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意”两年上亿,97年北大神童下一站太空
一身运动休闲装,随身的双肩包挂着Labubu,坐在《中国企业家》对面的,是1997年出生的“北大学霸”冯凡。他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堆各种规格的钙钛矿样板,侃侃而谈,语速极快。
他创办的炎和科技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了国内消费级光伏行业的头部企业,年营收过亿元。这个新兴的赛道源于国内光伏技术的升级,包括冯凡在内的创业者,都将“消灭”电池作为终极愿景——在遥控器、键盘鼠标、智能门锁上,直接安装轻薄的钙钛矿光伏板。
在外人看来,这不算是多“体面”的生意。冯凡是北京大学优秀毕业生、AI明星公司深势科技的早期员工。而过去两年,他的日常是跟ODM工厂、小家电企业的老板们讨价还价,在一件价格只有几毛钱的“小物件”上反复调试、打磨,甚至为了细微的参数差别推倒重来。
他也调侃自己,赚的是细碎市场的辛苦钱。用他的话讲,别人都认为他应该一头扎进更“高大上”的项目里。
但不太为外界所知的是,他的终极梦想其实是给太空设备做“电池”,就包括卫星、太空算力、深空探测以及未来的天基能源系统、地外基地建设等。在那些场景,太阳光或许是唯一的可持续能源。
直到2026年初,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才彻底引爆了“太空光伏”这个赛道。他称,SpaceX和特斯拉正联手建设年产能200GW(吉瓦)的光伏基地,主要为太空AI卫星、地面数据中心提供光伏组件。从此,冯凡要让光伏走进宇宙的梦想才逐渐被外部知晓和理解。
炎和科技因涉足太空光伏,迅速落地近亿元A1轮融资。对比入局的一众成立时间超十年的钙钛矿企业,它显得很“扎眼”。
但只有冯凡自己清楚,从公司成立第一天起,太空光伏就是跟消费级光伏并行的两条业务线。他总是会跟别人描述炎和科技要成长为万亿元规模的公司,消费级和太空光伏是两个重要战场。这当然被很多人认为“割裂”,以至于熟悉他的人认为他又“理想化”了——一家创业公司不可能同时在两件事上成功。
他是个技术原教旨主义者,也几乎一开始就拿到了“爽剧”剧本。一毕业就进入了爆发前夜的AI领域,并在决定独立创业时,选择了当时还没有起势的商业航天赛道。他自信于判断力和商业解构能力,也幸运地聚拢了一波跟他相似的人。早期的炎和科技有“兄弟会”式组织的味道,大家完全信任,也兴趣相投。
但实际情况远比他想象得复杂。当精英团队的思维与生产线上百名蓝领工人产生碰撞,结果可想而知。消费级光伏环节众多,很难用技术一个维度去解构。
冯凡在这个过程中的蜕变十分明显。当太空光伏这个巨大机会来临时,他表现出的沉稳和现实,是过去完全不具备的,但他还是做了一个“高大上”的计划。
“2028年实现百余颗量级的卫星应用,2030年力争成为行业头部领军者。”据他透露,今年将有多颗卫星搭载炎和科技的电池升空。
“创业公司不能像大厂一样烧钱做研发,必须确保产品能卖出去,等不到5年、10年再落地的产品。”冯凡说,“我们希望先做成一个成功的商业化公司,再逐渐做成一颗皇冠上的明珠。”
01
互补
做消费级的钙钛矿电池,冯凡算得上是最早一批人。
2022年以前,他的求学和职业轨迹,更接近“学霸”科研人才的典型路径。从北京大学材料化学专业毕业后,他前往国外继续深造,后来回国加入AI独角兽公司深势科技。
2020年,AI行业尚在早期发展阶段,深势科技以“AI for Science”(人工智能驱动科学研究)的商业模式快速出圈,公司规模和估值均扩张了数十倍。
但冯凡还是在工作了一年之后,决定自主创业。在当时,这个决定看上去颇为冲动。
在他看来,一种前沿的商业模式落地,在商业化推进过程中总是矛盾重重。技术和商业化的博弈,让冯凡开始频繁思考,自己的“嗨点”到底是什么。
“我后来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能落地的东西,一个好的概念如何落地,和如何赚钱,完全是两个维度。”而在此前的求学和工作生涯中,冯凡所处的环境更多是技术导向的科研体系,“很多教授会认为技术最重要,但在商业过程中,技术只是一部分”。
这期间,他时常与现在的合伙人彭宗阳分享工作经历,这也为创业埋下了伏笔。两人是北京大学本科校友,时常相约打篮球、打游戏,性格也在相处中不断磨合,冯凡形容他们两人“完全互补”。
