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一线电力交易总监:靠信息差躺着赚钱的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
-6.45亿元。
这是2026年第一季度,广西146家售电公司的收入总和。平均每家亏损442万元,全行业累计亏损逼近8亿元。
亏损的直接原因,是电力批发与零售价格的严重倒挂。卖一度电,亏一度电,而且规模越大,亏损越严重。
广西华网达能售电有限公司在紧急函件中披露,经过多方协调,市场内无任何担保机构愿意为其提供担保服务,最终被触发保底售电服务程序退出市场。这家2016年12月入市的广西首批售电企业,就此黯然退场。
这不是孤例,售电公司批量倒闭,交易员愈加迷茫。
从2015年“电改9号文”算起,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正好十年。曾经依赖政策红利和信息差的盈利模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失效。
我们找到了一位在电力市场从一线交易开始摸爬滚打近十年的从业者——运达能源科技电力交易总监、电力营销负责人段茜雅。
她是一个95后,2017年进入电力市场行业,从山西市场起步至多省,实践亲历中国电力市场从“有交易”走向“真市场”。长期从事电力交易、市场运营及新能源资产运营相关工作,持续关注能源转型背景下的市场机制演进与商业模式创新。
“每年都有人说市场不好要洗牌,但每年在不同的区域、不同的节点,市场都会释放出新的信号和机会。”
段茜雅对中国电力市场充满乐观,她认为正是因为能源市场逐渐向市场化演变,靠资源赚钱的模式才在时效,而现在拼的,就是谁具备真正的管理和运营能力。
中国电力市场,大而复杂,且有趣,更重要的是,没有天花板。
以下是新能源产业家与段茜雅的对话(为了阅读体验,文本做了优化):
01 电改十年,售电公司批量倒闭,一位电力交易总监眼中的“真市场”
编者按:
售电公司大面积亏损,背后的根源原因到底是什么?从2015年“电改9号文”发布至今,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已走过整整十年,中国的电力生态也逐渐延伸出更多的主体和形态,这必然意味着以往信息不对称的红利正在被快速挤压。
新能源产业家:今年售电公司大面积亏损,你怎么看待这个事情?
段茜雅:我觉得这算是一种必然的经济规律。本质上我们做电力交易,就是一个商业活动。很多人其实没有从深层次去想:
到底在我们的电力市场里面,什么是真正的市场?怎么去评估这个市场?
如果你从这个角度去想,你会发现,这一轮售电公司的亏损,并不是某一个地区或某一家企业的经营出了问题,而是整个电力市场到了一个深入改革阶段后的集中体现。
售电公司是轻资产公司,风险会立刻在交易的瞬间冲击到财务报表,数字很惊人。
但过去售电公司一直有一个特性——进账偏多,财务上几乎“只进不出”,这种状态其实有点畸形。
新能源产业家:为什么过去的盈利模式突然就失效了?
段茜雅:回顾过去几年,售电公司主要依赖平均价差、政策红利、市场信息差,还有中长期签约的套利盈利,尤其是中长期套利。
现在,随着中长期、现货、辅助服务、容量和保障机制并行运行,电价已经不能由单一的机制决定了,而是多市场、跨时间尺度联动下的结果。
我们就以广东为例,广东是全国市场化程度最高的地区之一,现货运行最早,负荷高度聚集。
4月部分日前加权平均电价从3月份的0.310元/kwh最高涨至 0.678元/kwh,实时市场单日均价最高达0.978元/kwh;
而26年度成交均价仅约0.372元/kwh,年度零售固定价格平段均价0.3768/kwh。中间有非常大的差。
数据来源:广东电力交易中心
售电公司提前以固定价格卖给了用户,但后端采购成本却暴露在了实时市场的波动之下。
其实亏损的核心原因不是“买得贵、卖得便宜”,而是从市场机制本身看,整个市场风险的结构发生了变化。
当前电力市场的价格波动、时段差异、新能源的不确定性一直在增加,售电公司实际上已经从传统的低买高卖的销售业务,转向了高波动、高风险的经营业务。
很多企业还是站在原地,用传统的模式看市场,风险管理滞后于市场变化。很多人就想不通:为什么中东打仗,最后亏钱的是我?
新能源产业家:为什么中东的战争还会影响到国内的电价?
