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人”的春天

医曜·2026年03月02日 09:24
深度剖析重症肌无力药物竞争格局。

“雪花人” 是重症肌无力(MG)患者的别称。雪花飘落时无法掌控自身命运,这恰是MG患者逐渐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真实写照。

MG 是一种经典的神经肌肉接头(NMJ)传递障碍所致自身免疫性疾病,核心特征为波动性肌肉无力与易疲劳。眼外肌最易受累,表现为双侧或单侧上睑下垂、复视,这也是 MG最常见的首发症状,约 80% 患者会首先出现眼部表现。正因如此,不少患者首诊于眼科,极易造成误诊与漏诊。

轻症患者仅在劳累后出现肌无力症状;随病情进展,可由眼肌型 MG(OMG)逐渐进展为全身型 MG(gMG)。病情严重者可在短期内快速恶化,出现进行性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

该病无明确遗传倾向,亦不具有传染性,为后天获得性自身免疫病,可累及各年龄段人群。据相关数据估算,全球 MG 患者已超 70 万人,其中欧美地区超 12 万人,中国存量患者约 20 万人,临床仍存在巨大未被满足的治疗需求。

但冬天终将过去,春风迟早会来。随着领域关注度持续提升,越来越多新药获批用于 gMG 治疗,“雪花人” 们,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01

MG是如何发病的?

世界上没有两片雪花是完全相同的,正如每一位“雪花人”的发病历程都独一无二。MG的发病诱因十分复杂,既与个体自身免疫状态密切相关,也可能受感染、劳累、药物、内分泌紊乱等多种外界因素触发,不同患者的发病契机与病情进展节奏往往存在明显差异。

从医学机制来看,MG核心发病因素是体内异常产生的致病性免疫球蛋白G(IgG),这类抗体如同“混乱的信号兵”,错误攻击自身NMJ的关键结构,导致信号传递障碍,最终引发肌肉无力。

目前已知的致病性IgG主要分为三类:乙酰胆碱受体(AChR)抗体、肌肉特异性受体酪氨酸激酶(MuSK)抗体、低密度脂蛋白受体相关蛋白4(LRP4)抗体。其中以AChR抗体最为关键,由AChR抗体介导发病的患者约占MG总人群的85%,这类患者的发病机制最具代表性,也是目前临床靶向药物研发的核心方向。

图:MG患者分类,来源:开源证券

我们以最常见的AChR抗体介导型MG为例,详细拆解其发病全过程,让大家更清晰地理解“雪花人”肌肉无力的根源:

首先,NMJ是人体神经信号传递至肌肉的“关键枢纽”,其中,AChR是神经递质乙酰胆碱(ACh)的唯一结合靶点。正常情况下,大脑发出的肌肉收缩信号会促使神经末梢释放ACh,ACh与肌肉细胞膜上的AChR结合后,会启动肌肉收缩反应,让我们能够灵活控制肢体活动、睁眼闭眼、呼吸进食等。

而MG患者体内,免疫系统出现“识别错误”,产生了大量针对AChR的特异性抗体。当这些AChR抗体进入血液,随血液循环到达NMJ后,会率先与肌肉细胞膜上的AChR特异性结合,形成抗原-抗体复合物。这种结合不仅会直接阻断ACh与AChR的结合,抢占信号传递的“通道”,还会激活体内的补体级联反应。

补体级联反应被激活后,最终组装形成膜攻击复合体(MAC)。MAC会像“尖刀”一样插入肌肉细胞的突触后膜,破坏膜的完整性和稳定性,导致突触后膜出现损伤、破裂,进而使膜上的AChR数量大幅减少、密度显著下降。

当AChR数量不足、信号传递通道被阻断,神经发出的肌肉收缩信号就无法正常传递至肌肉,肌肉无法获得收缩指令,便会出现无力、易疲劳的症状——这就是MG患者“波动性肌肉无力”的核心成因,也是“雪花人”无法自主掌控身体的本质原因。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发病过程并非单一环节作用的结果,而是涉及“抗体生成、抗原结合、补体激活、膜结构破坏、信号传递失效”等多个连续且关键的环节。每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干预疾病进展的“突破口”,这也催生出MG药物研发的多重方向,为“雪花人”的治疗带来了更多可能。

