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私人银行追逐亿万富豪时，他在新加坡开“理财超市”年入5亿美元

早在“金融科技”还未成为热词的时候，林长征就已经在推动新加坡散户投资者转向线上交易。

1998年互联网热潮顶峰时期，他辞去霸菱证券股票研究负责人职位，两年后推出Fundsupermart.com平台，以低成本、便捷的方式提供多款共同基金的线上购买渠道。后续涌现的其他金融科技公司要么主攻投资业务，要么主打银行业务，但林长征两条业务线同步推进，并在2003年将公司正式命名为奕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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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当初那个面向个人消费者的平台（现已更名为FSM Global）已是东南亚品类最齐全的财富管理网站之一，与林长征同步搭建的B2B企业服务平台合计拥有120万个客户账户，提供2.9万款投资产品，其中包括来自350多家基金公司的1.68万余只基金。

公司业务范围从最初的共同基金拓展到债券、股票、政府证券与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市场也从新加坡本土延伸至马来西亚、中国香港、中国内地、英国和美国。截至3月31日，公司不做主动投资管理的行政管理资产（AUA）规模达330亿新元（约合250亿美元），其中B2B业务占比超三分之二；目前奕丰的B2B业务为850家银行及金融机构的1.47万名财富顾问提供服务。

现年58岁的林长征如今的核心工作，是依托现有业务广度推进奕丰的核心战略：将旗下位于英国的数字银行奕丰环球银行（iGB）接入奕丰投资平台，扩大客户群体。他瞄准的是自己最熟悉的客群——可投资资产最高可达100万美元的大众富裕阶层。“私人银行服务全球客户，但只聚焦高净值人群，我们认为大众富裕客户才是巨大的机会所在。”林长征在海洋金融中心26层的办公室接受采访时说道。从这里可以俯瞰新加坡莱佛士坊中央商务区。

今年2月，林长征公布了公司的发展规划：资产复合年增长率保持在25%以上，到2030年实现行政管理资产规模突破1000亿新元。“规模的上限取决于我们的想象空间。如今我们行政管理资产超过300亿新元，但放眼全球银行与财富管理的市场机遇，不过是沧海一粟。”林长征表示。

2019年，奕丰庆祝在新加坡交易所上市五周年。图片来源：COURTESY OF IFAST

要实现增长提速，除了现有几张牌照外，奕丰还需要拿下更多支付牌照，帮助客户实现跨境资金顺畅划转。

2025年，奕丰获得马来西亚支付牌照的原则性批准，计划于今年晚些时候推出相关服务。为进一步强化支付连通能力，奕丰环球银行于今年4月与支付宝达成合作——支付宝是中国金融科技巨头蚂蚁集团旗下新加坡分支蚂蚁国际的电子钱包入口。合作达成后，奕丰环球银行的客户可通过该行应用程序，在100多个市场超1.5亿家商户完成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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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丰总部位于新加坡，区位优势显著。

投资咨询公司Aletheia Capital驻新加坡的消费与互联网研究主管尼尔古南·蒂鲁切尔万（Nirgunan Tiruchelvam）指出，新加坡监管严格、税收制度对投资者友好的声望巩固了其全球财富管理中心的地位，未来也将持续吸引资本、家族办公室以及全球流动的投资者。总部位于海得拉巴的市场研究公司Mordor Intelligence预测，受城镇化推进、中产阶级财富增长、平价智能投顾模式普及等因素推动，亚太地区财富管理市场规模将从2025年的27.6万亿美元飙升至2031年的41.8万亿美元。林长征的战略已经初见成效：2024年，奕丰净利润增长超一倍，达6700万新元；营收同比增长49%，达3.83亿新元。公司凭借这一增长势头入选2025年《福布斯》中小上市企业榜（Best Under A Billion），该榜单遴选亚太地区200家年营收在1000万至10亿美元之间的中小型上市公司。2025年，奕丰延续增长态势，净利润突破1亿新元，营收达5.15亿新元。

截至7月初，公司股价较去年同期上涨33%；但一季度财报发布后，股价从1月的高点回落。尽管一季度净利润增长48%至2800万新元，营收增长45%至1.55亿新元，整体业绩仍略低于市场预期。分析师表示，公司的长期增长逻辑并未改变，后续增长动能有望回升。林长征是奕丰最大的个人股东，持股比例接近20%，对应市值约5.4亿新元。

