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38平出租屋的时尚博主,不想再“表演精致”

新周刊·2026年10月27日 15:07
多年时尚博主的经验,让洛怀对时尚行业、账号运营保持着一种熟悉又抽离的态度。

多年时尚博主的经验,让洛怀对时尚行业、账号运营保持着一种熟悉又抽离的态度。她把自己的行业、事业当成了实践和观察的对象,“你是表演精致、表演上流生活,还是表演潦草、表演窘迫生活,其实都是表演。”

在时尚圈工作时,洛怀经常听到一个词,vibe。

这是个很难翻译成中文的词。氛围、气质、感觉,似乎都不太准确。品牌筛选合作博主时,可能只用一句“这个人vibe不对”就把人拒之门外。摄影师从几百张照片里挑出一张,说,这张的vibe特别对。

洛怀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区别,对方也解释不清。

洛怀曾经对此十分困惑。她发现,时尚圈里很多评价都可以找到对应的改进方法:外形不够好可以调整妆容,穿搭不合适可以重新搭配。唯独vibe是个无从下手的东西,“当他说你vibe不对的时候,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曾经很努力地让自己拥有时尚圈认可的vibe。为了参加一场Dior活动,洛怀穿着一条花了近半个月工资买来的设计师连衣裙,挤在上海闷热的网约车里。裙子太紧,汗水浸透了后背,她已经喝下当天第三杯冰美式。同行的朋友还不忘提醒她,千万别弄脏裙子,毕竟活动结束后,她还打算将它转卖掉。

眼看品牌巨大的广告牌越来越近,两人还在为入场资格忐忑。她忍不住问:“万一还是被识破了,怎么办?”朋友回答:“那我们拔腿就跑!”

(图/受访者提供)

这段略显狼狈的经历,后来被她写进了新书《我,不完美博主》。洛怀曾在时尚行业工作多年,参加品牌活动、拍摄街头穿搭、出入高级餐厅,是她工作的一部分。镜头里的她精致得体,生活似乎被咖啡和奢侈品填满。镜头外,她需要计算每一次亮相的成本,连参加活动都像在完成一次冒险。

如今再提起那段经历,洛怀已经可以笑着谈论其中的荒唐。她是播客《心都野了》的主播,和搭档CK自称“都市野人”,2026年出版了第一本书《我,不完美博主》。相比过去精心打磨的时尚照片,更多人通过她在播客里的笑声、吐槽和直言不讳的观点认识她。

这些年,互联网对一个人应该呈现出怎样的vibe,似乎也有了新的要求。从前流行精致的高级感,如今人们更喜欢真实、坦诚和活人感。洛怀发现,新的标准同样不容易满足。她曾经尝试展示自己住在38平方米小屋里的生活,结果这条内容比过去那些精致的时尚照片更受欢迎。可当窘迫也成为一种吸引流量的风格,创作者又该怎样持续生产自己的窘迫?

(图/受访者提供)

“我觉得我整个博主生涯里,贯穿的就是想被看见、被看见,以及被看见之后的关系。”洛怀说。

她经历的变化,恰好发生在中国互联网内容行业最热闹的十多年间。从公众号的黄金时代,到时尚博主的商业化,再到人人都可以对着麦克风讲述自己的播客时代,平台不断变化,创作者需要扮演的角色也随之更替。洛怀曾经很努力地适应每一次变化,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样继续。

“其实都是表演”

洛怀对时尚的兴趣开始得很早。

她在杭州长大,小时候家境并不宽裕,但她总会留意漂亮的衣服和昂贵的商品,并很早便意识到,消费品除了满足生活需要,也在暗中区分人与人的位置。

后来读人类学,接触到凡勃伦、布尔迪厄关于消费、品位和阶层的理论,她获得了一整套解释这些现象的方法,却没有因此失去对漂亮东西的向往。

“当你拥有无数理论储备,就可以在批判他人时毫不手软,在支持自己时不遗余力。”她在书里这样调侃自己。

研究生毕业后,洛怀回到杭州,进入新媒体行业。那是微信公众号迅速扩张的时期,内容创业还带着某种令人兴奋的草莽气息。年轻人凭借一篇爆款文章就有机会获得大量关注,平台上的成功案例不断刷新着人们对新媒体的想象。

(图/受访者提供)

她做过本地生活内容,也因此有机会接触时装秀和品牌活动。媒体身份带来了一些平时难以获得的待遇:即使没有足够的消费能力,也可以进入那些价格昂贵的商品构成的世界。

“因为你是一个媒体,所以你可以参加那种几万块钱的包、表的活动。”洛怀当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很厉害”。

