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松纯:中国AI产业,不要被“马斯克信仰”带偏

36氪的朋友们·2026年07月21日 08:54
过去几年,WAIC的中心舞台属于大模型、Scaling Law和“大力出奇迹”的信仰。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朱松纯则是这套叙事最坚定、也最持久的批评者之一。

朱松纯上一次出现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还是2019年。此后七年,他几乎缺席了这个中国最大的AI产业秀场。

缺席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过去几年,WAIC的中心舞台属于大模型、Scaling Law和“大力出奇迹”的信仰。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朱松纯则是这套叙事最坚定、也最持久的批评者之一。

从2022年底ChatGPT引爆大模型浪潮开始,他就反复强调:大语言模型无法自然通向通用人工智能,单纯扩大参数、数据和算力,也不会自动涌现出AGI。在他看来,这场热潮背后的资本营销和国际叙事,远比真正的技术突破更强大。

2026年7月19日,朱松纯重新回到WAIC。

在“思想者论坛”的一小时演讲中,他把过去几年的AI热潮概括为一场由“硅谷、华尔街、华盛顿三重奏”共同推动的资本与地缘政治叙事。中国科技界则长期困在美国定义的问题中:“信息从美国传过来,我们再请美国专家讲一遍,形成了信息倒灌和放大。”

他甚至点名了一种他称之为“马斯克信仰”的现象:投资者对科技领袖宏大叙事的盲目追随,“马斯克说的事情80%没有做成”,超级高铁关停、全自动驾驶推迟十余次、脑机接口远低预期,承诺越宏大、兑现越迟缓,市场反应反而越狂热。

2026年6月至今,全球科技股剧烈震荡。美国科技巨头持续扩张AI资本支出,自由现金流承压;SpaceX上市后跌破发行价;Meta也开始讨论将富余算力对外商业化。朱松纯的判断正在部分兑现。“当泡沫被撑到极限,有了开始破裂的迹象,我的话也许大家更能听进去一些。”这也是朱松纯今年来到WAIC的部分原因。

但产业界的主流判断还是走在另一条轨道上。OpenAI、Google DeepMind、Anthropic仍在加码大模型,认为架构改进、推理增强和多模态融合的空间远未耗尽;国内头部AI公司的普遍态度是:大模型不等于AGI终点,但它是当下最有效率的技术工具和商业化路径,已经建立的生态优势不能轻易放弃。双方各有依据,也各有利益立场。

朱松纯的核心判断三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2024年初,他用“登珠峰vs探月”比喻大模型与通用人工智能的距离;2025年出版《为机器立心》,把大模型定性为“缸中之脑”:能说话,但不懂世界,缺乏从“词语”到“世界”的真实联结;到2026年,他逐一复盘了CV时代的AI四小龙、元宇宙、百模大战、具身智能四轮泡沫周期,给出的总结是:算力信仰、数据信仰、大模型信仰,都在被现实逐一瓦解。

从技术路线上,朱松纯走的是一条区别于Transformer的路线:以因果推理和内在价值驱动为核心,构建能够自主生成任务、学习和行动的通用智能体。

在这条路线之上,他的团队提出了CUV通用智能框架。其中,C代表智能体的认知架构,U涵盖感知、认知与行动能力,V代表内在动机和价值系统。朱松纯还将AGI创新划分为哲学、数理框架、模型、算法和执行五个层次。在他看来,当前产业的大量创新仍集中于算法和执行层,真正的原创突破需要继续向哲学和基础理论层追溯。

围绕这套体系,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研发了通用人工智能操作系统TongOS和编程语言TongPL,并推出通用智能人“通通”。与主要依靠外部指令驱动的大模型产品不同,“通通”被设计为由内在价值系统驱动、能够自主理解环境、生成任务并规划行动的通用智能体原型。按照团队的评测口径,其部分认知和行为能力已达到五至六岁儿童水平。

2026年3月,“通通”3.0在中关村论坛亮相,在空间智能、认知智能和社交智能等方面完成升级;同期发布的“通脑”,则被定位为连接通用智能体与物理机器人的具身智能核心引擎。