奕丰的增长并非一路平稳向上。

疫情期间民众封控在家，散户投资者纷纷转向线上交易，奕丰和许多线上投资平台一样，迎来一轮强劲增长。公司资金净流入从2019年的9.76亿新元，增至2021年的38亿新元，接近翻两番。但这波爆发也凸显了奕丰商业模式的结构性优势：飞轮效应，即产品矩阵不断拓宽，吸引更多理财顾问、个人投资者与机构合作伙伴入驻，反过来又吸引更多投资产品供应商加入，进一步强化了平台的吸引力。这一效应推动了2025年行政管理资产规模增长，其中新加坡市场贡献了总量的70%。

Aletheia Capital的蒂鲁切尔万指出，在新加坡本土竞争日趋激烈的财富管理市场，林长征的策略让奕丰形成了差异化优势。本土竞争对手中，智能投顾平台StashAway主打自动化风险管控投资组合，Chocolate Finance主打低成本现金管理服务，二者都推出了优质的垂直类投资产品；而奕丰押注的是，客户更青睐一站式全服务平台，让他们既能存放现金、跨境转账，又能跨市场开展投资。蒂鲁切尔万补充称，林长征“始终走在行业前沿”。

驻新加坡投资者David Liau自2004年起就是奕丰的客户，他如此评价林长征：“他很有远见，很快就把公司从一个小型投资平台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他补充道：“奕丰为投资者提供了丰富的投资产品，旗下多视角顾问团队也能输出有深度的研究内容。”David Liau每月股票交易额约100万新元，他很认可奕丰的一点是，和其他国际平台相比，在奕丰能以非常低的成本参与国际市场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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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征在马来西亚柔佛州的一个小镇长大，父亲在一栋传统店屋经营照相馆，一家人就住在楼上。他是四个孩子中唯一的男孩，父母原本希望他成为医生，在他12岁时就送他到新加坡求学，和叔叔生活在一起。但他没能考上医学院，出于对数学的兴趣，转而考入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电气工程专业。1991年毕业后，他进入现已停业的霸菱证券担任分析师，后来升任研究主管。

1998年，他从公司离职，和曾任宝洁营销高管的朋友莫汉明（Moh Hon Meng）合作，用自有资金加上几位私人投资者的资金做投资。在筹备创业项目的过程中，他们接触了两位管理顾问，对方提出线上投资已在美国兴起，也会成为亚洲市场的下一个风口。当时新加坡的银行收取的基金前端申购费或佣金约为5%，而美国的新型线上交易平台不收取申购费和交易手续费。

林长征和莫汉明认同这个思路。林长征拿出20万个人积蓄，又从亲友处筹集30万新元，创办了Fundsupermart.com（提出这个想法的两位顾问并没有出资）。他们申请了资本市场服务牌照，同时上线一个共同基金投资科普网站，为新加坡市场积累早期用户。2000年12月，牌照获批，交易平台上线。

早年的一个决定，后来成为奕丰的核心差异化优势。林长征最初打算采购第三方技术平台，但经过数月的供应商评估后，他放弃了这个计划，转而招聘8名软件开发人员，自主搭建系统。“我当时意识到，如果我们依赖外部IT供应商，久而久之就会被对方牵着走。”他表示，更稳妥的做法是精简成本，自主研发核心功能，优先保障可持续增长。

林长征表示，从诸多层面来看，一系列监管挑战塑造了公司的全球扩张战略。在金融行业，各国监管机构在发放牌照时，通常更倾向于已在其他地区持有同类牌照的企业。他补充道，新加坡的监管风格尤其保守。“我总爱打个比方：‘如果你想在新加坡发展歌唱事业，该怎么做？先去中国台湾闯出名堂。你在台湾火了，新加坡人自然就会认可你的实力。’我们的证券经纪业务就是按这个思路做的。”

2014年，奕丰在新加坡交易所上市。上市满一年时，公司以1470万港元（约合190万美元）收购中国香港证券经纪公司永威证券（Winfield Securities）。在香港运营数年后，奕丰成功拿到新加坡本土的证券经纪牌照。香港的业务布局也助力奕丰在2021年拿下电讯盈科企业方案（PCCW Solutions）的七年分包合同，负责搭建并运营香港强积金电子养老金平台积金易；两年后，奕丰推出自有电子养老金服务，为各类企业雇员计划提供一站式数字化管理平台，后续业务还拓展至中国澳门。