“我性子急,打游戏上头了,有时候甚至会退群。但是宗阳很沉稳,会安抚我,也耐得住我的脾气。”冯凡调侃自己。这种默契也延续到了之后的创业,据彭宗阳回忆,两人几乎没有因为战略产生过分歧,即便是遇到矛盾,也可以直接摊开说,“我会等他发完脾气再分析对错,他那时也能听进去我的理性建议。”
彭宗阳更像是“科学家”。本科毕业后,他选择了继续深耕化学材料专业,后续在北京大学攻读博士,研究钙钛矿领域。“他懂技术,我懂商业和市场,我们两个人的角色刚好契合从产品到落地的所有环节。”在冯凡看来,公司的基础架构在那时已经具备了。
2023年9月,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创业,而第一步怎么走,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他的风格是不怕试错,只要调研出市场方向可行,就穷尽一切可能去尝试,从中选择最适合的技术路径持续跟进,不纠结这个过程中遇到的任何技术问题。
初期,他们把重心放在了商业航天材料和AI软硬件,因为这是冯凡感兴趣的领域,也是当时的资本市场风口。而同期,钙钛矿产品的应用场景尚在探索期。
为了验证这两个方向的可行性,冯凡开始恶补3D打印、增材制造,甚至卫星波段等高精尖领域的专业知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从内容到实际产品,还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对非科班出身的他来说,要付出极大的精力和时间,投入产出比并不高。
这也让冯凡冷静下来,他重新校准了自己的认知与判断,从关注市场风口,转向了关注自己真正懂什么。第一选择自然就落到了两人最熟悉的本门领域——钙钛矿。
这一次,两人很谨慎。为了验证可行性,他们不断向行业人士和老师咨询,研究了现有市场上的所有产品。耗时3个月,两人梳理出了两个核心方向——钙钛矿光伏电站和钙钛矿消费级市场。
02
做点“小生意”
当时,光伏电站生意显然是更清晰的商业模式,但此前的工作经历让冯凡尤为在意商业化过程。
在他看来,光伏电站竞争已进入到“军备竞赛”阶段,需要大量资金和人才。此时入局,如果没有明显优势和差异,就只能一辈子跟在大公司后面跑,甚至扛不了多久就会倒闭。
“我反复问自己,这个路线是否长久,是否可持续,核心的问题是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公司?”消费级光伏似乎是唯一能拿到先发优势的机会,在那个阶段,这个赛道连个爆款产品都没有。
此后一段时间,两人泡在一起论证产品。有一个点让他们越来越兴奋——硬件的AI化一定是大趋势,这对应着更大的耗电量。彭宗阳说,续航时间几乎是所有AI硬件产品的瓶颈,而钙钛矿弱光发电的产品特性恰好能满足这个需求。
当时,海外的钙钛矿室内消费场景已相对成熟,应用在了很多原来需要安装电池的产品上,而国内几乎是空白。但冯凡认为,AI会加速钙钛矿在国内的发展进程,在没人关注的地方,往往会诞生一个新的革命性产品。
2023年12月,他们正式敲定了公司方向——消费级钙钛矿市场,第一款产品是无电源、仅靠室内光线续航的电子桌牌。
看上去理性十足的路径选择,对于冯凡则是巨大的“牺牲”,这意味着他日后的主线就是产品利润可能仅有几毛钱的“小生意”。
“我不是没犹豫过,毕竟航天、光伏电站两个赛道,都是被资本长期看好的。”但冯凡心里的首要任务是让公司能“存活”。
2024年1月,炎和科技正式成立,团队节奏也显著提速。他主攻融资,2024年5月,公司完成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彭宗阳则对内负责研发和生产线,2024年7月,中试线搭建完成。
这个过程也让两人的分工更加明确,并一直延续:冯凡偏向外部市场,负责商业化、融资;彭宗阳负责内部推进,专研技术和产品迭代。
第一轮融资刚到位,冯凡就带队广撒网见客户,过程中也拿到了明确的市场需求——摄像头、遥控器。他特别在意响应速度,比如在遥控器产品上,三个月就手搓出了产品原型,五个月后他就拿着初代产品去见客户了。
但真实的市场还是给他上了一课——初代产品外形厚重且不美观,首批样品还没入市就宣告失败。“我们一直以为,只要效率高,就能打开市场,没想到,客户真正需要的是好看、轻质和性价比。”回忆起那个阶段,冯凡直言自己理想化了。
内部在“摊大饼”式地推进多个产品类型,除了拿到的需求外,冯凡只要感知到潜在需求,就反馈回产线打样。
“我们还年轻,不怕尝试,我理解一款产品可否落地,就是一直推进实验,直到进入死胡同。”冯凡粗略预估,产品端测试过的产品有几百种。
