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神”带领的10人精英团队,倒在8000米高峰
7月30日清晨,曾用189天登完全球14座8000米高峰、被称为“地表最强男人”的尼马尔·普尔贾(Nirmal Purja)带领着九名队友,走进了巴基斯坦布洛阿特峰的晨光里。
上午9点,普尔贾与另一位登山者的追踪器坐标显示,他们正位于布洛阿特峰海拔6660米一处冰川斜坡上。短短几分钟内,GPS信号轨迹出现剧烈垂直位移。下坠超过600米后,信号最终停止在一片乱石与积雪交错的盆地中。
此次雪崩发生在布洛阿特峰西壁区域,该处悬冰川稳定性差是已知风险因素。事故发生后,巴基斯坦阿尔卑斯山俱乐部(Alpine Club of Pakistan)证实了伤亡情况,并协调了搜救工作,但两名遇难者被找到时已无生命迹象。
到8月1日,全队均确认遇难。这是喀喇昆仑山脉近年来最惨烈的一次山难,也是继2014年珠峰雪崩之后全球登山界最令人震惊的一场悲剧。
一场雪崩,同时覆盖了十个人和十种完全不相同的人生。在这支号称“梦之队”的登山队里,有人第一次尝试攀登8000米级山峰,有人本该是最后一次。有人十一年没在朋友圈说过一句话,有人的名字被写进了国家的荣耀史。
他们以不同的姿态走进山中,却再也没有出来。
神话落幕
人们早已习惯,将极限运动参与者等同于无所不能的“神”。
尼马尔·普尔贾便是最好的例子之一。登山界更习惯称他为“尼姆斯代”(Nimsdai)——“Nims”是尼马尔的简写,而“dai”在尼泊尔语里是“兄长”的意思。
他的传奇故事,始于一次近乎不可能的赌注。2019年他发起“可能性计划”(Project Possible),目标是在7个月内攀登完全球14座8000米高峰。在此之前,人类完成这一壮举的最快纪录是近八年。
普尔贾比计划中爬得更快,只用了短短189天就将纪录压缩到原先的零头,随后又创下人类首次冬季登顶世界第二高峰K2(乔戈里峰)的壮举。
这场攀登并不是普尔贾独自进行,而是一次直播与展示:全程GoPro跟拍、社交媒体实时更新,最终被拍成纪录片《征服14座高峰:凡事皆可能》,观众们跟随普尔贾的脚步领略海拔8000米的风景,感叹这段旅程的壮美,但对其危险性知之甚少。仿佛只要技术足够先进、意志足够坚定,征服大自然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海报。(图/《征服14座高峰:凡事皆可能》)
纪录的另一面,是它带来的压力。2023年,挪威登山家克里斯汀·哈里拉(Kristin Harila)以92天打破普尔贾保持的189天的纪录。相比哈里拉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迅速登顶的做法,普尔贾以常人之躯征服雪山更有勇气和难度。2024年,他再次刷新纪录,成为首位无氧攀登完14座8000米高峰的人。
速度与可传播性开始渐渐取代对山峰最原始的敬畏,也让世人误以为雪山已被彻底“驯服”。
这次的布洛阿特峰之行正是这种逻辑的延续。7月21日,普尔贾刚刚完成了无氧登顶迦舒布鲁姆II峰(G2)。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29次无氧登顶8000米高峰。
这一高度大气含氧量仅有海平面的六成左右,是登山生理学定义的“极高海拔”(6000—8000米),也是人体认知功能开始显著恶化的临界点。在这个高度,大脑在缺氧中变得迟钝,短期记忆消退,计算能力下降,俗称“高海拔痴呆症”。
出发时,状态极佳的普尔贾临时决定增加行程,转战布洛阿特峰。他试图战胜山峰和身体的极限。顺利的话,他距离“史上首位无氧两次完成全部14座8000米高峰”的纪录,就只剩最后一座卓奥友峰。
出发前,他在社交平台上写道:“布洛阿特峰,我只求安全往返。”
