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眼科频陷违规，何时迎来自我革新？

民营眼科医院正在不断扩张

文｜陈梦娟

12月6日深夜，华厦眼科发布公告称，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长苏庆灿被上海市监察委员会实施留置，引发关注。

7日开盘后，华厦眼科股价大幅下跌，8日继续下跌创历史新低，2天市值蒸发近50亿元。

针对苏庆灿被留置的进展，12月14日华厦眼科告诉36氪，目前还没有进一步消息，公司仍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调查的协助文件，“应该还是他个人配合调查，因为是通知到家属，没有直接通知我们，所以跟公司应该是没多大的关系。”

华厦眼科作为国内第二大民营眼科医疗服务企业，受董事长被留置事件影响，以往违规被罚、骗保套保等事件也再次受到关注。

其实不仅是华厦眼科，该细分赛道的“老大哥”爱尔眼科也一直与违规、套保、罚款等词相关联，公众的质疑声伴随着民营眼科医院不断扩大的规模愈演愈烈。

民营眼科医院风波再起

对于苏庆灿被留置，华厦眼科此前公告没有给出详细解释，只表示是“因个人原因”。公告称，截至本公告披露日，华厦眼科未收到有权机关对公司的任何调查或配合调查文件。

华厦眼科表示，公司拥有完善的治理结构及内部控制机制，已对相关事项做了妥善安排，公司将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和相关制度规范运作。

华厦眼科还强调，截至12月7日，华厦眼科控制权未发生变化，除苏庆灿外的公司其他全部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目前均正常履职，公司生产经营及管理情况正常，本事项不会对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产生重大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彼时距离华厦眼科挂牌上市堪堪过去1年又1个月。而苏庆灿本人，刚在11月28日举行的2023中国明星基金暨上市公司价值双峰论坛上，荣获中国上市公司“年度创业先锋人物”荣誉。

医疗行业人士告诉36氪，企业高管被留置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受其他问题牵连配合调查，二是企业自身存在是否合规等问题，一般不会被留置太长时间，“民营医院屡次因为违规被罚，可能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被留置不奇怪。”

“金眼银牙铜骨科”，医疗服务行业素来流传着这么一句行话，来概括各细分领域赚钱难易程度。作为眼科这一细分领域的“老二”，上市才一年的华厦眼科虽然与行业老大爱尔眼科还存在一定差距，但日子也过得很不错。

财报显示，2023年前三季度，华厦眼科营收31.03亿元，同比增长22.98%，已经接近2022年32.33亿元的总营收；归母净利润5.57亿元，实现了40.17%的高速增长，已经超过2022年的5.12亿元。

不过，如今业绩蒸蒸日上的华厦眼科，上市之路颇为坎坷。2022年11月7日，华厦眼科经过深交所创业板四轮问询，才登陆创业板。

此外，其招股书透露，从2017年至2020年第一季度，华厦眼科共受到69项行政处罚，总金额约为247.54万元，其中包括违法宣传、非法从医、骗取社保金、医疗事故、销售不合格产品、环保违法等各种情形。

其中一项百万罚金曾引发媒体关注。据媒体报道，2018年12月25日，华厦眼科子公司菏泽华厦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简称“菏泽华厦”），被菏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存在通过材料虚记、过度医疗、分解住院，骗取社会保险金30万元的行为，罚款121万元，单一罚金占华厦眼科报告期内罚金总额比例高约48%。

不过，在华厦眼科看来，“上述行政处罚均不构成重大违法违规行为”，上市之后，华厦眼科也进一步向“大哥”爱尔眼科学习，快速扩张规模。

财报显示，截至2023年6月底，华厦眼科在全国18个省和直辖市的49个城市，开设了57家眼科专科医院和52家视光中心。通过连锁运营的模式建立了全国范围内的诊疗服务网点体系。

10月25日，华厦眼科在接受投资者调研时表示，今年新建和并购了20多家眼科医院，预计明年公司将会完成24个省会城市的布局，接着是地级市的布局，未来每年公司将按照20-30家眼科医院的布局规划推进。

扩张下的隐忧

国内民营眼科医院一超多强的格局由来已久，“老二”华厦眼科尚且如鱼得水，“大哥”爱尔眼科更是如日中天。

2023年前三季度，爱尔眼科营收160.47亿元，同比增长22.95%，逼近2022年全年营收161.1亿元；归母净利润31.81亿元，同比增长34.97%，超过2022年全年的25.24亿元。

而几家A股眼科“小弟”华厦眼科、何氏眼科、普瑞眼科前三季度营收共62.13亿元，仅占爱尔眼科营收不到4成；利润之和更是只占爱尔眼科利润三成。

如此强的吸金能力，让爱尔收获了“眼中茅台”的称号，也让爱尔眼科创始人、董事长陈邦屡次站到湖南首富位置。10月胡润研究院公布《2023胡润百富榜》，陈邦以800亿元的身价位列全国第40名，蝉联湖南首富。

