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溜梅上市首日大涨
6月15日,港交所的铜锣为溜溜梅而鸣。
七年,四次闯关,六份对赌协议,以“没事就吃溜溜梅”走红的品牌终于挂牌。开盘95港元,大涨118%,公开招股超购6586倍,刷新港股消费股历史纪录。“散户的热情说明品牌有群众基础,但溜溜梅真正的挑战,从来不在二级市场。”
将招股书摊开,故事的另一面逐渐清晰,营收增速从22%骤降至不足6%,当家梅干零食占比首次跌破五成,现金储备缩水至三千万元级别。招股书显示,截至2025年末,公司短期及长期借款合计3.2亿元。资本市场给了热情的拥抱,但溜溜梅交出的,是一份喜忧参半的答卷。
创始人杨帆出身安徽芜湖农村,早年辍学北漂,做过推销员。1999年他开始摸索零食生意,2006年做出一个关键决定,砍掉所有其他零食业务,孤注一掷主攻青梅。真正让溜溜梅出圈的是2013年,杨幂那句“没事就吃溜溜梅”搭配湖南卫视的密集投放,硬生生把一个安徽区域性品牌变成了全国消费者都记得住的名字。
利润表里的两个信号
先从利润表说起,2023年到2025年,溜溜梅营收从13.22亿元增至17.11亿元,净利润从0.99亿元升至1.82亿元,复合增速约13.7%。真正让投行分析师反复翻看附注的,是节奏。
2024年营收维持22.24%的增长,到2025年这一数字骤降至5.88%。上半年尚有24.92%的增速,下半年却出现明显回落。某参与IPO的券商消费行业首席分析师在路演纪要中写道:“公司解释为主动收缩低效经销网络,但市场需要看到收缩之后的新增长点在哪里。”
利润端给出了不同信号,净利率从7.51%爬升至10.64%,销售费用占比从23.4%压缩至15.9%。每卖出一块钱的货,落到口袋里的利润更多了。溜溜梅管理层在上市前路演中反复强调一个词,“主动调整。”收缩低效经销网络,砍掉不赚钱的SKU,把资源押注到西梅和梅冻两个新品类上。据知情人士透露,2025年公司淘汰了约270家年销售额低于50万元的经销商门店,停掉了8个低毛利口味,涉及约6000万元营收。
以毛利率为代价,综合毛利率从40.1%跌至35.6%,三年失去4.5个百分点。原材料涨价是外部变量,青梅采购价三年涨了8.3%,进口西梅涨了约8%。但更关键的因素来自内部:公司向零食量贩渠道主动让利。一位曾在零食很忙担任采购经理的人士算过一笔账:“进量贩渠道,品牌方毛利率至少要放掉5到8个点,否则拿不到最好的货架位置。”
溜溜梅的选择很清晰:用短期利润换渠道覆盖,用渠道覆盖换市场份额。这不是被动溃退,而是一场有准备的阵地战。
梅干退,西梅与梅冻进
真正让资本市场关注的,藏在产品结构里。
梅干零食,溜溜梅的起家之本,2025年收入占比首次跌破50%,降至48.5%。销量一年跌了21%,提价也没能挽回。根据魔镜市场情报,2025年天猫蜜饯类目整体GMV同比下降12%,而溜溜梅的梅干销量跌幅达到21%。“蜜饯正在被年轻人抛弃,”他说,“不是产品不好,是整个品类的认知老化。”
但接棒者站出来了。西梅产品从2023年的1.56亿元飙至2025年的3.8亿元,年复合增长56%,2025年单年增速70%。梅冻更是一个值得复盘的增长案例。2019年才推出,到2025年已做到4.66亿元,占比27.3%。两个新品类合计收入8.46亿元,与梅干零食8.30亿元几乎持平。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报告,梅冻在天然成分果冻这个小众赛道中拿下了45.7%的零售额份额。2024年溜溜梅在中国果类零食行业整体零售额同样排在第一,市占率4.9%——这已是该赛道的天花板。
新品类有自己的麻烦,西梅毛利率从35.1%降到29.7%,梅冻从49.2%降到45.4%,呈现出典型的“以价换量”特征。某券商食品饮料首席分析师张华(化名)评价:“西梅和梅冻的对手太多了。良品铺子、三只松鼠都在做,价格战不可避免。
”溜溜梅的选择是用技术和产能筑墙。工厂引进的天然梅冻生产线,实现了零防腐剂、零人工色素、零脂肪,智能化贯穿生产全程。还成立了国内首个青梅全产业链研发平台“溜溜梅研究院”,与江南大学、中国农科院合作,累计申请专利百余项。从育种开始,溜溜梅就和南京农业大学选育了“溜溜梅1号”和“溜溜梅2号”两个新品种,布局十几万亩种植基地。在食品饮料行业,能把产品从种子阶段开始管控的品牌并不多见。
渠道转移,资本沙漏
若产品和制造是内功,渠道变革就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三年前,经销渠道还贡献着近七成收入,到2025年,这个比例腰斩到31%。取而代之的是零食专卖店,占比从10.1%暴涨至38%,一跃成为第一大渠道。超市和会员店也涨到了23.6%。