2025年,Science先后报道了朱松纯团队围绕通用智能人“通通”以及从AGI智能体走向AGI社会的研究路径,重点关注其将通用智能从个体认知进一步扩展到多智能体交互、社会模拟和人工文明研究的尝试。

这次回到WAIC,朱松纯将“社会智能”正式推到台前,“理解责权利、揣摩意图、读懂潜台词、参与复杂社会协作”,他认为这是通向AGI的最后屏障,也是当前所有大模型交白卷的维度。

但是,对产业界而言,更现实的问题仍然是:在“通通”尚未跑通商业化闭环之前,朱松纯所选择的这条路线,究竟代表着一种更具前瞻性的技术判断,还是一场仍待验证的学术下注?

WAIC期间,Q与朱松纯进行了一次深度对话。围绕大模型能否通向AGI、当前AI热潮中是否存在泡沫、中国是否真的缺乏原创技术路线,以及认知架构如何走向产业落地,他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的判断。

01 高温的天气、最热的大模型与产业泡沫

Q:今年WAIC现场依然很热闹,机器人、智能体等方向都有不少新进展。您对当前AI产业的整体感受是什么?

朱松纯:现场人很多,也很热闹,机器人技术相比前几年确实有明显进步。但整个行业上方仍然笼罩着一个根本问题:我们今天选择的技术路径,最终能不能实现大家所说的通用人工智能?

2022年底到2023年初,大模型热潮刚刚起来时,我就提出,大语言模型无法自然通向AGI。三年多过去,大模型在语言生成、对话和工具使用上取得了进步,但它与真正的通用智能之间仍有本质距离。当前最突出的问题,是把局部能力的提升等同于AGI即将到来,并据此形成过高的技术预期和资本估值。

Q:大模型能否通向AGI,与大模型能否在产业中产生价值,是不是两件不同的事?

朱松纯:当然是两件事。大模型作为一种工具,可以在聊天、内容生成、代码辅助等场景发挥作用;但具备应用价值,并不意味着它就是AGI,也不能说明沿着同一条路线继续扩大参数、数据和算力,就一定会实现AGI。

目前真正形成稳定商业闭环的场景仍然有限。Agent概念很热,产品也很多,但从演示走向真实生产环境,还要解决准确性、长期规划、结果校验、成本、责任边界等一系列问题。模型会说话、会调用几个工具,与能够自主理解世界、生成目标并完成开放任务的通用智能体,仍然相距很远。

Q:您为什么把这一轮AI热潮放在国际政治和资本叙事中理解?

朱松纯:任何重大技术浪潮都不只是一条技术线,背后还有政治、资本和传播共同构成的叙事。2014年至2016年前后,DeepMind被谷歌收购、OpenAI成立、AlphaGo进入公众视野,也正处于全球化叙事转向“美国优先”的阶段。人工智能,尤其是AGI,逐渐成为美国重塑科技竞争优势的重要战略锚点。

这套叙事把政策需要、硅谷公司的融资需要和华尔街的资本需要结合起来,吸引全球资本、人才和基础设施投资向美国集中。即使未来泡沫破裂,美国也已经获得了数据中心、电力、芯片、人才和税收等实际收益。所以,看AI不能只看模型榜单,也要看谁在定义问题、制定标准和组织资源。

Q:芯片和算力是不是中国发展AI最核心的瓶颈?

朱松纯:芯片当然重要,中国必须补上自主可控的软硬件基础。但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卡不够”。算力只有与正确的技术架构、明确的任务和真实需求结合,才会产生价值。大量采购芯片、建设智算中心,如果缺少有效利用和产业闭环,同样可能造成资源浪费。

Scaling Law把数据、参数和算力规模不断扩大描述成通向AGI的充分条件,我认为这个逻辑有根本缺陷。就像一个人不建立知识结构和思维能力,只靠提前拿到大量试卷,也不会因此获得通用能力。AI真正的瓶颈还包括认知架构和价值系统。

Q:您认为当前AI行业已经形成泡沫了吗?泡沫的本质是什么?