也正是如此，爱尔眼科在民营眼科市场起到了标杆作用，无论是资本累积方式还是扩张模式，“小弟”们都在抄爱尔的作业，仿照着爱尔模式。

不过，伴随着爱尔眼科的医疗纠纷也不遑多让。

据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案例显示，2023年，王怡（化名）等来了法院判决，爱尔眼科赔偿其20万元。

王怡2016年入院爱尔眼科，进行了右左眼的可植入式隐形眼镜置入术。2017年，王怡感觉左眼不适多次前往爱尔眼科检查，但没有实质性的结论和进展。

直至2017年下半年，王怡发现左眼看不清物体，再次去往爱尔眼科看诊，医生检查后称可能是视觉疲劳引起的视力下降，回家多休息。据后来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所出的鉴定意见书显示，爱尔眼科未对这次就诊情况进行规范的病历记载，未对其病情进行充分的鉴别和诊断，故认为医方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过错。

2018年，王怡再次来到爱尔眼科检查时，被告知是典型的脉络膜新生血管的症状，院方称治疗得太晚了，现在已经没有痊愈的可能了。经鉴定，王怡左眼盲目4级，构成八级伤残。在王怡看来，是因为爱尔眼科医生们的忽视与不负责任耽误了病情。

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也写明，依据现有鉴定材料分析，王怡左眼脉络膜新生血管考虑为其左眼高度近视的并发症，其发生与左眼行ICL植入术治疗无明确的因果关系。但是，因医方存在前述过错，致使王怡在左眼发生病情变化后丧失得到更为及时、规范治疗的机会，与其损害后果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王怡并不是个例，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爱尔眼科为被告人的医疗纠纷案多起。

其中，此前艾芬与爱尔医疗纠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最终根据法院的判决，艾芬侵害了爱尔眼科医生王勇的个人名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艾芬向王勇赔礼道歉。艾芬也在微博中发布了致歉声明。

违规被罚与自我革新

除了医疗纠纷，爱尔眼科也被频繁开出罚单。

公开资料显示，仅2023年，爱尔眼科收到的罚单不完全统计如下：

11月，邵阳爱尔眼科医院有限公司、黄石爱尔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因使用医疗保障基金存在重复收费行为，分别被邵阳市医疗保障局、黄石市医疗保障局罚款1.1万元、11.4万元。

10月，兰州爱尔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先因发布违法医疗广告被罚款5万余元；后因在2021年存在重复收费、超标准收费、串换诊疗项目收费、将不属于医疗保障基金支付范围的医药费用纳入医疗保障基金结算的行为，被罚款5万余元。

9月，许昌爱尔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因价格欺诈，被罚款7万元。

4月，赣州爱尔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因超标准收费、超限制用药、重复收费、将不属于医疗保障基金支付范围的医药费用纳入医疗保障基金结算等行为，被赣州市医疗保障局直属分局责令退回造成医保基金损失5.5万余元，并处罚款5.5万余元。

3月，永春爱尔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因将违反限定支付范围的雷珠单抗、康柏西普、阿柏西普药品费用纳入医保基金结算，造成医保基金损失8.9万余元，被罚款8.9万余元。

……

复盘上述处罚，爱尔眼科收到的“罚单”事由与华厦眼科有相似之处，包括违法宣传、非法从医、骗保套保、违规等各种情形。

值得一提的是，5月桂林爱尔眼科被罚后，有投资者发问：“爱尔眼科为什么屡次三番五次使用不合格手术器械而被罚呢?爱尔眼科使用不合格的医疗器械如何保证患者生命安全呢?”

6月5日爱尔眼科董秘答复这一问题称：“公司以患者为中心，坚持合规经营，有错必改，举一反三。”

而就在10天后，重庆开州爱尔阳光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就因使用过期医疗器械，被开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开出4.58万元罚单。

据媒体报道，2022年春节前，陈邦曾给全体员工写了一封内部信。在这封信中，陈邦分享，初创爱尔时，在门诊看到一位老娭毑走进诊室跪下对着医生磕头，感谢其治好眼睛。“那一幕，至今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也是从那一刻起，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做的不是简单的营生，而是为了帮助更多患者重见光明。”

也是在这封信中，陈邦宣布：从即日起，爱尔将全面拥抱社会监督，推动自我革新。陈邦当时在信中的反思：“整个爱尔在高速发展的过程中是否遗留下了诸多问题？我们在跑步前进的同时，是否忽略了细节的管控……？部分管理人员水平参差不齐，医疗人才的成长速度相对滞后，以患者满意度为核心的服务体系不够健全，系统管理能力与发展速度不相匹配。”

时近2023年年末，不知道陈邦有没有从爱尔这两年的发展中得到满意答案。而陈邦当时之问，亦是此时对民营眼科医院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