如果没有这个临时起意,他本该已经启程回家。但上午9点的追踪器上显示的直线坠落,残忍地终止了他的冒险。
(图/《征服14座高峰:凡事皆可能》)
极高海拔被流量包装得越平民化、越充满英雄主义,自然本身残酷与不可预测的一面就越容易被遮蔽。
在他做出冒险的决定之前,山早已给出警告。7月18日夜里,布洛阿特峰经历了一场猛烈的风暴,大量积雪被风卷起。已经在山上的匈牙利登山者大卫·克莱因(David Klein)注意到,三号营地到二号营地之间的雪面极其不稳定,落石和碎冰随处可见。7月25日,他们放弃冲顶撤回大本营,绝大多数队伍也已陆续撤离。据报道,普尔贾的团队是当时极少数仍准备继续冲顶的队伍之一。
虽然常被称为“K2旁比较容易的邻居”,但布洛阿特峰山区气候诡谲多变,雪崩率居高不下,每年仅有两个多月短暂的窗口期适合攀登。如果错过,极速破纪录的计划便要延后。
上午9点左右,山脚的后勤团队突然与队伍失去联系。起初工作人员还以为是高海拔信号波动,直到当晚雪崩灾情传出,所有人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图/《征服14座高峰:凡事皆可能》)
这不是一场可以简单归咎于“鲁莽”的事故。
普尔贾是全球最有经验的登山者之一,他清楚风险,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极限运动的悖论在于,越是被反复验证过的强大,就越容易让大众和自己误判概率本身的代价。当“打破纪录”本身成为一种被持续验证、被包括他在内的无数人期待看见的商业景观,人对自身能力和现实情况的把握就容易出现偏差。
这种心态一如年初徒手登顶台北101大厦的亚历克斯·霍诺德(Alex Honnold)所具有的,面对镜头时他坦言:“每个攀岩者都曾越界,也包括我自己。”只是比普尔贾幸运的是,霍诺德安全登顶,并安全地回到了地上。
“我今天不会死,也许明天,但绝不是今天。”这是尼姆斯代印在极地服上,也印在全球拥趸心中的座右铭。但喀喇昆仑山脉并没有提前阅读这份关于“无所不能”的剧本。
另外九个人,与各自的山
当“尼姆斯代”的光环吸引了全世界的聚光灯时,他身后的另外九个人,正沿着各自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走向同一片冰川。
报道最初提到这支“梦之队”时,其他人惯常的写法是一串国籍与数字,直到搜救与身份确认工作逐步推进,这些才被一
这支“梦之队”无关国家荣誉,也没有私人关系,而是一支由普尔贾创立的“精英探险”公司组织的高端商业团。每位客户为此支付的费用在2万至4万美元不等,涵盖路线修绳、高营帐篷、氧气补给及夏尔巴向导的一对一服务。
普尔贾既是队内核心最耀眼的明星,也是此次探险的组织者。商业登山项目通常涉及高昂的前期投入和复杂的后勤安排,冲顶往往需要综合天气、体能、团队状态和财务成本等多重因素。尽管外界普遍猜测经济利益可能影响决策,但截至目前团队内部的事前风险评估记录并未公开,无法断言商业考量在最终决定中的权重。
最沉默的一端,是52岁的王钟,也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中国面孔。这位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后来又拿下四川大学硕士学位的程序员,是国内网络安全领域的早期创业者,却在社交媒体时代活成了一个透明人——不仅没有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整整十一年没有发过朋友圈。在人人急于在雪山之巅晒出定位的时代,王钟的登顶消息,通常只能在探险公司代发的简讯里找到一个名字。
登山家王钟(左一)。(图/社交媒体截图)