后来她去了北京,加入当时最炙手可热的媒体团队,负责其中一个时尚账号的运营。真正让她受到震动的,是第一次了解到头部博主的商业收入。

“可能一条广告就赚了我一整年的工资,我非常震撼。”在她看来,博主的工作似乎没有想象中复杂;换几套衣服,拍五六组照片,便可以完成一次品牌合作。相比经常因为观点而卷入争议的情感类账号,时尚内容显得轻松许多,评论区里大家讨论的往往是衣服好不好看、妆容漂不漂亮。

她承认,赚钱是吸引自己进入这一行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还有一种长期被压抑的时尚渴望。“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那我就想试试。”

但洛怀很快发现,自己在幕后看到的成功模式并不容易复制。那些看似随手拍出的照片,背后可能是博主多年积累的资源、家庭条件和审美能力。她后来形容,别人已经站在100分的位置继续往前走,自己却要从零分甚至负分开始。

到了上海,她开始亲自经营时尚博主的身份,为了出片不断购置服装、寻找场地、安排摄影。她和团队可以用一天拍完一周的生活,再按照日期陆续发布。今天在咖啡馆,明天去看展,后天参加聚会,照片里的日子丰富得令人羡慕,现实中却可能都发生在同一个下午。

(图/受访者提供)

“一开始你会觉得挺有意思,后面就真的是疲惫,而且非常贵,尤其是在上海。”

她也曾尝试把这种生活经营成一门生意。博主需要先拥有足够好看的生活,才有机会吸引品牌合作;可维持这样的生活本身,又需要不断投入金钱。收入好的时候,花出去的钱或许还能赚回来;收入不好的时候,信用卡账单却不会因为流量下降而减少。

后来,洛怀开始拍摄一条名为“住在38平方米小屋里的时尚博主”的内容,试着展示自己真实的居住环境。结果,这条内容的表现反而比过去精心打造的时尚生活更好。

她发现,精致可以吸引人,窘迫同样可以。问题是,当窘迫成为爆款,下一次又该拍什么?“那期内容爆了之后,我又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境,就是我怎么样持续不断地生产这种窘迫生活?那我是不是也要特地去制造窘迫?”

普通人的生活往往处于某个不太戏剧化的中间地带,但平台偏爱鲜明的形象。一个人可以极致地富,也可以极致地穷,唯独普普通通的日常,很难持续吸引注意。

“但凡你还是想要靠镜头吃饭,想要靠流量吃饭,你就是在表演。”洛怀说,“你是表演精致、表演上流生活,还是表演潦草、表演窘迫生活,其实都是表演。”

被数据接管的生活

有一次,洛怀去北京见两位许久未见的朋友。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她却一直心不在焉。朋友聊着近况,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今天的小红书还没有更新。

当时,平台会给予保持日更的创作者更多曝光。洛怀发现,只要持续发布,账号的增长就相当明显,一旦停下来,流量也会跟着下降。她于是给自己安排了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无论身在何处。

那顿饭吃到一半,她终于坐不住了,借口上厕所离席,躲起来用手机编辑当天的内容。因为事先没有写完,她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成更新。朋友等得着急,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等她重新回到餐桌,随口解释自己刚才拉肚子了,心里却已经如释重负。

“我更完了,就觉得我整个人完全如释重负,我好像才活过来。”她回忆,“后来回头再想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觉得中毒了,已经着魔了。”

这不像人们想象中的经营账号,反而像一种“被账号经营”的感觉。

(图/受访者提供)

在这种环境中,普通人的生活被卷进了内容生产。今天可以分享如何进入媒体,明天可以总结成为某种职业的十个方法。博主不再只是一个职业,也变成了普通人生活中的一种侵入性想象:你应该把自己经营得更好,把经历解释清楚,甚至于每次失败都转化成内容。

另一件让她至今记得的事,是小红书的点赞量。那时,她的笔记通常能获得三五百个赞。如果某篇内容的点赞量低于200,她就会坐立不安,甚至彻夜难眠。她无法接受账号主页上出现一条数据明显低于平均水平的笔记,于是开始发动朋友点赞,还注册小号,甚至动用父母的账号,想办法把数字补到200以上。

(图/受访者提供)

对于普通用户而言,200个赞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数字;但对于把社交媒体当成工作的人来说,它却意味着作品的表现、账号的商业价值,甚至是个人能力的证明。“我会觉得这是我的一个耻辱的点。”洛怀说,她越在意数据,就越倾向于选择那些确定会受到欢迎的内容。