林长征始终认为，银行业务是金融生态的核心，也是获客的核心入口。因此2019年新加坡开放两张全新的数字批发银行牌照时，奕丰提交了申请。公司是新加坡最早的金融科技参与者之一，林长征本来觉得胜算不小。但监管机构最终否决了奕丰的申请，选择了来自中国内地的企业。林长征回忆称，自己当时“极度失望”，更何况2018年他申请中国香港数字银行牌照就已经失利。林长征表示，这种困境有结构性原因：监管方往往更青睐有银行从业经验的申请主体，新入局者很难切入。

但林长征并没有放弃目标，反而将一次监管上的受挫转化为跨境布局的长期战略。他指示团队在英国寻找收购标的——当时英国正放宽金融行业管制，鼓励数字银行发展。2022年，奕丰斥资4000万英镑（约合5400万美元），从总部位于巴林的BFC集团手中收购伦敦BFC银行85%的股份，合作伙伴Eagles Peak Holding收购了剩余15%股份，随后该行更名为奕丰环球银行。

这笔投资的回报远没有保障——当时BFC银行仍处于亏损状态，核心客户是使用其汇款服务的海湾国家外籍劳工，不发放贷款。但这家银行拥有稳定的手续费收入、健康的资产负债表，最关键的是，它持有全球顶级金融中心的银行牌照。林长征表示，奕丰的内部技术团队从零搭建了数字银行基础设施，并将其与自身财富管理平台打通，用户可以在两个平台间无缝划转资金。同时，奕丰环球银行也开始向英国境外、无需当地居留权即可开户的客户推广业务。2024年，奕丰收购了合作方持有的全部股份，奕丰环球银行正式成为其全资子公司。

新加坡马来亚银行证券（Maybank Securities）股票研究分析师Xuan Hao Toh表示，林长征随后推出了计息、无月费及年费的多币种账户来吸纳存款，这一条件是伦敦本土竞争对手Revolut和Monzo都不具备的。他补充道，该行与奕丰投资平台打通，对散户投资者也有很强的吸引力。“在全球市场波动加剧的背景下，想要布局新市场的西方投资者会越来越关注奕丰。新加坡被视为资金避风港，而中国香港正迎来IPO热潮。”

截至今年3月，奕丰环球银行的存款规模达16亿新元，同比增长40%，较2023年增长12倍。林长征表示，得益于自主研发的技术体系，该行的平台运营成本比其他数字银行低约五分之一，这也推动银行在2024年末提前实现盈利。口碑传播也带动了客户增长：奕丰环球银行的营销团队重点发力推荐奖励计划，比如“让发薪日更给力”的推广活动——英国新客户开通工资代发账户可获100英镑奖励，推荐3位好友开通，还能再得100英镑。

林长征在海洋金融中心26层的办公室可俯瞰新加坡莱佛士坊中央商务区。图片来源：MUNSTER CHEONG FOR FORBES 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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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奕丰也遭遇过其他挫折。

2008年，公司与德意志资产管理公司合作进军印度市场，为当地共同基金投资者搭建线上平台，但运营失误拖累了扩张进度。团队最初通过第三方银行开立账户收取费用，后续才发现开展业务需要证券经纪牌照。牌照申请整整花了两年时间，期间印度市场已经涌现大量竞争对手。

另一重挫折是，平台坚持费率透明的原则起到了反效果。林长征解释称，印度消费者对价格很敏感，但他们并不了解竞品传统捆绑模式里的隐性费用和佣金，反而觉得奕丰的收费过高。最终，2022年印度监管政策调整，禁止通过集合账户收取费用，这项业务彻底难以为继。奕丰最终退出印度市场，但林长征表示，这次经历让他得到一个重要教训：在每个市场从零开始搭建业务，成本高、效率低。

“在我看来，最好的例子就是Netflix和Spotify。你只在一两个国家运营，但客户遍布全球。放在银行和财富管理领域，我认为这种模式同样完全可行。”林长征表示。

莫汉明于2022年离开公司，目前正在撰写博士论文。他评价林长征是使命感驱动、着眼长期的人，所有决策都立足于为客户做正确的事，而非追逐短期利益。这种客户优先的理念，让林长征拒绝了一系列高收费的时兴产品，因为他认为这些产品对普通投资者风险过高。从引发2008年金融危机的各类复杂结构性产品，到加密货币，都被他排除在外。“他管这些叫‘赌场产品’——是用来赌博的，不是用来投资的。”莫汉明说道。

林长征表示，奕丰还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吸引全球用户。“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核心业务增长更多来自新加坡本地居民。”他指出，“在这个日益无国界的世界，没有不把市场拓得更宽的道理。我们的目标不再只是600万人口，而是可能多达10亿人的潜在客户群体。”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福布斯”（ID：forbes_china），作者：Forbes，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