朱松纯:我认为当前存在明显泡沫。泡沫的本质,是把一项尚未成熟的技术未来价值过早、过度地折现到今天。资本市场依靠宏大叙事维持预期,企业不断切换概念获得融资和估值,真实的技术成熟度、用户需求和商业收入却跟不上。

从大模型、Agent到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热点不断轮换,其中有真实进步,也有大量标签化和同质化。判断泡沫不能只看股价涨跌,更要看投入产出是否匹配、技术是否解决真实问题、商业模式能否持续。训练和运行成本持续增加,模型又需要快速迭代,收入却无法覆盖投入,这种结构非常脆弱。

Q:您判断这一轮泡沫会如何调整?泡沫是否也有正面作用?

朱松纯:泡沫并非全无正面作用。资本高密度投入会加快基础设施建设,吸引人才进入,也可能推动部分关键技术突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真正有核心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公司留了下来,AI也可能经历类似过程。

问题在于,泡沫的代价同样很大,包括资金损失、人才错配、社会预期失真,以及对长期科研生态的伤害。大量团队追逐短期热点,投资机构只愿意投可以迅速包装和退出的项目,真正需要五年、十年积累的原创研究反而难以获得支持。泡沫退潮后,行业才有机会重新回到技术本质和真实场景。

图:朱松纯在思想者论坛现场

02 别把AGI滥用为营销词汇

Q:现在业内对AGI没有统一定义。您如何定义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

朱松纯:AGI不是一个可以任意解释的营销词。严格来说,通用人工智能应当具备物理常识和社会认知,能够自主生成任务并完成开放世界中的无限任务,其行为还要由内在价值驱动,并与人类价值和社会规范对齐。

我认为至少有三个基本特征:第一,无限任务泛化,能够突破预设任务和封闭场景;第二,自主任务生成,能够形成目标、规划行动并根据反馈调整;第三,价值驱动,知道为什么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只会根据外部指令回答问题,或者在已有数据分布中做模式匹配,还不能称为真正的AGI。

Q:为什么您认为大语言模型无法覆盖AGI的全部能力?

朱松纯:大语言模型主要处理语言序列中的统计关联。语言能力很重要,但AGI还包括视觉、机器人、认知推理、多智能体协作、社会智能和社交心智等多个范畴。一个系统能够流畅生成文本,不代表它真正理解物理世界、因果关系、他人的意图和社会规范。

当前主流路径容易把外在表现当成内在智能:模型在某些题目上得分很高,或者能够完成一段工具调用,就被解释成“涌现”了通用智能。但如果缺少稳定的世界表征、因果机制、目标生成和价值判断,这些能力很难在开放环境中持续、可靠地泛化。

Q:为什么您把“认知架构”和“价值”看得比模型参数更重要?

朱松纯:架构决定一个智能体能够形成什么样的能力。不同生物拥有不同的认知架构,即使给它们再多数据和训练,也不会自然获得超出架构边界的能力。今天很多大模型把重点放在参数、数据和算力上,却缺少稳定的世界模型、因果机制、目标系统和价值结构。

我们提出CUV框架,用认知架构C、能力或势能函数U、价值函数V来统一描述智能体。认知架构负责组织信息和决策,能力系统支持感知、语言、运动和学习,价值系统驱动目标选择与行为方向。真正的通用智能,需要三者协同演化。所谓“为机器立心”,就是让智能体拥有内在目标、价值判断和理解他人的结构。

Q:您把AGI创新划分为哲学层、数理框架层、模型层、算法层和执行层。为什么要从哲学层开始?

朱松纯:现在产业竞争大多集中在模型、算法和执行层,例如参数规模、训练技巧、推理速度和工程部署。这些工作当然重要,但如果底层关于“智能是什么”的假设没有变化,创新仍然是在既有范式中做优化。

哲学层决定我们如何理解智能的主体、目标与价值;数理框架层把这些基本认识变成可计算、可验证的形式;之后才是模型、算法和工程执行。真正的原创突破必须能够重新定义问题,而不只是把别人的路线跑得更快。

Q:怎样证明一条原创架构比Transformer路线更接近AGI?

