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骑手”到“飞手”：探路低空经济新职业

低空Future·2026年02月27日 07:54

外卖骑手转型无人机飞手，低空经济人才破局。

低空的发展，从来都不只是无人机硬件的迭代，更是操作与运营人才的供给升级。

当杭州余杭的外卖骑手汪群朋举起国家级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操作员执照，这个画面的背后，是18名骑手完成的从地面骑手，到空中飞手的职业跨越，更是中国低空经济从概念落地到产业实操的关键一步，人才端的破局。

余杭这批骑手的转型，并非偶然的技能培训尝试，而是地方政府围绕低空经济产业布局，精准对接新就业群体职业升级需求的一次系统性实践。

从定制化的零成本培训，到全链条的人才补贴政策，再到产业生态的全方位支撑，余杭为低空经济技能人才的培育打造了一个可参考的样本，而这一样本也正在全国多地被复制、迭代。

这场从轮上到空中的职业跃迁，不仅改写了外卖骑手的职业发展边界，更勾勒出中国低空经济人才培育的全新图景。

不止是“会飞”的骑手

“操纵杆的手感和电动车把手完全不同，必须同时考虑风速、航线、起降点。”

骑手高伟的感慨，道破了从传统骑手到地空复合型骑手的核心门槛，这场转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多学会一项技能，而是职业能力从单一体力型向复合技术型的本质重构。

传统外卖骑手的核心竞争力，聚焦于地面配送的硬功夫，要认路快、车技好、配送效率高，是点对点的线性劳动模式，考验的是对地面路况的熟悉度和体力输出。

而成为一名合格的低空飞手，要求的是一套全新的能力体系，不仅要掌握航空法规、飞行原理、航空气象等专业理论知识，还要具备气象分析、通信链路维护、地面站任务规划的实操能力，更关键的是突发状况的应急处置能力，如地面配送遇封路可绕行，而空中遭遇乱流、信号干扰，飞手必须在几秒内做出精准判断。

能力要求的变化，更带来了工作逻辑的根本转变。

如果说传统骑手是单兵作战的配送员，那么飞手就是“网格化管理”的空中交通协调员。他们需要同时监控多架无人机的运行状态，协调空域内的起降顺序，处理各类突发问题，面对的是标准化、规范化的空域管理要求。

这种转变意味着，低空物流领域的飞手岗位，已脱离了单纯的体力劳动范畴，成为低空经济产业链中兼具技术与管理属性的新职业。

精准匹配新就业群体

余杭的培训模式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

2025年11月27日，这个为骑手量身定制的无人机驾驶培训班正式开班。当地并没有照搬市场化的培训机构路径，而是利用新就业群体党群服务中心的地理优势，以及团区委的组织资源，将培训精准输送给有转型意愿的群体。

课程安排在骑手午间等单、傍晚空闲的碎片化时间。90后女骑手李明兰回忆，他们经常利用中午等单或傍晚空闲的时段，聚在余杭区新就业群体党群服务中心一起刷题讨论。

“毕业多年再打开课本，陌生得像在看天书。大家互相讲解，把知识点编成顺口溜，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闲暇时反复记诵。”理论教学直击要点，实操训练则在专业设备上反复进行。

从全国范围看，无人机培训市场已较为成熟。

一类是官方授权的专业培训学校，提供标准的CAAC执照培训；另一类是设备厂商的培训中心，如大疆“慧飞”，侧重自家产品的操作和应用。对于零基础的“视距内驾驶员”执照，全日制集中培训通常需要20-30天。考试分为理论机考和现场实操飞行，理论部分涉及民航法规、飞行原理、航空气象等内容。

成本方面，市场培训价通常在7600元至10000元不等。余杭这一期由专项经费支持，骑手们实现了“零成本”学习。培训承办方还推出了激励机制，全勤返还学费。

低空人才培育的差异化布局

余杭骑手的转型，离不开地方政策的系统性支撑，而这种人才培育的政策红利，正从余杭走向全国，成为各地布局低空经济的核心抓手。2025年1月，《余杭区低空经济高技能人才奖励和资助实施办法》正式施行，这份文件构建了覆盖人才引进、培训、评价、激励全环节的补贴体系，从企业引才资助、培训机构培训资助，到个人技能等级奖励、技能大师工作室建室资助，为低空经济技能人才的成长筑牢了制度保障。

当然余杭区并非全国特例。

2025年以来，从东部沿海到中西部地区，各地纷纷将无人机驾驶员纳入政府补贴性培训目录，围绕低空经济人才培育推出差异化政策，形成了一场全国性的政策布局。

浙江绍兴将无人机驾驶员纳入紧缺职业目录，不仅上浮30%培训补贴，还发放岗位补助；温州则聚焦考点建设与专业培育，对开设无人机考点的企业、学校给予最高50万元的奖励，同时鼓励高校开设低空相关专业。