胆碱酯酶抑制剂、糖皮质激素等传统疗法暂且不谈,仅靶向生物制剂就存在FcRn拮抗剂、补体抑制剂、靶向B细胞治疗这三条主要路径。

02

FcRn拮抗剂:不做帮凶

由于致病性IgG是诱发MG的直接原因,只要能够清除致病性IgG,也就有望攻克疾病。基于这一核心病理机制,“清除或减少致病性IgG”成为MG治疗的关键突破口,新生儿Fc受体(FcRn)拮抗剂便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

要理解FcRn拮抗剂的作用原理,首先需明确FcRn在体内的正常生理功能:FcRn广泛分布于人体肝脏、肾脏、肠道等组织细胞中,其核心作用是调控IgG抗体的代谢与循环。在细胞内的酸性环境下,FcRn能够与IgG抗体的Fc段特异性结合,从而保护IgG免受细胞内溶酶体的降解;随后,FcRn会将结合的IgG转运至细胞外,在胞外中性环境下,IgG与FcRn自然解离,重新进入血液循环。这一循环过程大幅延长了IgG在体内的半衰期,维持了血液中IgG的正常血浆浓度,保障免疫系统的正常功能。

但对于MG患者而言,FcRn的这一正常生理功能却成为了“致病帮凶”。由于患者体内存在大量致病性IgG抗体,FcRn介导的IgG再循环过程,会让这些异常抗体在体内长期存留、不断累积,持续攻击神经肌肉接头的靶器官,加重病理性损害。

FcRn拮抗剂的治疗逻辑的核心,就是“竞争性阻断”:这类药物能够与致病性IgG抗体竞争结合FcRn的结合位点,且结合亲和力远高于普通IgG。当拮抗剂与FcRn结合后,会占据其全部结合位点,使致病性IgG无法再与FcRn结合,从而失去了被保护的机会。失去保护的致病性IgG会被细胞内的溶酶体快速降解,无法进入血液循环进行再循环,最终实现血液中致病性IgG浓度的快速下降,达到缓解MG患者肌肉无力、控制病情进展的治疗效果。

目前,全球范围内已有两款FcRn拮抗剂成功获批用于MG治疗,分别是2021年底率先上市的艾加莫德(Efgartigimod),以及2023年获批上市的罗扎利珠单抗(Rozanolixizumab),两款药物各有优势,共同填补了MG靶向治疗的空白,为“雪花人”带来了新的治疗选择。

作为全球首款上市的FcRn拮抗剂,艾加莫德凭借先发优势,迅速抢占市场,成为MG治疗领域的“爆款药物”。其市场表现十分亮眼,仅2025年艾加莫德全球销售额就达到41.51亿美元,同比大幅增长90%,增速迅猛,充分体现了市场对这款药物的认可。在国内市场,再鼎医药拥有艾加莫德的大中华区独家权益,这款药物也成为再鼎医药最为核心、最具增长潜力的管线产品。

图:艾加莫德全球销售额,来源:锦缎研究院

罗扎利珠单抗作为全球第二款获批的FcRn拮抗剂,虽然在上市时间上晚于艾加莫德,但它凭借独特的适应症布局,形成了差异化竞争优势——其核心价值在于率先获批了抗MuSK抗体阳性的gMG适应症,这一适应症恰好填补了艾加莫德的治疗空白,为MuSK抗体阳性这一小众MG人群提供了针对性治疗选择。

不过,罗扎利珠单抗的市场放量也受到一定限制:一方面,在传统的AChR抗体阳性gMG领域,艾加莫德已占据先发优势,市场认可度和患者渗透率较高,罗扎利珠单抗难以快速突破;另一方面,MuSK抗体阳性的gMG患者在整体MG人群中占比极低,患者基数较小,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其整体销售额的增长。

