinbase以直接上市方式登陆纳斯达克,首日市值一度冲到850亿至1000亿美元,阿姆斯特朗瞬间成为纸面百亿富豪。2025年5月19日,Coinbase被纳入标普500指数,成为首家进入该指数的加密公司,彭博当时估算其身家达177亿美元的峰值。到2026年4月,随着市场回调,这一数字回落到约89亿(彭博)至94亿(《福布斯》)美元。
他的财富高度集中:据彭博和公开持股文件,他持有Coinbase约14%的股权,但通过超级投票权结构掌握约64%的投票权。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政治手腕——他拒绝与起诉Coinbase的美国证监会(S
4. 克里斯·拉森(Chris Larsen)——老牌支付革命的幸存者
拉森是硅谷连续创业者,2012年与杰德· 麦卡勒布(Jed McCaleb)共同创立Ripple,主打用XRP做跨境支付,直接挑战SWIFT体系。他持有约26亿枚XRP和Ripple Labs的大量股权,2025年身家估计在70亿至80亿美元之间。2018年1月XRP暴涨至3美元上方时,他的纸面身家曾短暂进入全球前五,堪称币圈第一波“首富神话”的主角。此后Ripple与S
5. 保罗·阿尔多伊诺(Paolo Ardoino)——Tether的技术掌门人
阿尔多伊诺现任Tether首席执行官、Bitfinex首席技术官,早年是程序员,2014年前后加入Bitfinex。据《福布斯》估计其身家约95亿美元(彭博口径约56亿美元)。他代表Tether系高管中的“技术派”:凭借在iFinex体系内的股权,分享了稳定币储备利息这台印钞机的红利。在他的任内,USDT日交易结算量据报超过800亿美元,Tether还大举投资比特币挖矿、人工智能和美国国债之外的资产配置。
6. 让-路易·范德维尔德(Jean-Louis van der Velde)——隐形的Tether前掌门
范德维尔德是荷兰人,长期担任Tether及其母公司iFinex的首席执行官,同时执掌Bitfinex,为人极为低调,极少公开露面。《福布斯》估计其身家约95亿美元。他与德瓦西尼、阿尔多伊诺、前总法律顾问斯图尔特·赫格纳(Stuart Hoegner)一道,构成Tether系的“亿万富翁四人组”:一家百人规模的私人公司造就四位亿万富翁,这在现代金融史上几乎没有先例。赫格纳本人的身家,《福布斯》2025年估计约62亿美元,而2026年部分榜单因Tether利润和估值上调给出了高得多的数字,口径分歧很大。
7. 孙宇晨(Justin Sun)——把“个人营销”做到极致
孙宇晨1990年7月30日出生于青海西宁,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硕士,在校期间读到关于比特币的报道后成为早期信徒,毕业后曾在Ripple工作。2017年,他创立波场(TRON)公链并发行TRX代币,通过ICO完成原始积累;此后展开一连串并购:2018年以1.4亿美元收购BitTorrent(后改名Rainberry)并发行BTT代币,2019年收购交易所Poloniex,2022年通过About Capital的收购安排实际掌控了火币(后更名HTX)。如今波场链已成为USDT稳定币最大的结算网络,仅此一项就给他带来持续的生态红利;《福布斯》估计其身家约85亿美元。
孙宇晨的“发家手段”除了发币和买交易所,还包括把个人营销做到极致:2019年他以456.7万美元拍下巴菲特慈善午餐,2024年又以620万美元买下那根用胶带粘在墙上的香蕉艺术品《喜剧演员》并当众吃掉,2025年8月还用2800万美元拍得的船票完成了蓝色起源的亚轨道太空飞行。他在X平台拥有超过300万粉丝,并把这些流量转化为旗下交易所的上币流动性和散户关注度。
当然,他最具争议的资本运作,是与特朗普家族加密生意的深度捆绑,这段纠葛堪称币圈财富与权力交织的典型样本。2024年11月特朗普胜选仅三周,孙宇晨便宣布向其家族的加密项目World Liberty Financial(WLF)投资3000万美元,随后追加至7500万美元,并出任项目顾问——按项目章程,代币销售收入的75%直接归特朗普家族。巧合随之发生:2023年3月起缠讼的S
一场耗资9000万美元的政治投资,最终以双向诉讼、隔空对骂收场。值得注意的是,孙宇晨同期还在起诉彭博社此前对他的报道(案件仍在审理中),而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2026年2月也以其关联交易所HTX涉嫌违反加密营销规则为由寻求予以封堵,这位“营销天才”如今在全球多个法域同时应对法律战。