2006年,他创立网络安全企业山石网科。2019年,这家公司作为国内首批网络安全企业上市,同年他离开了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据之前同事向媒体透露,他猜测王钟离开的原因,一部分是为了实现登山的心愿,一部分是想给这段职业生涯翻过新的篇章。
王钟在事业上的隐退被视作对世俗成功的背弃。他果断转身,开启了另一种更沉重、更具挑战性的攀登。
2016年,王钟和后来完成七大洲最高峰攀登的中国登山者杨险峰,一同登顶了两人人生中的第一座8000米高峰——卓奥友峰。2022年元旦,两人在旧金山重逢,王钟告诉杨险峰,他想“登上全球所有14座8000米山峰”。在杨险峰眼里,他是个“纯粹的攀登者”。
7月4日前后,王钟花了短短三天登顶南迦帕尔巴特峰;7月22日前后,又拿下加舒尔布鲁木II峰。此前,他已经登上了12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布洛阿特峰,本该是他冲向终点前的倒数第二块拼图。
雪崩发生后,搜救报告显示,王钟的遗体与尼马尔·普尔贾一同被发现在布洛阿特峰一号营地下方的区域。一个试图消融在山里的人和一个试图被全世界看见的人,最终在同一片雪坡下获得了某种残酷的平等。
在“神”与普通人的之间,是阿曼教育部的公务员纳迪拉·阿尔·哈尔西(Nadhira Al-Harthy)。她是阿曼首位登顶珠峰的女性。在阿曼,她象征着中东女性打破世俗桎梏,是勇气与进步的代名词。
纳迪拉·阿尔·哈尔西(Nadhira Al Harthy)。(图/社交媒体截图)
她曾是一名地理老师,2015年带阿曼学生去爬乞力马扎罗山时,自己却因高原反应没能登顶。正是这次未竟的攀登,成为了她登高的起点,也改变了她此后的人生轨迹。她后来顺利登上了珠峰、乔戈里峰、马纳斯鲁峰、南迦帕尔巴特峰等多座高峰,也走上追逐“十四座高峰”的路。
“我在教育部工作。”这是她与人初次见面时的标准自我介绍。她从未主动提起自己是阿曼首位登顶珠峰的女性。朋友回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简单带过,只字未提珠峰,直到尼泊尔驻当地大使在公开场合向她致谢,朋友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曾有什么壮举。
她说过,山教给她的不是征服,而是谦卑。但在那个清晨,这种谦卑并没能令她躲开雪崩。
这支“梦之队”里,有人正准备推开人生的一扇门。
(图/《高山上的夏尔巴人》)
“如果问我,我觉得它们配什么都好看。”6月18日,39岁的玛洛里·盖斯(Mallory Geis)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双崭新的重型高山靴。此前不久,她刚关掉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普拉提工作室,正满怀期待地开启人生中第一次8000米级的高山攀登之旅。
玛洛里的父亲后来回忆,她只想去徒步,去看看更高的地方。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理解高山的残酷,就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也有人正准备告别高山。
几千公里外,巴基斯坦洪扎山谷里,高山向导索海尔·萨基(Sohail Sakhi)正在收拾图纸和相机。他是洪扎人,父亲也是当地一位有名的向导,但父亲早逝,母亲靠打工把家撑起来。
对索海尔而言,登山是一门生计,也是一种宿命。后来他子承父业,从旅游业一路做到高山向导,成为了一名地理学者和摄影师,也带过不少年轻的巴基斯坦登山者入门。他答应了妻子,结束这次“告别之攀”后就彻底收山,专心留在山脚下从事地理教育,用相机记录家乡的平静。
索海尔·萨基(Sohail Sakhi)和马洛里·盖斯(Mallory Geis)。(图/社交媒体截图)