除了已上市的两款药物,目前全球范围内仍有多个FcRn拮抗剂处于临床研发阶段。但从当前格局来看,艾加莫德已经凭借先发优势、优异的临床疗效和强劲的市场表现,构建起了足够坚固的竞争护城河。无论是在国际市场,还是在再鼎医药主导的国内市场,随着适应症的进一步拓展和市场覆盖的深化,艾加莫德都有望持续突破,创造更耀眼的市场成绩。

03

补体抑制剂:终点拦截

与 FcRn 拮抗剂从源头清除致病性 IgG 的策略不同,补体抑制剂选择在病理损伤的最终环节精准 “亮剑”。其核心作用机制是直接阻断补体级联反应的激活从根本上防止MAC的形成,从而保护神经肌肉接头的突触后膜免受破坏,实现对疾病进展的终点拦截。

在补体级联反应的终末阶段,C5 蛋白是无可替代的关键枢纽。C5 被 C5 转化酶裂解后产生的 C5b 片段,是组装MAC的第一步。因此,补体 C5 抑制剂成为该领域药物研发的核心方向。这类药物通过高亲和力特异性结合补体蛋白 C5,能够有效阻断其被酶切的过程,彻底切断 MAC 的生成路径,进而终止对突触后膜的细胞毒性攻击。

截至目前,全球已有三款 C5 抑制剂成功获批 gMG 适应症分别是:短效静脉注射抑制剂依库珠单抗(Soliris)、长效静脉注射抑制剂瑞利珠单抗(Ultomiris),以及皮下注射抑制剂泽卢克布仑钠(Zilbrysq)。

从行业格局来看,阿斯利康是 C5 抑制剂领域的绝对霸主,手握依库珠单抗与瑞利珠单抗两款核心产品,形成了长短效结合的产品矩阵。而优时比(UCB)研发的泽卢克布仑钠,则另辟蹊径,凭借皮下注射的给药方式,主打便捷性优势,从患者依从性维度切入,与阿斯利康形成差异化竞争。

当前,C5 抑制剂赛道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迭代革命,核心逻辑正从 “短效” 向 “长效”、从 “静脉” 向 “皮下” 演进。这一趋势在市场数据中已得到明确验证:2024 年,瑞利珠单抗的销售额已全面超越依库珠单抗,正式登顶全球最畅销 C5 抑制剂。这一里程碑式的超越,本质上是临床需求对更高依从性的投票,更长的给药间隔大幅降低了患者的治疗负担。

图:主要C5抑制剂销售一览,来源:锦缎研究院

而泽卢克布仑钠的成功上市,更是精准踩中了这一行业风口。它的出现进一步证明,在疗效趋同的背景下,给药方式的便捷性已成为决定药物市场潜力的关键变量,也预示着未来 MG 治疗的竞争,将更多聚焦于如何提升患者的长期管理体验。

04

靶向B细胞治疗:追根溯源

致病性IgG是MG发病的核心驱动力,而追根溯源,所有诱发MG的致病性IgG,均由体内异常活化的B细胞产生。具体而言,异常激活的B细胞会进一步分化为浆细胞,而浆细胞正是体内分泌各类抗体的“核心工厂”。因此,通过靶向干预B细胞,抑制其异常活化、清除异常B细胞或阻止其分化为浆细胞,就能从源头减少致病性IgG的产生,切断疾病的致病链条,从而达到治疗MG的目的。

不过,目前全球MG靶向B细胞治疗赛道的发展仍相对滞后,除荣昌生物的泰它西普(国内获批)外,该路径尚未有其他药物正式获批用于MG适应症。临床中常用的多款靶向B细胞药物,如利妥昔单抗(Rituximab)、伊奈利珠单抗(Inebilizumab)等,均未获得MG适应症的官方批准,更多是以“超适应症用药”的方式应用于临床,即基于药物的作用机制和临床实践经验,但其疗效和安全性尚未经过大规模临床试验的正式验证。