8. 迈克尔·塞勒(Michael Saylor)——把上市公司变成比特币基金
塞勒1989年从麻省理工毕业后联合创立商业智能软件公司MicroStrategy,上世纪末互联网泡沫时期身家一度达70亿美元,2000年因会计重述和股价崩盘一天蒸发约60亿美元。2020年8月,他做出改变命运的决定:把公司资产负债表换成“比特币标准”,通过发债、增发股票融资持续买入比特币,公司也更名为Strategy。到2026年,Strategy持有超过81.8万枚比特币,是全球持币最多的上市公司,累计投入约616亿美元、平均成本约每枚75527美元;塞勒个人还披露持有17732枚比特币(2020年买入均价仅9882美元)。
他的模式被称为“比特币财库公司”:公司股价相对所持比特币净值常有溢价,于是增发股票买币、币价上涨再推高股价,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引得全球数十家上市公司效仿。风险也显而易见——这是一种带杠杆的单边押注。他的身家在2024年11月曾达约114亿美元峰值,2025年10月币价闪崩后大幅缩水,到2026年上半年仅在34亿至47亿美元区间波动。2026年5月,他更罕见地松口称年内“不无可能”卖出部分比特币以支付股息,动摇了其多年“只买不卖”的公众形象。
9. 迈克·诺沃格拉茨(Mike Novogratz)——华尔街老将的加密转身
诺沃格拉茨曾是高盛合伙人和堡垒投资集团(Fortress)的宏观基金经理,早在加密货币诞生前就已是亿万富豪。2013年起他把大量个人财富投入比特币和以太坊,2018年创立加密投行Galaxy Digital,2025年5月推动Galaxy登陆纳斯达克。《福布斯》2026年7月估计其身家约60亿美元。
他的发家手段是“机构化中介”:交易、资管、借贷、投行、风投一应俱全,近年还把德州的数据中心园区转型做AI算力,给财富加上了合同化收入的“压舱石”。但他也是风险的活教材:2020年他旗下的Galaxy以0.22美元低价买入1850万枚LUNA代币,他本人高调站台、甚至在手臂上文了LUNA文身;2022年5月Terra/LUNA体系崩盘,Galaxy当季亏损5.54亿美元,其个人身家数月内缩水数十亿。2025年3月,Galaxy因“公开唱多LUNA的同时悄悄抛售”与纽约州总检察长达成2亿美元和解(不承认也不否认指控)。
World Liberty Financial,,图源: Forbes
10.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把总统身份变现的第一人
特朗普是这个榜单上最特殊的名字:他的财富并非来自创办加密企业,而是直接来自把其品牌代币化。2024年竞选期间,他与儿子们联合创立加密公司World Liberty Financial并发行WLFI代币;2025年1月17日,即第二次就职典礼前三天,他又推出迷因币TRUMP,该币48小时内市值冲到270亿美元。特朗普旗下两家关联公司(CIC Digital和Fight Fight Fight)控制着该币80%的供应量,并从交易中抽取手续费,据Chainalysis为《纽约时报》所做的分析,仅2025年春,相关实体就从$TRUMP交易中收取了超过3.2亿美元手续费。特朗普2025年的财务披露显示,其当年各项业务进账超过20亿美元,其中加密货币占一半以上;2026年6月30日美国政府伦理办公室发布的927页财务披露显示:特朗普2025年来自加密项目的收入超过14亿美元,《纽约》杂志称之为“或许是任何一位美国总统人生中最赚钱的一年”。《福布斯》2026年榜单估计特朗普身家约65亿美元、排名第645位,增长主要来自数字资产。与总统本人的暴利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散户的惨亏:据Nansen统计,截至2026年6月底,约98.9万个买入$TRUMP的账户合计亏损38.1亿美元——大约三分之二的买家亏了钱,而该币价格已从75.35美元的高点跌至1.69美元,跌幅近98%。
硬币的另一面
读完上述造富故事,必须清醒地看到硬币的另一面。
其一,极端波动是常态。 2025年10月10日,加密市场发生“闪崩”,比特币在创下12.6万美元上方的历史新高后急转直下,到2026年2月一度跌破7万美元,全球加密市场总市值从峰值蒸发约1.9万亿美元。塞勒的身家一年内波动幅度超过50亿美元,文克莱沃斯兄弟身家一年内缩水59%。富豪榜上的数字,本质上是“高贝塔资产”的实时报价。