段茜雅:电是二次能源,本质上受到一次能源价格的影响。煤炭、天然气等燃料成本发生变化,最终都会传导到发电侧。
广东2025年全省总装机约2.61亿千瓦,其中燃煤和燃气机组装机占超过52%,作为全国重要的负荷中心,煤电和天然气机组仍是广东电力系统安全稳定运行的重要支撑,其中天然气燃料较大程度依赖进口LNG。
受地缘政治冲突和国际能源市场波动,国际天然气价格上涨,直接推高了燃气发电成本。
而现货市场采用边际出清机制,满足系统最后一单位电力需求的边际机组决定市场出清价格。
当天然气价格上涨时,燃气机组报价会同步抬升;在供需偏紧或燃气机组成为边际机组的时段,这种成本变化会进一步传导至市场出清价格,从而放大一次能源价格波动对电价的影响。
除了燃料成本,天气因素的影响也很大。你可能都想不到,连柳絮这样的季节性因素都会影响部分风机散热和过滤系统运行,导致部分风电机组非计划停运。
在电力系统里,很多微小的因素都会产生连锁反应。再叠加4月春季机组检修高峰期,供应端缩水。
其实在2021年至2022年能源价格高位运行期间,国内动力煤价格一度从500元/吨左右上涨至1300元/吨以上,火电企业燃料成本大幅上升,甚至出现“发得越多、亏得越多”的情况。很多电厂就宁可停机。
总而言之,影响电价的因子太多了。
新能源产业家:在如此多变的电力市场里,对参与者是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段茜雅:对于售电行业来说,现在正在从牌照时代进入到专业化时代。
所以这次出清只是刚刚开始。然而,很多公司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转变,风险认知、风控管理严重滞后。所以这次冲击袭来,短板就暴露得非常突出。
你不能因为在市场红利期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就觉得自己一直可以享受红利。
新能源产业家:你曾经在文章里把这次国内的售电公司洗牌对标了英国市场,你觉得国际市场的经验对我们有借鉴意义吗?
段茜雅:英国从1989年开始推电力私有化改革,那个阶段与我们2015年启动新一轮“电改”时有不少相似之处——大量零售商供应涌入,吃到第一波红利,市场快速扩张,但抗风险能力没有同步。
转折点出现在2021到2022年的欧洲能源危机期间。国际天然气价格大幅上涨,批发能源成本快速攀升,而零售端受价格管制约束(Ofgem Price Cap),批零倒挂迅速扩大。
最严重时,超过30家零售供应商退出市场,其中甚至包括拥有数百万用户的大型供应商。
这与我们当前售电公司面临的经营压力相似——市场环境发生剧烈变化时,风险管理能力不足的问题会被集中暴露出来。
此后英国监管机构进一步强化了供应商资本金、风险管理和客户资金监管要求。推动行业从高速扩张阶段逐步转向更加注重经营韧性的阶段。
所以你会发现,我们今天正在经历的很多问题,其实国际成熟电力市场都曾经经历过,只是发生的时间和市场环境不同而已。
新能源产业家:回到国内市场,电改十年,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段茜雅:从2015年到现在,整个电改十年,市场从“有市场”走到了“真市场”的阶段。
最开始是单一用户试点,再到全面入市;售电公司从少量到多量,从一省推向全国;新能源企业从被动到主动,现在又被逼着全面入市。
每个主体都经历了冲击,但冲击背后有很多机会。
每年都有人说市场不好要洗牌,但每年在不同的区域、不同的节点,市场都会释放出新的信号和机会。
现在电力市场已经不光是电力市场本身了,它涵盖了很多新业态。
时间越久你会发现这张网络在不断扩展,原本独立的资源、主体和场景,被市场机制重新连接——储能、虚拟电厂、负荷聚合商、充电基础设施等,都开始参与电力市场运行和价值创造。
但凡到了电这个环节,就必定涉及运营。
过去大家觉得电力交易只是一个环节,现在越来越像一条贯穿整个能源价值链的主线。
过去大家觉得运营只是一个基础服务、一个工具,找一家专业公司把人配齐就可以了。但当市场全部串联起来,服务行业必然会跑出不同的商业模式。
新能源产业家:在这个行业做了这么久,是什么让你一直保持热情?