朱松纯:原创不能只靠概念宣称,最终要通过一套公开、系统的标准来检验。AGI测试不能只看语言问答或单项基准,而要覆盖感知、推理、因果理解、任务生成、长期规划、社会互动、价值判断和跨场景泛化等能力。

更重要的是,评价标准本身也是叙事权的一部分。如果行业只用参数量、训练算力和少数语言榜单定义先进性,其他技术路径即使在通用能力、数据效率和可解释性上表现更好,也很难被看见。因此,中国要做原创,也要建立自己的问题体系和评价体系。

03 从“通通”到产业,原创路线如何接受商业检验

Q:“通通”与当前主流大模型最核心的差异是什么?

朱松纯:“通通”从一开始就不是按照聊天机器人来设计的。它强调认知架构、内在价值和持续成长,希望构建一个能够自主生成任务、理解物理和社会环境,并在与人互动中形成心智的通用智能体。

当前主流大模型更多依赖海量数据中的相关性进行预测,“通通”则试图显式建模世界、任务、因果关系和价值。它要解决的问题是一个智能体为什么行动、如何形成目标、如何理解别人,以及怎样在开放环境中不断学习。

Q:产业界会追问:在“通通”尚未跑通商业化闭环之前,如何证明这不是一场学术下注?

朱松纯:任何真正原创的技术路线都需要经历验证过程,不能因为短期内没有形成大规模收入就否定,也不能因为概念新就默认它一定正确。检验一条路线,要看它能否在真实任务中持续提升能力,能否降低数据和算力依赖,能否跨场景泛化,并最终解决产业中的实际问题。

我们的思路是“边研发、边应用”,让基础研究尽早进入机器人、行业智能体、社会模拟和公共治理等场景,在使用中暴露问题,再反向推动技术迭代。商业化闭环很重要,但对于AGI这样的大科学、大工程,评价周期不能只用一两个季度的收入来衡量。

Q:“通脑”、TongAgents等平台,是怎样把认知架构转化为产业能力的?

朱松纯:“通脑”面向具身智能,希望把场景理解、高层任务规划和底层控制结合起来,让机器人从依赖遥控和固定脚本,逐步走向自主决策、持续学习和跨场景泛化。它强调Real2Sim2Real闭环,通过数字孪生和因果推理生成训练经验,降低真实数据采集成本。

TongAgents面向行业智能体,把任务规划、执行和校验拆开,形成可追踪、可验证的闭环。行业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对话的模型,而是能在规则约束下可靠完成任务、出现错误时能够定位和修正的系统。产业化的关键,是把抽象的认知架构变成稳定、可度量、可交付的能力。

Q:您认为人工智能大模型之后的下一个真正前沿是什么?

朱松纯:近几年,智能研究从语言智能走向物理智能,具身智能和世界模型因此受到关注。但人类智能最深刻的部分还在于社会智能。人生活在由他人、组织、制度和文化构成的社会中,需要理解身份、关系、情绪、意图、责任、权利和利益,这些能力比识别物体或生成语言更加复杂。

一个AI可以帮用户安排会议,却未必知道哪件事更重要;它可以识别一句话的字面含义,却未必理解沉默、反讽或人际关系中的隐含信号。智能体要真正进入家庭、企业和社会,必须具备理解他人、协作、建立信任和遵守规范的能力。社会智能可能是通向AGI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道屏障。

Q:原创技术走向产业,最容易卡在哪里?

朱松纯:首先是叙事权。美国定义了什么是先进,资本和产业就按照这套标准配置资源。原创路线如果不符合既有叙事,即使在一些能力测试中表现更好,也很难获得关注。第二是长期资本不足,投资人更愿意支持可以快速复制和退出的项目,对五年、十年的基础研究缺少耐心。

第三是技术与场景脱节。原创不能停留在论文和实验室里,必须进入真实产业环境接受检验。中国的优势是拥有丰富的制造、城市治理、交通、能源和服务业场景。只有让场景持续定义问题,技术才能形成真正的产业价值。

04 中国路径,思想自主、人才与泡沫之后

Q:中国AI要建立自己的技术路线,最需要改变什么?

