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别陷入信息带来的困境

看到某个事物，形成某种认知，进而形成某种决策。

过去几十年，上百年，上千年，人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如今这个规律正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在一个信息差似乎正在消失，信息的传递越来越迅速的年代，很多人却好像是被牵着鼻子走。

信息渠道的不断完善，给人们带来真相的同时，也让这些“真相”变得更加复杂了。并不夸张地说，接收信息这件事，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并不是在劝人们放弃对世界的关注，而是希望向少数人传递一个理念：

人类已经拥有了无穷无尽的信息源，这是互联网时代之前的人们所难以想象的。人们享受到了信息所带来的便利和机遇，但与此同时，人们又陷入到了新的困境之中。

这种困境有两个层面的内涵：

首先，人们在接收信息的同时，却缺少对信息的审视和分辨能力，这意味着风险。

其实，审视和判断一个信息，本来是人们乃至于动物生存的基本能力之一。但如今情况却并没有这么简单。在很长时间里，人们习惯于接受来自官方的权威信息，这些信息通常被认为是不太需要鉴别判断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新闻消息无需考虑立场问题。

伴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化，以及新型技术的不断成熟，媒体早已经不再是官媒垄断的一个产业，而是变成了一种生意，一种由内容平台所主导的、汇集了自媒体、网红、官媒、省市地方媒体和各种大小内容机构所组成的复杂的融合体。

人们接收信息的核心渠道，已经从电视、纸媒逐渐转移至互联网平台，从接受单一信息来源，逐渐转变为多种复杂糅合的信息综合体，但对于信息的审视和判断，很多时候还停留在过去官方媒体的时代，对信息的立场和动机因素思考有限。

举个例子，人们会看到一些信息之后，产生买股票或者基金的冲动，并且给自己一个理由——媒体或某个资深人士都在说了，所以这是一种趋势，一种号召，我也不应该落下。

或者，人们看到媒体上铺天盖地关于蜜雪冰城的新闻，就做出判断加盟做家冰激淋店或者奶茶店就一定是门好生意，于是决定下手去干，开始了一段不算成功的创业之路。

但实际的情况呢？所谓的“媒体”，其实只是某个财经自媒体拼凑出来的视频，所谓的资深人士，是带着大家炒股收会员费和信息费的。所谓蜜雪冰城或者其他奶茶品牌火爆的消息，也并没有说明白其实很多公司实际上是靠卖原材料给加盟店来赚取利润的。

在这些情况下，人们看到了“信息”，就选择相信了信息所传递的“趋势”或机遇，却没有审视信息源，最终遭受损失。

几乎所有信息都不会凭空而来，而是带有它存在和传播的使命和意义。信息背后是有主人的——有些主人是内容的制作者，有些主人是内容的传播者，这些主人希望通过制作或传播这些信息获得某些成效。

这是新媒体时代新的变化，尤其是在新媒体平台对于受众能够看到什么有更强掌控力之后，这种变化实际上已经非常剧烈。

另一个层面的内涵，信息生产和传播去责任化，最终让信息的接受者蒙受损失。

社会对于互联网内容平台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无条件信任，这里的人们包括了三部分人：受众、内容提供者和监管，三部分对于内容平台的信任程度之高，几乎免除了平台的所有风险。

对于受众来说，在视频号、小红书或者抖音今日头条上看到的所有信息，都被默认为与平台没有任何利益连接关系，平台在内容传播与获取的过程中“无利益关系”也“无事实过错”；

对于内容提供者来说，自己的内容上传到平台，能否被人看到，如何才能被人看到，被什么人看到，需要花多少钱买流量，几乎所有主体都没有意见（就连央媒和腾讯自己的内容机构也没有太多的流量倾斜）。实际情况是平台对于推送什么内容，支持什么内容，有着比较清晰的、不会向外透露太多的标准。而在这套标准中，“专业”或者“真实”并不是核心衡量标尺；

而且，不论是小红书还是抖音或者视频号，平台对于“内容分发”这个环节，一直在不断强化而不是弱化的。平台通过智能算法不断加强自己对于流量分发的能力，本质上是对互联网信息传播链路的控制，同时也就形成了对内容提供者利益的控制；

对于监管来说，几年来对于互联网内容传播的控制能力在不断提升，但我们能够看到的几乎所有惩戒措施——包括封号、禁言、全封封杀等，几乎都是针对内容的创作者，而不是平台。对平台几乎所有的监管措施都没有强制性的，更多是一些“要求”或者“劝勉”性质的。

平台在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下，以“智能推荐算法”为盾，以利益为矛，进可攻退可守，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对于社会舆论和信息流通的控制力与日俱增。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天，这种信息控制可以精准到个人——不论是信息的生产者还是接受者，一切都是定制化的。

受众难分辨，平台无责任，信息产出者的利益不会有保障，信息接收者面临决策风险。

这种大环境下，人们承担的信息获取成本，在本质上是越来越高的，而不是越来越少。这里的信息获取成本并不是说看一条视频、看一篇文章要付多少钱，而是说人们在看到视频和文章之后，会依托于这些信息产生某些思想或者决策，而这些思想和决策，最终有可能会造成每个人经济或者命运上的损失。

因为信息背后的主人也会有自己的利益，也有自己写想要达到的目的，其行为不会完全脱离这些利益，更不会以一种纯粹的公开公平公正的方式去运营这一切。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观点并非是在抨击平台。更重要的是，人们已经拥有了获取海量信息的技术基础，但却缺乏足够的能力和经验，去分辨这些信息背后的主体性和目的性。

2026年已经开始了，我们看到了更多的视频图文，也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知识储备，而内容的供给量还在源源不断地爆炸式增加，未来还会有海量的AI内容继续冲击人们的手机。

但绝大多数人的命运并没有因此改变，反而更多陷入到焦虑的情绪之中。我获得了更多的信息和知识，所以理应过得更好，不是吗？很显然，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巨潮商业评论”（ID：tide-biz），作者：杨旭然，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