变化来得太快。前五大客户的收入占比从14.2%飙升到45.8%,最大单一客户一家就拿走了16.4%的营收。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23天拉长到43天,贸易应收款从0.83亿增至2.28亿,增幅174%。
“进量贩渠道就像签了城下之盟。你想要流量,就得接受更低的价格、更长的账期。”需要说明的是,174%的应收款增幅与43天的周转天数(增幅87%)不完全匹配,渠道是一个品牌最诚实的温度计。当一个品牌从经销商网络全面转向量贩系统,它在货架上的定价权和账期上的话语权,会以可见的速度流失。这不是溜溜梅独有的遭遇,而是整个消费品行业在量贩时代共同面临的困境。
但溜溜梅并非全无应对。公司在高毛利的会员店渠道布下了一枚重要棋子,为山姆定制400克装梅冻和智利无核西梅。数据证明了这个方向的价值:2026年头两个月,仅山姆一个渠道的西梅销售额就超过5000万元。梅冻在胖东来单店月销突破30万元。这套“量贩走量、会员店赚利润”的双轨策略能否持续奏效,将直接决定接下来两年的利润曲线。
真正让管理层夜不能寐的,从来不是渠道,而是资本桌上的对赌协议。
自2015年起,溜溜梅累计签下6份对赌。A轮的红杉资本等了九年,终于在2024年清仓离场。协议写的是“本金加每年10%单利”,溜溜梅为此付出1.35亿元本金和1.26亿元溢价回购款,合计2.61亿元送走了这家顶级投资机构。B轮、C轮投资者把上市的最后期限钉在2026年6月30日。此外,对赌协议中还包含业绩承诺条款:根据招股书风险提示章节,若2025年净利润低于1.5亿元,创始人需向投资者补偿股份。实际上2025年净利润为1.82亿元,刚好跨过门槛。一位参与过溜溜梅D轮融资的PE合伙人告诉「零售商业财经」,“业绩对赌比上市期限更让管理层紧张,差一点就要让出股权。”
2026年5月21日,公司更名为“溜溜梅股份有限公司”,三度递表。这一次,效率惊人:5天通过聆讯,6月5日启动招股,6月15日正式挂牌。从更名到敲钟,满打满算25天。本次IPO募资总额约5亿港元,扣除发行费用后净额约4.4亿港元。6457天的等待、4次闯关、6份对赌,终于赶在倒计时前冲过了终点。
上市前11天,公司宣派股息6730万元。创始人杨帆及其配偶李慧敏合计持股超过78%,从此次分红中获得约5300万元。彼时账面现金仅剩3390万元。前述PE合伙人评价:“从财务纪律看,这操作确实扎眼。但在对赌压顶、实控人需要兑现收益的语境下,也不算意外。”上市后的公司治理,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IPO引入的基石投资者包括Fanchang Revitalization和达隆发展有限公司,后者由分众传媒创始人江南春控制。分众传媒的加持为溜溜梅的品牌传播提供了想象空间。高管团队中不乏来自康师傅、旺旺等成熟消费品企业的资深人士,这暗示着公司有意在品牌运营和渠道管理上向行业头部看齐。
结语
溜溜梅的上市,解决了一个最紧急的问题:6份对赌协议暂时安全了。百亿市值、超购6586倍,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给了这位青梅大王一个热烈的拥抱。
但真正的考题刚刚落笔。一家企业的价值,表面看是营收、利润、市占率这些数字。深层看,是它能否在量贩时代的渠道碾压中守住定价权,能否在品类老化的拐点上成功换挡,能否在对赌倒计时的硝烟散尽后,靠内生增长而不是资本腾挪来赢得时间。
溜溜梅用短期利润换来了渠道覆盖,用新品类替代了老单品,用上市解决了对赌危机,上市之后,营收增速能否重回两位数,毛利率曲线能否止跌回升,渠道议价权能否在流量和利润之间找到平衡,募资扩建的产能能否转化为真实的收入与现金流,这些问号将伴随每一次财报季。
招股书里写着,未来三年要拓展海外市场,要推出功能性零食,要继续深耕大健康。这些都不是新鲜词,新鲜的是执行。
在梅产品这个千亿级赛道上,溜溜梅完成了第一步:让消费者知道“梅子可以有品牌”。下一步,是证明这个品牌能承载更多场景、更多品类,而不是停留在电视广告的回响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零售商业财经”(ID:Retail-Finance),作者:RBF内容组,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