朱松纯:首先要实现思想自主。过去很多时候,是美国提出概念,我们解释概念;美国形成趋势,我们论证趋势。学术界追热点,资本按照国外已经验证过的估值框架配置资源,产业界比谁跟得更快,结果往往只能在别人的赛道上做增量优化。

真正的创新,是定义新的问题、提出新的架构和建立新的评价标准。中国拥有大量真实产业场景,这是非常重要的优势,但场景优势必须与原创理论和底层架构结合。我们需要明确自己要解决什么问题,支持长期研究,让科研、产业和资本形成耐心的协同。

Q:您如何看待国内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等热门方向?它们算不算原创?

朱松纯:一个方向是否原创,不能只看国内企业做得是否更快、成本是否更低,还要看它有没有提出新的基本问题、新的理论框架和新的技术范式。沿着已经被提出的路线做工程优化,可以形成很强的产业竞争力,但这与原始创新仍是两个层次。

具身智能本身有重要价值,中国也有完整供应链和丰富场景优势。问题在于,不能简单把人形机器人、VLA或世界模型贴上AGI标签,更不能用概念替代技术判断。真正的原创要经得起理论、实验和产业三重检验。

Q:当前行业有很多“天才少年”和年轻创业者,您怎么看AI人才培养?

朱松纯:人工智能是一门跨度很大的学科,涉及数学、计算机、认知科学、机器人和社会科学等多个方向。培养一个真正具备独立研究能力的人,需要完整的知识积累和长期训练,通常要经历本科到博士十年左右的周期,不能拔苗助长。

年轻人创业没有问题,关键看做什么。如果扎扎实实做产品、解决问题,值得鼓励;如果只是包装概念、做演示、追求两三年融资上市,就会伤害个人和行业。AI时代最稀缺的不是会调用工具的人,而是能够定义问题、形成判断并坚持长期原创的人。

Q:什么样的人或团队,才可能把一家AI企业从零做到一?

朱松纯:最重要的是耐心。真正从零到一的研发,往往需要五到十年的积累,需要跨学科知识、持续试错和对问题本质的判断。现在行业太浮躁,很多人希望走捷径,投资人也希望项目迅速融资、迅速上市,这种机制很难支持原创。

团队还需要同时具备科学判断与工程能力:既能提出不同于主流的假设,也能把它变成可测试的系统;既要敢于长期投入,也要不断进入真实场景验证。泡沫调整之后,行业可能才会重新重视这种能力。

Q:回头看,ChatGPT在2022年底突然爆发,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还是一次偶然事件?

朱松纯:它有长期技术积累的基础,也包含非常强的企业冒险和工程投入。OpenAI在数据标注、反馈学习、产品开放等方面进行了高强度投入,把已有技术组合成一个能够被大众直接体验的产品,因此引发巨大传播效应。

ChatGPT的成功证明了产品化、工程化和叙事能力的重要性,但不能由此推出大语言模型必然通向AGI。一个产品在特定时间点获得爆发,与一条技术路线能否解决通用智能的根本问题,是两个层面的判断。

Q: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中国AI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您会怎么说?

朱松纯:回到第一性问题,建立思想自主和原创架构,同时让技术进入真实世界接受检验。资本可以追逐风口,但科学必须回答本质;真正的产业不会诞生于概念,而会成长于场景。

中国AI要争取的不只是某个模型榜单的领先,更是定义技术方向、评价标准和未来应用方式的能力。卡住我们的有时并不只是外部技术限制,也包括自己的认知和路径依赖。只有敢于重新定义赛道,才可能从跟随走向引领。

本文来自“腾讯科技”,作者:晓静,编辑:徐青阳,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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