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行业还没到末日，疫情后或很快重新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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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不少人都认为此次疫情（以及随之而来的全球危机）会重创时尚产业。但是作者在这篇文中却指出，时尚是根植于人类对美的追求，不会随着危机而消亡。并通过例子说明，每当现实世界出现重大的危机——无论是战争、经济危机还是流行病，时尚行业总是会迎来不可思议的重生。本文来自《纽约时报》，作者Vanessa Friedman，原文标题“This Is Not the End of Fashion”.

划重点：

1.根据经验，从危机中走出后，时尚界都会出现空前的繁荣。因为巨大的创痛之后，往往会迎来创造力的爆发。

2.时尚的本质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定义”一个时代。

3.在未来，人们对时尚的追求将更加多元化、更关心自己的需求、更注重环保等。

4.在这个时代，传统的精品店的辉煌或将一去不复返，人们将重新定义一切，包括对时尚的“体验感”。

图片来自Unsplash｜摄影NordWood Themes

时尚产业重新运转

很难想象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疾病和经济危机席卷全球，种族主义让人类分崩离析。但是不管在什么环境中，人类，总是需要穿衣服的。

我们穿衣服不是为了在医院或者写字楼中间隐藏自己，不是为了把自己划分到某个游行的队伍中。我们穿衣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这是人类的天性。

流行趋势预测专家李·埃德尔库特（Li Edelkoort）表示：“我们迟早会摆脱这种糟糕的现状，就像是摆脱战争一样。建筑依旧存在，只不过成为了废墟。在废墟之上，我们将会起舞，将会重新找到安全感。”

“我们会渴望用新的事物来填充自己，新的服饰——古怪的服饰、浪漫的服饰——将会诞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外界大肆宣扬“时尚已死”几周之后，时尚产业又顽强地重新运转起来了，一些地区（如亚洲和欧洲）的时尚店铺又重新开放了。

很多人会关注时尚界是不是从此彻底改变了，因为人们购买货品的习惯和想法已经改变了。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在一场严重的全球危机过后，谁会有心思去关注时尚呢？

这其实是个错误的想法。

我们应该这样问：在这个世界从伤痛中恢复过来以后，人们走到街上，他们这时候想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这听起来也许有点可笑：在旧伤疤还没有愈合、并且随时可能会有新的创伤时，谁会在乎自己穿什么呢？但是，上述问题其实是有历史背景的，它是一个周期性的问题：我们穿什么衣服，体现出的是我们在危机背后的身份认同问题。

衣服是表达自我的渠道

我们穿衣服，其实是希望通过衣服来表达自我，展示“我”是谁，“我”有怎样复杂的经历。对这些问题的不同回答会驱使我们不断走进服装店换衣服。也正是这些问题的回答带动时尚产业的运转，带动行业内部人士对流行趋势的讨论。

这种不间断的更新没什么不好，很多点子都是值得称赞的。时尚产业就像一个破败的马戏团，现在急需更新——这种更新不光是产品上的，还有雇员层面的更新，比如借着种族抗争，时尚界可能会雇佣更多的有色人种。

关于时装展，不少人预测，今年的时尚展将会在线上举行（假如还有时尚展的话）。目前，英国时尚委员会和美国时尚委员会联合发表了一份声明，鼓励时尚界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这封给时尚界的“公开信”现在已经被多家零售商和独立设计师签署，他们决定之后出售当季的衣服，而不是提前卖下一季的衣服。根据承诺，他们之后会在冬天的时候卖大衣，天热以后卖薄款便装，并且在过季之后打折。

另外，关于零售商店，顺便说一下它们的现状：大部分的商店都开门了（虽然美国国内有一些店铺怕被示威人群破坏而没有开门），并且配备了酒精洗手液、在结账处撞上了塑料隔板、要求顾客保持社交距离，但是商店依旧逃不过悲惨的命运：线下商店纷纷破产，网店的生意也一片惨淡。

近年来网购越来越深入人心，消费者渐渐发现，买衣服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跑腿就能完成的事，购物变得越来越快捷，也越来越不理性，而完全是诉诸情感。人们在购买时尚产品时，会更重视它们如何塑造自己。一个很明显的信号是，在买衣服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会说：“是的，我已经改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新世界了。”

如何定义某个产品是一种时尚？一个原则就是，要看它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否定义一个时代。服装在某种程度上一直在扮演这样的角色：定义一个时代，给这个时代可视化的符号。

当下，如何定义我们的时代也是设计师们需要面临的问题。不过我可以打赌，全黑的运动裤不会成为流行，无政府主义者间流行的夏威夷花衫也不会成为时尚。

时尚历史的终结

当下的新闻充斥着冲突与不安，人们的生活也遭到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白领阶层不会回到旧的办公室、在旧的时间表指导下工作，就好像不会再穿上过气的裙子在过时的社会秩序下工作和生活。

在全球动荡不安之际，时尚的历史会不会由此终结了呢？这是有可能的，当然，在这里我说的是“旧时尚”。现在，以西方为主导的时尚审美体系似乎失灵了，每一个人都发展出了自己的WFH（Work-from-home）风格。那些试图推出WFH风格服饰的设计师可能会面临“大众口味过于多样化”的问题。

此外，我们很有可能和自己的服饰产生一种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当两件事物经常同时出现时，大脑对其中一件事物的记忆会附带另外一件事物），我们会因为衣服联想到自己作为个体的孤立，看到它们我们就会想起来自己在疫情期间的种种经历——而我们需要的，恰恰是摆脱这样的经历。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衣服。