她后来在书中承认,自己越来越熟悉各种内容技巧,却逐渐失去了真正写作的能力。她知道观众想看什么,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这份工作还改变了她与自己身体的关系。时尚博主需要不断出镜,外貌上的任何细节都可能被放大。有人评论她眉毛画得不好看,有人挑剔她的表情或声音。她想获得更多关注,却又无法承受关注带来的审视。

“我觉得大部分做这些露脸内容的人都是想被看见,但是你可能又承受不了那么多看见,以及看见你带来的评判和挑剔。”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工作本身。洛怀坦言,她并非那种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博主。她有造型师和摄影师,衣服由造型师搭配,拍摄地点和姿势由摄影师安排。工作忙的时候,连照片配文也由编辑代写。她只需要按照指令完成拍摄,最后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篇以她为主角的生活记录。“我完全只是一个拍照机器,我只是一个人偶,被他们所有人给创作。”说到这里,她似乎重新找到了当年不快乐的另一个原因,“我觉得我在里面没有主体性。”

她特意补充,并非所有时尚博主都如此。有些博主非常清楚自己想穿什么、怎么拍,摄影师和造型师都在帮助她实现个人想法。但洛怀发现,自己恰好是相反的那一种。

这种疏离感,也与她的人类学训练有关。

“我觉得对于分析博主来说,这个视角很有用,但对于做博主来说是个灾难。”她解释,人类学研究者需要进入一个群体,与其中的人共同生活,同时保留观察的距离。她在时尚圈里也常常有类似的感受,明明每天和其他博主做着相同的事,参加活动、拍照、谈论品牌,却始终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成为他们的一员。

(图/陆冉 绘 来源于《我,不完美博主》)

“我觉得我在观察所有人。虽然我融入进去,我自己甚至也成为了时尚博主,跟他们天天都一起做一样的事情,但是我又没有真的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她说,自己总像有另一个人在旁边俯瞰这一切。别人能够全心投入的事情,她却忍不住分析和怀疑。“你怎么能一边反思,一边做?那你根本就做不下去,前进一步退三步。”

这种不合时宜的清醒,在她经营博主账号时带来了不少麻烦。多年后,当她坐下来写书,那些始终无法融入的时刻,反而成了最有价值的素材。

从“废柴”到“野人”

洛怀真正离开此前的职业生活,经历了一段相当难熬的时期。

她曾经亲手搭建团队,把过去在杭州共事的同事带到新的工作岗位,期待一起做一番事业。后来,行业变化,团队不断调整,有人离开,也有人被裁撤。

洛怀说,自己对那些被迫离开的人怀有强烈的愧疚。

她此前的职业发展虽然有起伏,但大体是向上的。直到最后一段工作经历,长期积累的压力开始以她无法控制的方式表现出来。平时她依然可以完成工作,甚至能不时和同事开玩笑,但有一次需要公开发言时,她突然发现自己难以继续正常表达。

“因为我觉得我的心理已经崩溃了。”她回忆,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压力太大、心情不好,但“如果你一直承受着重压,你其实都没有办法去看到自己内心的那些变化”。

离职后,她不再经营过去的账号,也失去了长期依靠的职业身份。曾经的她有公司头衔和团队,有粉丝和工作安排,每天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突然闲下来之后,洛怀发现自己连如何度过普通的一天都需要重新学习。

她在书中写到那段生活:睡到很晚,刷短视频,点外卖,打扫屋子,处理二手闲置。有时,她也会为一件卖不出去的旧物反复讨价还价。她把这种状态称为“废人状态”,却也开始思考,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干,能不能停止对自己的审判。

后来,她开始在居住的街区散步,注意那些过去总是匆匆路过的地方。2021年夏末,她决定去新疆旅行。在陌生的城市和沙漠间移动,她不需要拍出符合某种审美的照片,也不用把每一天都整理成可以发布的内容。

(图/受访者提供)

她记得有一天,自己早起做早餐,慢慢吃完,再把餐具洗干净。这样普通的生活,以前很少让她感到满足。在书中,她写下:“那一刻来临了。我用很长时间做到如此简单的事——从真实的生活里获得幸福感。”

不过,洛怀并没有就此迎来一个迅速振作、重新成功的故事。重新开始写作时,她甚至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会写那些真正想写的东西了。多年内容工作训练出的习惯,总让她下意识地寻找选题、结论和能够传播的表达。

后来,她打开那个只有几十位关注者的公众号,试着回顾自己这些年的职业经历。起初只是想弄明白,为什么原本还算顺利的人生会走到这一步。写着写着,文章超过了两万字。

“我不期待任何人看到这个文章。”她说。结果,这篇后来被称为《我什么也没干,只是在好好活着》的长文获得了数万次阅读,出版社也因此找到了她。

曾经从事时尚行业的博主CK读了洛怀的另一篇文章《我的废柴博主生涯》,主动发消息称赞。尴尬的是,洛怀在文中写到的某些时尚圈人物和经历恰好涉及CK。洛怀一度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CK后来在新书序言里开玩笑说,自己当时根本不知道被写进了文章。