最容易被新闻简化为一个死亡数字的,是真正支撑起这个庞大登山产业的向导们。
比如这次队伍里的五位尼泊尔向导——基利·彭巴·夏尔巴(Kili Pemba Sherpa)、尼玛·夏尔巴(Nima Sherpa)、纳旺·廷杜·夏尔巴(Nawang Thindu Sherpa)、加卢·夏尔巴(Gyalu Sherpa),以及此前刚爬完三座8000米峰的普尔·巴哈杜尔·古隆(Pur Bahadur Gurung)。其中基利是队伍里经验最丰富的向导之一,他曾是2021年人类首次冬季登顶K2的十名夏尔巴人之一。尼泊尔本地媒体感叹,这次雪崩直接折损了尼泊尔高山登山精英的一整代力量。
向导。(图/ExplorersWeb)
这是登山界的损失,更是他们家族的悲剧。以基利·彭巴·夏尔巴为例,这位2021年人类首次冬季登顶K2的精英向导,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同时也是整个家族的经济支柱。他们的离去是一次难以估量的损失。
自1953年埃德蒙·希拉里与丹增·诺尔盖登顶珠峰之后,夏尔巴人就开始成为高海拔探险中不可或缺的角色。这份职业带来的收入远超当地传统劳作,但这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之一。统计显示,职业夏尔巴向导的死亡率高达1.2%,是普通工种的10倍以上,甚至远超伊拉克战争中步兵的阵亡率。
商业登山中最隐秘的真相莫过于此:向导们承担的风险比客户更高,而他们的死亡也往往比客户更快地从公共讨论中淡出。
这些背景迥异的人,最终在“尼姆斯代”的旗帜下汇聚。无论此前的名气人生际遇如何,无所不能的神话也好,民族光环也好,或者只是养家糊口的指望,面对雪山,他们共享了一种攀登必胜的信心。
但在雪崩的一瞬间,所有人被毫无差别地留在了这座山上。
一场“并不意外的意外”
布洛阿特峰紧贴K2和戈德温-奥斯汀冰川。这座山向来不安分,早在2013年,一次冰塔崩塌就曾卷走三名攀登者。
事发前一周,喀喇昆仑山区连续遭遇暴风雪,气温忽高忽低。据多家登山媒体分析,这令山体积累了大量不稳定的风载雪层,剧烈的温差破坏了积雪层之间的黏合,最终在7月30日形成了一次大规模板状雪崩。
布洛阿特峰山难发生的雪崩区。(图/澎湃新闻)
让这场悲剧显得更加沉重的,是事故发生后消失的13个小时。
7月30日上午9点30分,雪崩导致队伍与山下彻底失联。但巴基斯坦高山俱乐部成员事后证实,大本营直到当天晚上10点才反应过来“出事了”。整整一个白天,本可以用作直升机侦察和现场搜救黄金窗口期,就这样错过了。
按照常规商业登山队的通讯规范,高风险移动队伍通常建议每隔一到两小时与大本营保持联系,但是事发当日信号中断长达13小时,究竟是设备问题、操作疏漏还是极端气象条件导致,目前尚未有公开调查结论。这一细节暴露了高海拔通讯保障的脆弱性。
喀喇昆仑地区没有稳定的手机信号或网络,登山者常用的定位设备虽然能实时传输位置,但大本营团队往往缺乏稳定的网络接入,无法实时读取数据,只能依赖传统无线电保持联系。
事故发生后,巴基斯坦阿尔卑斯山俱乐部确认了伤亡情况,并协调搜救。由于夜间环境限制,直升机搜救工作被迫暂停,救援队伍于次日白天重启行动。截至公开报道时,遇难者遗体已被找到,但均已无生命体征。
(图/《征服14座高峰:凡事皆可能》)
今天,8000米高峰已不再遥不可及,在无数登山客的前赴后继中,登山逐渐发展成高利润的垂直服务业。以普尔贾的“精英探险”(Elite Exped)为代表的公司,安排一次8000米级别的攀登,背后是数十万美元的合同和复杂的后勤调度。他们提供的服务不仅包括提前铺设好的固定绳索、瓶装氧气,还有由向导提前搭建好的“拎包入住”式高海拔营地。
发生这样的悲剧,最不可忽视的是那种在现代商业攀登的繁荣与效率优先中,被反复下注,也反复低估的风险。