段茜雅:市场在逐步发展,就像一棵树,最开始目标是往上长,长到一定程度开始开枝散叶。能做的事情特别多,只是不同的主体、不同的公司要选择适合自己的路径。
对我来说,很兴奋的是,这个行业没有天花板。没有天花板,就意味着机会。
02 电力交易员的“黄金时代”,六边形人才之战
编者按:
当电力市场开始转向“真市场”博弈,站在交易台前的人,正在成为这个行业最稀缺的资源。
在中国,电力交易员被要求成为一个“六边形人才”——既要懂政策、懂电力系统,又要会算账、会风控,还要能整合资源、落地执行。然而,人才错配已成为行业发展的隐性瓶颈。
新能源产业家:在这样剧变的环境下,对电力交易员是不是提出了新的要求?
段茜雅: 在国际市场上,通常称为Power Trader,但本质上已经不仅仅是电力交易。优秀的交易员往往需要理解电力、天然气、碳市场以及整个能源体系之间的联动关系。
在此基础上,他们更倾向于编程能力、数据分析能力和量化建模能力。在相对固定的边界条件下进行模型赛跑,吃的更多是技术,看谁的算法更优。
相比于海外的专业锦标赛,我们的市场要求的人员,同时懂市场机制、风险管理、数据分析、资源协调和业务落地——这是一个复合体,更像一个综合竞技场。
中国做电力交易,需要的是一个六边形人才。
新能源产业家:现在国内特别缺这一块的人才?
段茜雅: 确实缺。快速发展期,从一个省扩到几十个省,市场是迸发式增长。但另一个问题是,用人单位对人才的期待往往不合理。他们把若干个因素集中,全部想压在一个人身上。
说得更直白一点,很多企业觉得一个全能总监进来,就能解决市场机制的问题,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另外,电力这个圈层也相对比较封闭,基础层是以发电企业和电网企业为首,民营占比比较少。
大家都想要全能型人才的要求,却忽略了一个问题——人的成长是需要过程的。从实习到交易员,到主管、总监,再到板块负责人,这是一个成长的过程。
新能源产业家:这是不是意味着,也给了跨行业的人很多机会。我认识很多电力交易员,包括你,已经是总监级别,还是非常年轻。
段茜雅: 行业初期确实给了我们很多机会,大家很多是跨行业进来的,因为你会发现没有一个可以完美吻合的专业。
所以我们招人的时候,电力系统的、经济学、电气的、计算机的全都要。
一个懂编程的人可能想结合AI处理数据;懂经济学的人能理解商品本质;懂数据的人会从数据分析看市场趋势;懂电力系统的人知道机组的运行边际条件。
从这个意义上讲,电力交易本质上是一个强交叉学科的行业。
我的第一份工作其实就是电力交易,算是机缘巧合进入这个领域。虽然大学是财务背景,也从未从事财务工作,但现在每天依然离不开“算账”这件事(笑)。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电力市场是典型的能源经济与系统运行问题,所以后来硕士选择去英国继续学习能源经济与政策方向,希望把实践中的问题再系统化地理解一遍。
新能源产业家:初级交易员和资深交易员的区别是什么?
段茜雅: 你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影响相当大的一笔金额,这其实挺让人恐惧的。企业用高薪酬匹配回来的,其实是这个人过去的经验和试错率。
经验丰富的交易员,就是不断交学费过来的。当你遇到同类问题,会想起过去遇到过相似的,就有判断力。
这个决策是一个瞬时决策的过程,不是说我每一个15分钟的节点都去跟领导汇报——等你汇报完,机会就丧失了。交易员要有敏锐的判断力去捕捉机会,但这个判断力一定来自之前的积累。
哪个行业会比这个行业反馈更快?当天交易完、出清后,马上就知道好与坏,都不用等到第二天,非常刺激。
新能源产业家:我听一位猎头说,现在电力交易人才很抢手,但也很难招。
段茜雅:现在市场上有很多两百万年薪的电力交易“一号位”岗位,挂了一年多都招不到人。
HR看简历看到麻木,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而且一般的猎头也不太适配这个行业。我自己一年在招聘软件上聊过一千五百多人,感受特别深——这个行业太专业了,猎头没有行业经验,可能既看不懂JD,也甄别不了候选人的真实水平。
新能源产业家:最后一个大家都非常关心的问题,你认为AI会替代人类交易员吗?
