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访谈110位亿万富翁：他们如何做出投资决策

近日，海外研究机构发布了《与全球最富有家族的对话》报告，深入剖析了全球最具影响力家族的生活和思维模式。该报告调研了110位亿万富豪家族负责人，受访者的净资产合计超过5000亿美元。

本文，家办新智点节选了超富家族在投资决策流程及机制、投资偏好及私人投资方面的精华内容，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投资流程与决策机制

一、引入正式化的组织与流程结构

对多数家族核心决策者而言，投资策略不仅是一项财务职能，更是其长期愿景、战略重点与家族传承的具体体现。

许多家族已经意识到，有必要将投资流程制度化，使其运作方式更接近机构型投资管理人。正如一位家族核心决策者所言：“决策是以专业方式、通过投资委员会作出的。”

大多数受访者（三分之一）表示，他们已经在不同程度上引入了正式化的组织与流程结构。其成熟程度通常取决于家族规模、投资组合的复杂性，以及核心决策者愿意在多大程度上分享决策控制权。

当然，也有部分家族，尤其是资产管理规模较小的家族，选择暂缓制度化建设，认为目前尚无迫切需要：“等到我们更多地将资本交由第三方管理时，我们会建立相应结构，但在当下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二、投资团队与投资委员会

许多家族（四分之一）表示其家族办公室内部已设有首席投资官（CIO）和／或专职投资团队。在家族办公室更多承担运营职能的情况下，核心决策者则往往依赖家族成员及其个人关系网络。

投资委员会同样较为普遍，负责提供建议和监督投资决策。这些委员会的规模不一，从单人到多个具备专业分工的团队不等，通常包括家族成员，在某些情况下也会吸纳外部顾问参与。

在另一些家族中，整个家族本身就构成了一个非正式的投资委员会，由家族办公室团队负责准备材料并开展尽职调查，在需要时再辅以外部专业人士的支持。

三、投资治理制度化的典型步骤：

1. 了解自身优势

2. 组建团队

3. 建立决策框架

4. 制定投资政策声明和投资宗旨，包括资产配置

5. 设定可实现且可衡量的投资目标

在规模更大、发展更成熟的家族中，这一推进路径往往会进一步延伸至家族董事会和咨询委员会层面。

三大投资决策方式

超富家族的投资决策权通常遵循以下三种方式之一：

一、由家族核心成员主导

约40%的投资决策讨论显示，家族核心成员是最终（或关键）决策者，尽管他们往往会参考值得信赖的家族成员和/或家族办公室团队、外部顾问的意见。

一位家族核心成员解释说：“所有决策都由我来做，我希望对这些事情保持控制权。”另一位则分享道，他在尽职调查方面会得到家族成员和一位长期信任的顾问协助，“但最终决策权在我手中”。

二、基于共识或多数表决形成

投资决策通常采用共识导向的方式，综合多方利益相关者的意见，包括家族成员和外部顾问，但家族核心成员往往保留最终批准权或否决权。

正如一位家族核心成员解释道：“我们是以共识为基础的。每一项投资都会先设定一系列条件，再逐条核查这些提案是否符合。”另一位则指出，他们在形式上采用多数表决，“但最终我们总能达成共识”。

三、对特定资产类别进行选择性授权

不少家族核心成员会将某些特定资产类别的投资决策授权给值得信赖的家族成员或家族办公室，以确保在这些领域具备专注的监督和专业能力，同时让自己能够将精力集中在其他战略重点上。

一种常见做法是，在资产配置策略既定后，赋予家族办公室在公开市场投资方面更大的自主权。一位受访家族谈到其并未对家族的公开市场投资组合进行基准比较：“这部分配置相对保守，我把时间和投资资金更多放在我真正感兴趣、也愿意亲自参与的事情上。”

此外，投资团队、投资委员会以及首席投资官（CIO）通常也发挥着重要作用。对许多家族而言，这些角色主要承担咨询职能；但在部分家族中，它们在不同程度上拥有决策权，甚至被完全授权。

一位家族核心成员解释道：“投资并不是我们家族的核心专长，所以我们将CIO职能外包给了一位顾问。最终的投资决策权掌握在投资委员会手中，他对我们家族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且值得信赖的资源。”另一位则简要地表示：“家族的一切决策都由首席投资官决定。”

代际差异

对于第一代家族而言，家族核心成员往往是唯一的决策者，或者在投资委员会或首席投资官（CIO）完成尽职调查的基础上，由其作出最终决策。在一些家族中，整个家族单元本身充当投资委员会，但普遍默认为家族核心成员拥有非正式的否决权。

在中等规模的第二代和第三代家族企业中，投资委员会或基于共识的决策方式更为常见。一个由三位兄弟担任负责人的家族强调了所有决策都需要达成共识：“如果一位兄弟不同意，我们就无法继续推进。如果目标是团结一致，就必须做出牺牲。”

随着家族规模的不断扩大，每个分支往往拥有更大的自主投资灵活性，同时仍需在清晰界定的角色和职责框架下运作。

一位家族核心成员解释道：“如果你希望家族在你之后还能延续下去，就必须有一部家族宪章和一套运作方式，否则一定会陷入混乱。父母可以管理好自己的子女和孙辈，但再往下就很容易分散，彼此疏离，最终变成为了钱而争吵的陌生人。”

家族的投资偏好

分散化

分散化仍然是许多家族投资组合的核心。一位家族核心成员解释道：“我们常说，财富的积累始于专注于单一资产，而保值增值则源于多元化投资。”

在资产类别层面，大多数家族会采用公募和私募投资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多元化配置，通常重点配置于上市股票、私募股权和直接投资、房地产、固定收益和现金。资产配置方案可能差异很大，取决于家族的战略目标、风险偏好以及家族财富积累的阶段。