作为目前全球唯一获批用于MG治疗的靶向B细胞疗法,泰它西普凭借明确的适应症优势,占据了该赛道的先发地位,且临床数据表现不俗。在24周双盲治疗期,泰它西普组主要终点MG-ADL评分改善≥3分的应答率高达98.1%,远高于安慰剂组的12.0%,这一数据在已完成gMGⅢ期临床研究的药物中处于领先水平;同时,QMG也呈现显著改善,治疗4周、8周、24周时,QMG评分下降≥3分的患者比例分别达54%、79%、89%,展现出快速且持续的疗效优势。

尽管泰它西普拥有唯一获批的优势,但仍面临着不小的市场挑战。核心原因在于,利妥昔单抗、伊奈利珠单抗等未获批药物,已在临床中应用多年,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且医生和患者对其疗效已有一定的认知和认可。此外,这类药物的临床应用时间较长,市场可及性相对较高,部分患者可能更倾向于选择已具有成熟临床数据的超适应症用药,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泰它西普的潜在患者群体,对其市场放量形成了一定的制约。

05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鉴于MG的发病机制极为复杂,涉及抗体生成、补体激活、神经肌肉信号传递等多个关键环节,且尚未被完全攻克,因此该适应症仍存在巨大的临床需求与市场机会。更为关键的是,MG患者个体间的病情差异显著,无论是致病抗体类型、病情严重程度,还是身体耐受度、治疗响应效果,均存在明显不同,这也决定了MG治疗赛道暂时不会出现某一款药物“一统江湖”的局面,反而会呈现出各类疗法优势互补、协同发力的竞争格局。

这一格局从当前市场表现中可清晰窥见:在C5抑制剂整体销售额持续上扬、稳固占据成熟市场份额的同时,FcRn拮抗剂也凭借精准的作用机制和优异的临床疗效,呈现出高速增长的态势,两者并非零和博弈,而是共同挖掘MG蓝海市场的潜力。

图:MG主要疗法市场一览,来源:锦缎研究院

事实上,MG作为一款尚未被充分满足的蓝海赛道,市场天花板足够广阔,目前各治疗路径之间的核心重心,更应聚焦于如何精准匹配患者需求、提升治疗效果、改善患者长期生活质量,远未达到剑拔弩张、恶性竞争的阶段。

具体到靶向B细胞治疗赛道,泰它西普的核心竞争焦点并非其他治疗路径的MG药物,其真正的对手是同属靶向B细胞治疗路径的其他药物,即如何从利妥昔单抗、伊奈利珠单抗等已形成临床应用基础的超适应症用药手中,抢夺市场份额、获得医生与患者的广泛认可。

综合来看,当前MG治疗赛道的格局已逐渐清晰:C5抑制剂仍是目前最成熟的MG靶向治疗药物;FcRn拮抗剂则成为增速最快的细分领域;而泰它西普作为全球唯一获批的靶向B细胞疗法,若能顺利突破市场认知、提升市场渗透率,获得临床医生与患者的广泛认可,未来亦有望成为MG治疗领域的一款重磅炸弹药物,与其他疗法共同推动MG治疗领域的进步,为“雪花人”带来更多治疗希望。

本文系基于公开资料撰写,仅作为信息交流之用,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医曜”,作者:林药师,36氪经授权发布。

+1
5

好文章,需要你的鼓励

参与评论
评论千万条,友善第一条
后参与讨论
提交评论0/1000
特邀作者

专注于医药产业研究,与中国创新药公司共同成长

下一篇

茶饮下沉市场在不断重构。

1小时前

36氪APP让一部分人先看到未来
36氪
鲸准
氪空间

推送和解读前沿、有料的科技创投资讯

一级市场金融信息和系统服务提供商

聚焦全球优秀创业者,项目融资率接近97%,领跑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