图片来自Unsplah｜摄影Vadim Sherbakov

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巨大的创伤往往会激发巨大的创造力。大都会博物馆服装学院的副策展人杰西卡·里根（Jessica Regan）说，从1918年一战结束、流行病放缓之后，哈莱姆文艺复兴（Harlem Renaissance）就兴起了。另外，在二战之后，迪奥的New Look系列（一种收拢腰线的紧身版型）就流行起来了，这股流行风潮横扫了萧条时期的颓废气氛。

14世纪的鼠疫结束之后，时尚界也出现了类似的变化。时装技术学院博物馆馆长瓦莱丽·斯蒂尔（Valerie Steele）指出，鼠疫之后，人们开始有意识地注重服饰的舒适和美观，富有的阶层开始寻求奢侈的服饰，由此带动了文艺复兴。瓦莱丽评价道：“也许人们在灾难之后，开始尽其所能追求现世的愉悦。”

在1970年左右，人类经历了重大的石油危机，再一次遭遇了经济危机。在这样的背景下，圣罗兰（YSL）俄罗斯系列高调问世，炫目和浓郁的民族色彩让整个时尚界眼前一亮。

2008年金融危机时期，众多奢侈品牌在自己的产品中加入清新的雏菊元素，似乎完全不受经济危机的影响。

按照这样的规律，在我们当代经历了战争、全球流行病和经济大衰退后，我们一定会迎接一股巨大的时尚潮流。

时尚不是放纵的代名词，它是一种信念，相信美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时尚是为未来创造的，这种信念也是根植于未来的信念。

JW Anderson和Loewe的设计师乔纳森·安德森（Jonathan Anderson）最近刚刚回到巴黎，他认为经过一场疫情后，我们需要“乌托邦式的时尚”，需要一种“现实中不存在的色彩堆砌”。Gucci的创意总监亚历山德罗·米歇尔（Alessandro Michele）在最近的Zoom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都渴望美的东西。比如竹编包是二战之后的发明，象征着美的重生。”

定义价值

不过有时候，美不是时尚的唯一功能。人们购买奢侈品，有时候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和价值观。Valentino的皮尔波罗·皮乔利（Pierpaolo Piccioli）告诉记者：“（时尚）告诉我们不需要为物品留恋，我们不需要买和自己以前一模一样的衣服。买衣服是为了传递一种想法、一种文化。”当我们的手触摸到一件衣服时，人与衣服之间会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就好像我们创造了这件衣服，我们通过努力获得了这件衣服。

现实生活中，我们很少一下子买全套的衣服，也很少进行不理智的“报复性消费”。但是有关分析指出，人们确实有越来越明显的购买时尚奢侈品的趋势：人们开始接受花同样的价钱，买更少但是更好的衣服。

与此同时，消费者洞察策略家露西·格林（Lucie Greene）认为，“藏富”的趋势也会出现，就好像在灾难过后，还有闲钱买时尚品（多数为奢侈品）是一件很羞耻、不合适的事情。这种趋势在2008年之后也流行过一段时间，人们愿意买时尚单品，但是要隐去它的logo。这也进一步促使时尚单品本身成为logo——换句话说，就是有强烈的品牌风格，仅凭外观就能判断单品来自哪个品牌。

对于设计师来说，他们也希望可以设计出“恒久的时尚”单品，而不是在潮流过去之后就会被搁置在一边。

当长久的禁足期过去之后，我们外出和朋友吃顿饭都会变成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我们会精心搭配衣服和裙子，然后拿出一件时尚单品作为搭配。设计师希望这件单品既可以成为变革的象征，也不会因为过气就被扔掉。

米歇尔说：“我感觉我们创造的单品比它材质应有的寿命还要长。”

时尚界将会出现哪些变化

首先是自我需求的觉醒。多年来，时尚界似乎完全不理会季节的存在。我们看冬季新品和春季新品，似乎区分不出来哪些是冬装，哪些是春装。如今，我们似乎可以抛弃这种没有季节概念的时尚审美，回归自己的需求。我们将根据季节选择薄厚程度不同的衣服，根据职业和个人习惯选择耐磨损程度不同的单品。

其次，人们还开始追求“永恒的时尚”，即不会几天之内就过气的时尚产品。相对应的，设计师将把更少的精力用在时装展上，制造商们也会受到影响。这对时尚行业来说将会是一个充满痛苦的过程。另外，我们还会更加青睐环保材料，减少浪费和污染。

最后，关于时尚的“体验感”将会发生变化。1990年末，当我第一次到伦敦时，我就非常迫切地去参观了牛津广场的Topshop，对我来说，这就像一个必须打卡的景点。后来Topshop在纽约也开了店，但是一直没能出名。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伦敦的总店注入了那个时代的城市活力。无论是墙上的DJ风格的装潢，还是试衣间里大家尝试新风格的过程，在店里所有的体验都参与构建了我们的“身份”。如今，电商让我们享受了快捷的同时，也迫使我们改变了购物的体验。在家几个月之后，我们甚至忘记了出门买衣服的感觉。

实体的时尚商店应该保留，因为它是一座城市历史的见证，是社会和文化的结晶。那些还对大商场购物有印象的人应该明白，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挑选、在自动扶梯上上下下、在纪念品柜台走过的感觉，和面对着网页买东西的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另外，时尚商店里还保有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无论是全球哪里的精品店，吸引人们的绝对不止时尚产品本身，而是店员和消费者的交流。他们会饱含感情地讨论自己的品味和喜好，会将其视作一种信仰。时尚不仅关乎工艺，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惜的是，在新的时代，随着电商的兴起，实体精品店似乎面临着不可挽回的悲惨结局。

不过也有人对这一切保持乐观。APC的创始人让·图伊图（Jean Touitou）这样形容这个时代：“这是一个开放的转型时期，在这个革命性的时代，我们可以重新塑造一切。”

译者：Michi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