段茜雅: 我最近确实在研究这个。
我把电力交易AI拆成三个层次:预测期、策略期、经济兑现期。目前,经济兑现期是比较难实现的。AI更多是在预测和策略这一侧做辅导,比如SaaS系统、算法模型,包括气象预测、功率预测。
它在扩大占比,很多咨询服务公司也在用AI跑代码。当你有一个优秀的产品经理能转换业务场景和需求,用AI跑代码确实能提高效率。
而且中国和欧美还不一样。欧美市场在AI推动下有复合增长,但中国市场一定是更复杂的。
中国有全球最大的新能源体系、统一的大电网、东数西算、超大规模算力规划——这是其他市场都没有的业务场景。
回顾过去几年,中国在电力交易方面的AI实践经历了几个路径:用户负荷预测、新能源功率预测、日前实时电价预测、气象预测、调度出清、报量报价辅助决策、多策略组合优化。
从技术上来说,体系在逐步完善,甚至在某些环节我们已经接近或超越了国际水平。
但核心点在于:技术能力的提升,如何转换成交易的收益?我们做每一个产品的本质,最后都是算账问题。无论它是一个模型、一个算法还是一个服务,最终要体现它作为商品的价值。
AI很难完全替代人。它会成为强大的辅助工具,尤其是在预测和策略优化上。
但中国电力市场的复杂性、独特的大电网结构、多省份差异化规则,以及“经济兑现期”的决策需要结合政策理解、风险判断和实时信息捕捉——这些仍然需要人的经验和判断力。
03 一个没有天花板的行业
编者按:
深层次来看,中国电力市场的变革远不止于售电公司的亏损或盈利,是一次从能源结构、市场机制、交易主体到运行逻辑的全方位重构。
新能源产业家:前段时间,有一个大家都非常关注的事情——章鱼能源入华。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段茜雅: 章鱼集团是其上游投资主体,章鱼能源是一个能源服务公司。在当下国内市场缺少能源零售样本背景下,其代表的“零售互联网能源”是资本市场和行业传播追逐的新方向,确实提供了一个新的观察样本。
但需要看到的是,这类叙事在传播过程中容易被放大,使市场形成一种倾向性理解,即服务商的唯一路径是“零售平台化 + 数据驱动增长”。
实际上,从商业结构来看,章鱼能源及其背后的资本布局,是要拉通整个市场,就需要把电力交易嵌进整个价值链。它要做的不是单一环节的玩家,而是通过技术、资本和数字化,整合大的资源,实现资产、资本和交易之间的协同。
从国际视角下看,类似的探索并不新,例如德国RWE这样从传统煤电巨头转向以资产组合管理和系统运营能力为核心的能源集团,同样值得学习。
章鱼入华是好事。它会带来新的商业模式和启发,中国市场的规模足以容纳更多可能性。
要知道,英国2025年全社会用电需求大约3200亿kwh,而广东一个省就9589.7亿kwh,差不多是英国的三倍。
中国和英国的规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我们的市场足够大,主体足够多,场景也足够复杂,很多商业模式在这里都有机会跑出来跑出来。
双碳目标下,能源是政策落地最重要的承载领域之一。政策给了,企业就会拿着政策去找能落地的项目。
你会发现电力市场里民营企业非常活跃,模式很多变,因为它们要活着、要抓机会、要找商业模式。
新能源产业家:售电公司巨亏下,类似储能这样的灵活性资源开始受到更多关注,它们的作用和价值是不是越来越大?
段茜雅:在Moonshots新年播客中,马斯克提到了一个观点,如果用电池把夜间富余电力转移到白天,就能在不新建电厂的情况下把供给能力翻倍。
我自己概括就是:把电用在对的时间和对的时间、地点。
能源长期稀缺,缺的是三个能力——转化能力、储存能力、调度能力。
电力作为一种商品,最大的特殊性在于非易储存性和实时平衡特征。
储能本身不创造能源,但它能解决时间错配的问题。它不是新能源的附属,也不是单一的辅助服务,而是一种时间价值的转换器——平滑负荷、拓展有效峰谷、重塑分布结构、释放既有电力系统的潜力。
这两年储能投资一直很热。前几年很多项目账算不过来,不少项目陷入观望,但随着产业链成熟和成本持续下降,储能的商业价值开始变得更加清晰,很多原本停滞的项目又重新启动了。
海外市场也很广阔,时间价值被放大。储能已经成为电力系统里一个很关键的变量。
新能源产业家:你能概括地讲一讲如今电力市场正在发生的巨变吗?