一定程度上讲,产品繁杂在制造业领域是“大忌”。通常情况下,产品从实验室环节到中试环节完全是两个概念,生产过程严格考验设备端之间的耦合工艺,一些极小的问题在中试线会被放大。这仅仅是第一道坎,客户试用、反馈再到调整,往往又是2到3周时间。
团队一度找不到重心,2024年下半年,炎和科技不得不进入“战备”状态。
冯凡一边找钱,一边推进产品落地。产线实行24小时三班倒,“工人分批轮班,我们也泡在产线上,有时只是为了测试灯源距离对效率的影响,都要反复试验到半夜。”
那一年,冯凡在抢时间,只是深圳就去了70多次。过程极度煎熬,“有时候忙了2周改出来的产品,客户刚拿到手试用就反馈不行。”
一直到2024年底,炎和科技才算步入正轨——首批产品终于定型,投入产线并开始稳定交付。2025年2月,炎和科技迎来重要拐点,在湖南推进建设了100MW(兆瓦)的量产线,并在8月正式投产。同时期,公司完成了超亿元的A轮投资。
03
寻找平衡
在冯凡的创业史中,一直在理想和现实间抉择。很快,产线管理、人员管理让他又一次撞上“壁垒”。
2024年底,团队扩张至30余人,工厂投产后,人数陡增至一百余人。尽管在招聘环节,冯凡和彭宗阳都尽可能参与,但原本“学霸团队”的思维模式,还是和现实需求之间出现了矛盾。
炎和科技的创始班底,更多是积极性强、专业度高的研发人员。冯凡的管理风格是具有“侵略性”的进攻思路——既要又要。他在意覆盖面,同时也追求结果和速率,但此前整个团队步调一致,氛围很好。大家基于能力的信任,互相协作,效率极高。
“最开始我认为,产线也会像实验室一样,速度快、质量好。”现实的复杂却远超他的想象。
在电池效率测试环节,他下达的指令是当天上午反馈结果,但下午才拿到简易版的数据。进一步询问得知,不同变量的影响还是缺失的。这种“不知道”的回答,冯凡已记不清听了多少次。为了给客户完整的报告,自己加班调试到半夜的情况更是家常便饭。
“工人偶尔也抱怨,但在我原本的认知里,这种没有按照既定时间完成的工作,反复耗费精力是因为执行力和沟通都不到位。”冯凡坦言,他身边接触更多的是自主能动性强的人,他天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如此。
而关于这些,他曾被工厂厂长打过预防针。在产线搭建好后,由于他和彭宗阳并没有产线管理经验,就引入了一位具备制造业经验的负责人。当时冯凡被告知,不能按照研发团队的标准要求他们。
这个“妥协”的过程对于冯凡来说,是一次个人商业逻辑的升华——制造业的确有它的规律,这不是哪个人能改变的。
他开始反向要求自己,尝试接受这种“参差”。最明显的变化是,他把精力放在了解决问题的过程,而不是一味要结果。后续几个月里,几个合伙人扑在工厂里,拆解测试环节,并手把手教工人理解每个环节的思路。
他也不再执着于百分百的响应速度,接受工人从30%到50%提升的过程,“我想让每个人都形成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案,每个人都有成熟的体系,形成自己的工作状态。”
研发和工厂的工作节奏在这种磨合中逐步对齐。到了2025年下半年,产线投产,从产线调通到全线贯通出片仅用了23天,甚至48小时内就完成了首批产品的交付。
过了工厂这一关,冯凡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团队节奏越来越快。曾经让大家痛苦不已的“摊大饼”,也有了巨大的后续价值——市面上几乎所有的产品已经被测试过,优劣势是已知状态,当公司真正需要提速时,团队信手拈来。
到了2025年底,炎和科技已扩充至200人,内部从研发、生产,再到销售的链条趋于稳定。
从去年开始,他终于有余力对公司的业务做进一步调整。在他的规划里,2026年,炎和科技将完成从单一消费电子支撑,向消费电子与太空光伏双轮驱动的战略升级。在营收上,他明确了目标:三年挣到第一个五亿元,五年挣到第一个十亿元。
至今,他的书包里依旧装着各式各样的钙钛矿样板。“所有的伟大,都源自一个微小的开始。”他形容消费市场带来的满足感更直接,产品不是远在沙漠或戈壁,而是生活中切实能用到的东西。
但他也开始在理想和现实间寻求平衡,太空光伏的战略权重被明显提高。“消费电子是我们的基本盘,是生存的根本,但太空光伏是我们一开始的梦想,这个业务能让公司走得远。”他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国企业家杂志”(ID:iceo-com-cn),作者:苗诗雨 马吉英,编辑:张昊 马吉英,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