其二,迷因币是零和甚至负和游戏。 $TRUMP的机制设计决定了“发行方旱涝保收、散户高位接盘”:关联实体控制80%的筹码,并对每笔交易抽取动态手续费,波动越大,抽成越多。结果是近百万买家合计亏损38.1亿美元,而特朗普一方仅手续费就进账超3.2亿美元。即便是孙宇晨这样的“榜一大哥”,其9000万美元级别的政治投资也没能换来代币的流动性,反而深陷冻结与诉讼。
其三,平台与安全风险不可忽视。 孙宇晨旗下的Poloniex在2023年11月遭黑客攻击损失约1.2亿美元;中心化交易所挤兑、稳定币脱锚、托管跑路在历史上反复发生(Mt. Gox、FTX、Terra均为前车之鉴)。
其四,监管与法律风险是系统性的。 赵长鹏曾入狱、币安被罚43亿美元、Galaxy被罚2亿美元、孙宇晨被S
其五,对中国大陆居民而言,还存在额外的违法性风险。
2026年2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监会等八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废止了2021年237号文,在延续“境内对虚拟货币坚持禁止性政策”的同时作出多项新规:首次明确未经相关部门依法依规同意,境内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境外发行挂钩人民币的稳定币;将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RWA)纳入监管视野,在境内开展RWA活动及提供相关服务原则上予以禁止(经主管部门同意、依托特定金融基础设施的除外);未经同意,境内主体及其控制的境外主体不得在境外发行虚拟货币;企业名称和经营范围不得含有“虚拟货币”“稳定币”“RWA”等字样。
需要区分的是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地区的《稳定币条例》(第656章)已于2025年8月1日生效,由香港金融管理局对稳定币发行实施发牌监管,首批牌照预计2026年一季度发出。中国大陆与中国香港“一禁一放”的政策对比,被普遍解读为政策层风险判断的体现。
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通过互联网向境内居民提供服务,同样属于非法金融活动。中国大陆居民如果通过境外平台炒币,不仅投资行为本身不受法律保护,法院会认定相关民事行为无效、损失自担,还可能因出入金环节卷入洗钱、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银行卡被冻结、被列入惩戒名单的案例屡见不鲜。财新的调查报道显示,虚拟币地下钱庄的洗钱流水动辄超百亿元,已成为监管与执法的重点打击对象。此外,部分投资者为绕开限制而借用他人身份注册境外账户、进行场外(OTC)交易,还可能触碰外汇管理、非法经营等红线;一旦交易对手方的资金涉及电诈、赌博等上游犯罪,参与者轻则账户冻结、重则承担刑事责任,所谓“出金自由”在实务中并不存在。2022年最高法非法集资司法解释已将虚拟货币交易纳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情形,2024年“两高”洗钱司法解释将虚拟资产交易明确列为洗钱方式。
其六,税务与申报义务常被忽视。 即便在允许加密货币交易的法域,税务义务也无处不在:美国国税局将加密货币按财产课税,币币兑换、用币消费均构成应税事件;欧盟、英国、日本等也有各自的申报规则。跨境持币者若忽视申报,可能在多年后收到补税与罚单。对各国高净值人群而言,“币在链上”不等于“法外之地”,各国税务机关通过交易所数据共享和链上分析追踪加密资产的能力正在迅速增强。
币圈十大富豪的发家史,可以归结为四种手段:开交易所收过路费(赵长鹏、阿姆斯特朗)、发币给自己分筹码(拉森、孙宇晨、特朗普)、用稳定币储备吃利差(Tether系四人组)、把公司或个人的全部筹码押注币价(塞勒、诺沃格拉茨)。这四种手段造就了令人惊叹的财富,同时也无一例外地伴随着牢狱风险、和解罚单、诉讼缠身和身家的剧烈波动。对普通读者而言,看懂这些故事的最大价值,不是模仿他们,而是理解风险:尤其是对中国大陆居民来说,境内炒币在当前法律框架下属于被明令禁止的非法金融活动,损失只能自担,切勿以身试法。
(本文基于公开报道整理,数据以标注时点为准,不构成投资建议或法律意见;文中未决诉讼以司法机关最终认定为准。虚拟货币交易风险极高,且在中国大陆属被禁止的非法金融活动。)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复旦商业知识”(ID:BKfudan),作者:谭相宜,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