段茜雅: 过去大家觉得懂政策就懂电价,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变化是多维度的:
第一,能源结构变了。 传统是以火电为主,电源稳定、边际成本可预测、电价波动小。现在新能源比例快速提升,边际成本趋于零甚至负,但随机性大大增强。现货价格波动大,出现了峰谷价差拉大、鸭子曲线、负电价等现象。
第二,市场机制变了。 从过去的政府定价、标杆电价、长协为主的模式,转向以市场为核心,容量市场也在兴起。价值核心从单一的电能量,转向了容量加调频带来的灵活性价值。
第三,交易主体变了。 过去是发电集团、电网、大用户,传统的发输配用。现在加了售电公司,背后还有聚合商、储能运营商、数据服务商、虚拟电厂运营商。二次电改催生了很多新业态。
第四,交易逻辑变了。 从传统的年度、月度计划和偏差考核,转向高频交易、日内平衡、靠预测能力支撑交易。未来可能会变成物理仿真加AI算法加电力量化。
第五,系统运行逻辑变了。 过去是“源随荷动”——负荷在哪,电源跟到哪。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协同,甚至跨区域。电力和电量是两个东西,底层是物理的,但结算要用数字来做。
整个电力市场从集中性、计划性、稳定性的工业时代,转向分布式、波动性、数据驱动的新体系。
新能源产业家:很多从业者会觉得现在很迷茫,你认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段茜雅: 过去行业长期处于制度驱动下,有一定的可预期性。大家习惯了等政策出来再应对,走得靠前的人能做到预判甚至提前沟通。但现在政策的可预期性减弱了,突然一个文件下来,大家根本没反应过来。
今年文件特别多,我每周的认知都在被刷新。你会发现,懂交易的人不一定懂场站生产运维,懂技术的人不一定懂市场。过去你觉得政策有节奏、机制有路径、收益有模型,做起来得心应手。现在逻辑失效了。
个人的努力作用因子太小——一线交易员发现,我挺努力,但结果还是不可控。
这其实就是一个行业分层的开始。从过去的经验驱动走向系统驱动——你不能再只看政策,而是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整个电力市场的系统结构变化。
规则红利期过了,市场回归到一个复杂系统的阶段。
过去你理解政策就等于理解市场,现在你理解了市场也不等于能赚钱。这不是行业变差了,它只是刚刚开始。有的人可能就停在这里了,有的人会从这里拉开新的差距。
新能源产业家:最后一个问题,你个人对这个行业的未来乐观吗?
段茜雅: 非常乐观。这个市场足够大、足够复杂、足够有趣。期货市场、挂钩金融、连接大宗、虚拟交易,这些都还没有开始。
未来能源市场可能等于电力市场加算法市场加数据市场——这时候就不是说谁有资源了,而是拼谁能够去随着市场的波动具有真正的管理和运营能力。
反而会把服务价值放大。
04 结语
过去十年,电力人习惯了等政策、吃红利、打信息差。现在规则变了,经验失灵了,努力似乎也不够用了。
在访谈最后,段茜雅向我们描绘了她眼中电力行业的未来图景——电力市场、算法市场、数据市场的深度融合与高度协同:
•电力市场是底座:现货交易、辅助服务、容量市场构成基础交易的骨架。
•算法市场是引擎:AI将沿着“预测→策略→交易”的路径持续渗透,最终融入电力市场的每个环节。
•数据市场是燃料:谁先建立起数据资产和算法能力,谁就拿到了下一程的先发优势。
阵痛是真实的,洗牌是残酷的,但毫无疑问,这个巨大的游戏场,才刚刚开始,玩家也前所未有地丰富了起来。
谁能走得更远?大概就是一边迷茫、一边思考、一边往前探索的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能源产业家”,作者:范舒雨,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