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后来,她们一起创办播客《心都野了》,自称“都市野人”。这个名字有一点自嘲的意思:两个人都曾沿着外人眼中相当体面的道路前进,又先后从那些工作中离开。

从时尚博主转向播客主播,洛怀最直观的感受是,终于不用时时刻刻考虑容貌焦虑了。

“我觉得做播客对我来说最好的保护,就是没有太多容貌焦虑。”她喜欢声音所保留的情绪。文字可以反复修改,照片可以修图,录音当然也能剪辑,但人在说话时的语气、迟疑和情绪,很难被彻底处理干净。她觉得,这也是播客容易让听众产生陪伴感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她重新掌握了表达的主动权。“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写书,包括我做播客最多也就两个人,但是我就是全然拿到了主动权。”

这不意味着她从此不再在意听众。洛怀承认,自己仍然十分熟悉观众想听什么,有时候甚至太熟悉了。说出一个可能冒犯别人的观点时,她会下意识地收回来。

“我还是存在以前那个问题,就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更知道大家愿意、更加想听什么。”她说,“我一直在这个中间徘徊。”

“不一定要出金句”的决心

2026年,播客也开始遭遇自己的“祛魅时刻”。

从“中产茶话会”到“词汇通胀”,互联网上出现了不少模仿播客腔调的短视频。人们调侃主播喜欢用复杂的词汇包装普通感受,谈论自我成长、主体性和人生选择,似乎每个人都能从一次旅行、一段感情里总结出几条深刻的人生道理。

洛怀当然注意到了这些批评。她觉得,早期播客之所以呈现出明显的中产气质,有行业的原因。播客长期难以商业化,能够持续投入时间和精力的人往往本身就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但她也不完全认同听众对播客的某些期待。

(图/受访者提供)

“有些东西就是解闷的,有些东西就是陪伴的,有些东西就是听个响的。”她说,“你指望听一期东西,就能改变你的命运,或者是能解答你人生的困惑,这都不可能。”

不过,作为一个经历过图文和短视频时代的创作者,她也敏锐地察觉到,播客正在出现熟悉的变化。

过去做时尚博主,每个人都希望拍出一张能够传播的“神图”。到了播客时代,越来越多人开始追求能够被剪成短视频、脱离上下文单独传播的“金句”。

洛怀担心当每句话都要足够精彩,完整的谈话反而会变得支离破碎。“我觉得可能大家又带着一种必出金句的决心。”她说,“你要自己把自己给断章取义了。”

更让她熟悉的是更新频率带来的压力。如今,播客节目越来越多,主播也需要持续寻找新话题、新嘉宾和新的表达。

“我就在想,能不能不要那么卷?为什么要发那么多内容?”她甚至半开玩笑地设想,有没有一个平台,可以规定创作者每个月只能更新一两次,想多发都不允许。她知道这样的设想不太现实,却越来越觉得,降低更新频率对创作者很重要。“如果你一直靠频率去升,最终对自己是巨大的消耗。”

从前,她曾经因为没有完成日更躲在厕所里赶稿。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

当然,洛怀并没有彻底离开互联网,也不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摆脱流量的人。她仍然希望作品能够被更多人看到。她也清楚,“都市野人”本身就是一个方便别人认识她的标签。

(图/影视剧截图)

在这次采访中,当被问及哪种表达形式最适合现在的自己,她没有选择让更多人认识她的播客。“我觉得文字还是最贴合我的。”她说,写字时,自己往往没有预设观众。“我的文字99%的情况下,我觉得是我自己内心有一个声音,不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会很难过。”

《我,不完美博主》出版后,洛怀终于拥有了一本自己的书。采访时谈起身份,她仍然有些迟疑。离职之后,她曾经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后来成为播客主播,如今又开始写作。她觉得,一个人没有一本书,好像很难自称作家。

至于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暂时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她已经花了很多年学习如何获得关注,也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自己可能不被关注。如今重新拥有听众和读者,她仍然会感受到外界的期待,只是希望能够为自己保留一点不必随时回应的空间。

至少现在,当她想写点什么的时候,不必先找摄影师,也不用等造型师为她挑好衣服。

她可以坐下来,把那些在心里盘旋许久的话,一句一句写出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周刊”(ID:new-weekly),作者:Fleming,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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