最近出售了家族企业的家族采用了一种杠铃式投资策略：一端是高度集中的经营性公司资产，另一端则是大量现金与固定收益资产。“我们正在思考，如何在未来五到六年内，实现更加多元化的投资组合。”

大多数人都认可稳健、低风险资产配置的价值：“传统的投资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好。”然而，主流观点往往是：“如果你不需要流动性，就应当获取流动性不足的溢价，赚取更多收益。”值得注意的是，极少数人会刻意追求投资组合集中度。

区域分散化同样是大多数家族核心成员关注的重点。对于跨国家族而言尤为如此——在讨论该议题的受访者中，有92%家族表示其投资已实现全球分散配置，其中美国通常占据关键地位。

投资重点领域

另一种常见模式是，许多家族仍然持续积极地投资于其财富最初创造所在的行业，将其视为能够发挥自身专业优势的领域。这类配置的规模往往与家族是否已经出售其经营性业务相关——在业务出售后，相关配置通常会有所上升。

当涉足家族核心专长领域之外时，大多数人会依赖外部顾问，借鉴更广泛的家族经验，或积极学习相关行业知识。

一位负责人指出：“我们倾向于咨询我们的人脉网络。”另一位负责人表示：“如果我不了解，我就不会投资。”还有一些家族提到，他们会出于个人兴趣而追求投资领域，例如环境保护。

总体而言，许多家族都希望平衡投资组合，降低集中风险，以实现长期、跨代的收益。

私募投资势头强劲

在访谈中，一个普遍趋势是私募投资配置的持续增长：增加私募投资敞口的家族数量是减少投资的家族数量的两倍多，尤其在房地产和风险投资等领域。总体而言，许多大型家族和家族办公室的资产配置正逐渐与机构投资者的配置趋于一致。

考虑到私人投资的巨大增长，这并不令人意外。例如，美国上市公司的数量在1996年达到7,300家的峰值后，目前已降至约4,000家。与此同时，由私募股权机构支持的美国私营企业数量（尚不包括主权财富基金和家族办公室直接持有的企业）已从20年前的1,900家增长至11,200家。

在这一财富层级上，家族在面对私募投资机会时，越来越多地被以“机构投资者”的方式对待。超富家族具备部署更具耐心资本的能力，可以优先考虑长期增长而非快速退出，同时也不受许多机构投资者必须遵循的严格投资规定的约束。这使得家族能够追求兼顾财务回报、投资理念，甚至个人热情与更广泛兴趣的独特机会。

正如一位家族所言：“我们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可以想持有多久就持有多久。”在流动性约束较少的情况下，家族在私募市场中的配置可以更加耐心、审慎且灵活。

大多数家族同时进行战略型与机会型私募投资，通常力求在长期转型机遇和多元化之间取得平衡。战略型投资通常与核心经营性企业形成协同效应，而机会型投资则更多探索新的行业或领域。

然而，一项关键挑战在于：当家族的大量资产配置于另类投资时，如何具备足够的人才与规模来开展深入的尽职调查。正因如此，这一环节常常被外包给第三方机构，用于项目引荐、特定投资机会和尽职调查平台。

尽职调查

致力于直接投资的家族普遍认识到，尽职调查至关重要，是实现长期成功所必需的一项核心能力，需要高度纪律性与审慎分析。许多家族企业都以高度专注的态度对待这些投资。

正如一位受访家族所言：“这是一项非常耗费精力的工作。我们的秘诀之一，就是在评估投资时保持极度专注。”

另一个普遍趋势，是直接投资的机构化。拥有专门职能的家族办公室，在人才配置、尽职调查以及交易结构设计等方面，往往与机构型私募股权公司高度相似。

主要交易来源

获取交易机会同样至关重要。一位家族负责人强调，投资机会可能来自非常广泛的渠道：“最近一笔交易来自我女儿的社交网络。我们也会从所投资的基金那里获得跟投机会；银行和其他合作关系会向我们推荐公开推介的项目；还有一些项目是因为我们在行业中的长期积累而主动找上门来。我们撒了一张大网，而我认为就应该是一张大网，只是家族必须具备快速筛选的能力。”

在具体来源上，家族最常依赖个人关系网络（78%），近一半同时使用银行合作伙伴（44%），另有少部分通过其家族办公室获取（7%）。

一、商业关系和朋友网络

许多家族负责人反复强调可信赖的个人与职业网络的重要性：“我们确实会从银行和基金那里获得项目，但真正优质的交易往往在进入市场之前，就已经通过我的人脉网络出现了。”另一位补充道：“我们的合作伙伴和关系网络，为我们带来了大多数交易机会。”

二、银行合作伙伴和资产管理公司

第三方投资专业人士在寻找投资机会方面可以发挥关键作用，他们既能带来新的机会，又能提供人脉资源。一位家族负责人表示：“我作为普通合伙人拥有一支专注于早期科技投资的基金，很多项目机会都来自这支基金。”第三位负责人提到：“我们不会在远离自身核心专长的领域主动寻找项目，而是选择在相关领域与基金进行共同投资。”

三、专门的内部投资团队搜寻

一些家族在家族办公室内部对项目获取流程进行了专业化建设：“我们专门聘请了一位只负责这项工作的专业人士，具备合适的经验、人脉和中介资源，可以在交易出现时指导我们找到正确的方向。”

“我愿意相信我们都是目光长远的天才，但投资决策过程实际上是结构化、分析判断与对趋势走向的直觉相结合的结果。而这种直觉，很大程度上来自关系网络、持续的对话以及长期积累的经验。”一位家族负责人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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