中西部地区则结合本土产业需求，开展定制化的人才培训。

甘肃天水将低空经济列为2026年职业技能培训的八大重点方向，围绕无人机飞手、低空物流配送等领域培育技能人才，紧缺职业培训补贴上浮 20%；湖北荆州、湖南邵阳则首次将无人机驾驶员纳入就业创业培训补贴范围，明确培训课时与补贴标准。贵州余庆县更是推出了最直接的证书直补政策，无人机驾驶证纳入二类工种，每人直接补贴1000元。

东部的福建则在省级层面推出 “揭榜挂帅” 机制，公开征集培训机构；深圳将低空经济与人工智能、智能机器人并列，列为职业技能公益培训的重点领域。

各地政策虽各有侧重，有的聚焦补贴上浮，有的主打证书直补，有的布局考点建设与专业培育，但核心指向高度一致，低空经济作为地方发展的新赛道，技能人才是产业落地的核心基石，而政策的引导与支持，是快速培育本土低空人才的关键手段。

就业现实

培训是起点，就业是落脚点。

对于余杭这批持证的骑手而言，无人机操控员执照成为了打开低空经济新职业大门的 “入场券”，竞聘无人机配送、农业植保、电力巡检等高技能岗位成为可能，而薪资水平的提升与职业通道的拓宽，也成为最直接的职业红利。

从 2026 年 2 月余杭区的招聘市场来看，低空经济相关岗位的人才需求已逐步释放，且证书成为硬性门槛。杭州硅行智能、浙江合恒网络、微分智飞等企业的无人机相关岗位，均明确要求持有 CAAC 执照。

薪资水平则呈现出明显的 “复合技能溢价”：单纯的无人机操作员岗位薪资在8000-12000元 / 月，兼具测试、调试能力的无人机测试工程师岗位，薪资同样处于这一区间，而基础操作岗也达到5000-7000元 / 月，且部分企业已将五险一金纳入标配，意味着低空经济的部分岗位已进入规范化的社保体系。

但繁荣的招聘市场背后，也折射出当前低空经济新就业形态的现实痛点。

用工形式的规范化仍在探索中，不同企业、不同岗位的保障水平存在明显差异。智联招聘上的无人机起降场管理员等岗位，仍标注为 “外包性质”，非公司正式员工，不包吃住，这与传统骑手的用工形式类似，也反映出低空经济相关岗位的用工保障，尚未实现全行业的标准化。

更值得关注的是，行业发展趋势正推动飞手能力要求的进一步升级。随着全自主飞行算法的成熟，单纯的手持遥控器实时操控的场景已大幅减少，“云端运行中心” 成为主流作业模式，从业者需要通过多屏监控飞行数据、链路质量和气象信息。这一变化带来了劳动力市场的双向调整：单纯的手控技能价值逐渐下降，而航线规划、数据分析、应急管理等复合能力的需求则持续激增，这也意味着，低空经济人才的培育，需要紧跟行业技术迭代，不断升级培训内容。

余杭的产业底盘

18名骑手能够顺利实现从地面到空中的职业跃迁，本质上是余杭低空经济全产业生态布局的必然结果。人才的培育，从来都离不开产业的支撑，而余杭早已为低空经济的发展，搭建起从产业集聚、基础设施到空域管理的完整底盘，成为这批飞手成长的 “土壤”。

南湖未来科学园，这个被当地人称为 “中国飞谷” 的区域，是余杭打造 “天空之城” 的核心引擎，已集聚迅蚁科技、重隼科技等40余家低空经济企业，覆盖整机制造、技术研发、商业运营到服务保障的完整产业链，形成了产业集聚的规模效应。毗邻园区的杭州余杭民用无人机试飞运行基地，拿下了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颁发的001号试飞牌照，配备专业的跑道和垂直起降场，为无人机的试飞、实操提供了合规的场地支撑。

基础设施的完善，更是让低空物流从试点走向规模化运营。目前余杭全区已开通120余条低空航线，穿梭于城市与山野之间，承担快递投递、治安巡逻、农情监测、应急救援等多元任务，仅青山村的 “空中快递” 就已累计起降超1000架次。2026年2月，华东地区首个 “城市微空港” 在杭州城西银泰城启用，这个集无人机全自动起降坪、物流信息查询、便民服务于一体的微空港，成为低空物流的重要枢纽，连接起多个商业、文旅点位，织就了一张初具雏形的低空物流网络。

产业集聚与基础设施的完善，带来了持续的人才需求，而人才的培育又反过来支撑产业的进一步发展，形成了产业引才—政策育才—人才兴产的良性循环。余杭区交通运输局的规划，更是将人才培育与空域管理、基础设施、标准规范并列，作为低空飞行服务全域覆盖的四大支撑体系，让人才培育成为低空经济发展的核心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