商业登山项目中,撤退决定不仅涉及安全评估,也受制于团队士气、客户预期和财务成本。普尔贾本人拥有极高的声誉和水平,但即便由他带领,依然要平衡攀登团队的挑战欲望、信心与无处不在的风险,这始终是极限攀登要面对的难题。
与尼泊尔一侧的珠峰攀登相比,喀喇昆仑地区的空中救援能力和通讯基础设施仍存在明显差距。例如该区域缺乏可执行6000米以上高空吊挂作业的直升机机型,应急响应程序也没有形成统一标准。
需求不减的同时,喀喇昆仑山脉一侧的安全基础设施却远未跟上珠峰一侧的水平,既没有成熟的长绳直升机救援体系,也没有像尼泊尔那样相对完善的应急响应链条。当越来越拥挤的商业登山,持续向那些基础设施尚未成熟的山峰延伸,风险的分布,也就随之变得更加不均。
这次悲剧,足以让人们再次严肃审视高海拔商业登山的安全管理问题,并做出相应调整。登山界呼吁对商业探险团队的安全规范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同时提醒各队伍密切关注冰川稳定性及天气变化,以避免类似惨剧重演。
“我们会带你们回家”
灾难发生后,救援非常困难。
无人机和地面搜救队很快锁定了遇难者散落的位置,但要把遗体从陡峭复杂的冰川上接应下来,几乎完全依赖人工徒步拉拽。
由于巴基斯坦缺乏能飞越 6000 米以上并进行长绳吊挂的高空救援直升机,搜救工作一度陷入了停滞。
在这一片绝望中,人性的微光开始闪烁。
(图/《高山上的夏尔巴人》)
曾与尼姆斯代并肩无氧登顶K2的尼泊尔登山家明玛·G(Mingma G),在事故发生后选择了逆行。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二次雪崩,他带着一小支队伍徒步穿过雪崩多发区,试图将同胞和朋友的遗体带回。
明玛与普尔贾是多年至交,他在社交媒体上写下:“我们会带你们回家,去见你们的家人。”(We will take you back home to see families.)
这一刻,所有的英雄叙事、所有关于征服的宏大叙事,在这句最朴素的话语前黯然失色。
明玛信守了这一承诺。8月3日,他带队将普尔贾、王钟在内的四人遗体从海拔5000米的险境,一路运回大本营。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家。8月8日,巴基斯坦阿尔卑斯山俱乐部宣布搜救工作暂告一段落。这意味着纳旺·廷杜·夏尔巴的遗体仍留在海拔约6000米的高处,而索海尔·萨基与玛洛里·盖斯至今不知身在何方。
布洛阿特峰的暴风雪逐渐平息,社交媒体上对这一事件的好奇和喧嚣也归于沉寂。布洛阿特峰在巴尔蒂语中常被称为“Falchan Kangri”,意为“陡峭的雪峰”,而不是英语中的“宽广的山峰”。山并不在乎人类叫它什么,它只是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布洛阿特峰(Broad Peak)。(图/登山数据网站“8000ers”)
亚历克斯·霍诺德攀爬台北101时,Netflix特意设置了10秒延时,一旦悲剧发生,直播信号能及时切断。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死亡风险的行为消费?
在一些人眼中,登山看起来像是一场可以被精准把控的直播,他们却忘记了在8000米的高度,人类的控制力其实无限接近于零。真正的攀登从来就不是一场必须获胜的征战,极限运动也不是古罗马斗兽场般的死亡表演。它本该是一种自然的、对自我与自然都保持虔诚的朝圣,却变成以高度危险性和纪律性为卖点的表演。大众通常只能看到勇者征服自然的光鲜一面,但对它的危险仍然认识不足。
在自然面前,没有人是永远的赢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周刊”(ID:new-weekly),作者:Fleming,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